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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这不是玉公子嘛!好两年没见了,今天怎么有空到宣州来?”

    秦思狂笑道:“天冷了,就想到黄妈妈了呗。只有您这儿不管何时都温暖如春。”

    黄妈妈掩面笑笑:“嘴真甜,”她瞅见韩青岚,“这位小公子真年轻,可是初次来想开开荤?我们这儿新来的琴儿妹妹水灵又体贴,保管让您满意。”

    韩青岚淡淡道:“不用了,我偏爱岁数大的。”

    “那就找个姐姐教教,岁数大的懂得疼人。”

    这时小二送上酒水和小菜,韩青岚趁机转头瞪了秦思狂一眼,秦思狂只好忍着笑轻轻扯了下黄妈妈的袖子。

    “妈妈就别戏弄舍弟了,他还小呢。你赶紧问问这位胡公子喜欢什么样的,找姐姐妹妹来陪陪他。”

    胡超坐得端端正正,嘴角克制不住的笑意却出卖了他的心思。

    黄妈妈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抿唇一笑,旋即唤来两个酒姬,一个肌胜白雪如朗月,一个柔情绰态似春桃。

    胡超眼睛都亮了,看来很是满意。秦思狂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塞了一锭碎银给黄妈妈。

    黄妈妈笑得牙不见眼,福了福身,道:“谢谢公子。楼上寅字房里外两间给您留好了。您吃好了就上楼,湘君、红袖可要伺候好二位公子。奴家就先告退了。”

    两个歌姬分别倚着秦思狂和胡超坐下,嬉笑争妍,一顿饭吃得缠绵悱恻。

    胡超已经喝得眼神迷离,在湘君耳旁说着悄悄话,逗得姑娘咯咯直笑。

    秦思狂放下酒杯,笑着问他:“可还满意?”

    胡超直点头:“满意满意。”

    “可是,”秦思狂叹气,拧着眉头道,“秦某也想跟湘君姑娘说说私房话。如何是好?”

    胡超恐怕当真是喝多了,大咧咧地说:“这有何难,公子你同我一起,咱四人一道……”

    “啪”的一声吓了胡超一跳,只见韩青岚重重地把筷子拍在桌上,脸色冷得宛若四九寒天。

    “不得无礼,”秦思狂责备了他一句,又对着胡超笑言,“如此甚好。”

    他叫来小二结了账,嘱咐韩青岚吃完自己回客栈。然后他揽着红袖,和胡超一起上了楼。

    桌上转眼就剩韩青岚一人,四周欢歌笑语衬得他周身满满的寂寞寥落。

    他给自己斟满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又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半天,硬是没尝出味道。

    自己还是欠缺修行。

    父亲、姐姐、兄长常常说他少年心性。可是他才十七岁,未及弱冠。他就不懂事了,就惹是生非了,谁又能奈他何?

    韩青岚给楼下看门的龟公抛了锭银子,打发了那人后随即上了楼。楼上可谓满室风流,男人的笑声、女人的歌声,还有管弦丝竹之声交织在一起。

    韩青岚走到寅字房门口,里面女子的娇笑声在他耳中竟无比刺耳。

    他定了定心神,一脚踹开了门。

    虽然心里早已有了准备,但眼前的画面还是叫他一怔。

    湘君停下手上动作,和红袖一起定定望着他——她握着一枚白色棋子,正要行棋。

    二人原本笑着闹着,竟然是在玩陆博。

    而且房中只有她二人。

    此情此景说不尴尬那定是骗人的。

    韩青岚干咳一声:“人呢?”

    两位歌姬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瞬间领会了他的意图,同时伸手指了指里屋的门。

    里屋房门紧闭,从隔扇透出光亮,昏黄的灯光显得一切暧昧不明。

    两个女人在外头,那剩下两人在里头……

    韩青岚凛眉而立,脑中情不自禁闪过一些画面——真是后悔出门前在客栈解了剑。

    湘君、红袖刚要说些什么,少年又一脚踹向房门。

    这一脚势大力沉,比方才还要生猛。但是出乎韩青岚意料,房门竟然根本就没锁。若不是他下盘稳当,这一脚恐怕得闪着腰。

    屋内的景象比刚才所见还要气人。

    秦思狂正懒懒地卧在塌床之上,小几上摆着酒菜。他嚼着胡豆,悠然惬意。

    除了他,再无旁人。

    到了此刻,韩青岚终于明白,自己被戏弄了。

    一切都是秦思狂的障眼法。

    “把门阖上。”

    韩青岚依言关上门,他头抵着门冷静了一下,突然就明白了——秦思狂的所作所为都是唱给外人看的戏。他转过身道:“胡超已经赶去万方钱铺了?”

    “我们逗留得越久,就越引人注意,出其不意才是上策。”

    “你肯定他靠得住?”

    秦思狂拍了拍手上碎屑,坐起身道:“当然。他如此畏惧于我,也没有说出那个名字,足见是一位可信的鸡鸣狗盗之辈。”

    这话听着别扭,也不知是称赞还是讽刺。

    韩青岚撇了撇嘴,道:“你好像很欣赏他,一点也不像曾被他暗算过的样子。”

    “正因为被他们成功算计过,才懂得欣赏他的本事,不是吗?”

    他们?除了胡超,还有别人吗?

    “你方才说的‘那个名字’,可是与扬州一事有关?”

    秦思狂叹道:“你问得太多了。”

    “你若不说,我让天机堂去查,”见秦思狂没有生气,韩青岚接着道,“你与胡超之事是真是假?”

    ☆、第二十一回

    天机堂掌握着集贤楼所有的机要信息,并成文留书,藏书于库。这要是去查了,玉公子岂不成了艳情话本里的角儿。

    见韩青岚大有不问出结果不罢休的意思,秦思狂被他盯得发毛,无奈妥协。

    “不假。只是当年之事其实有一个巨大的破绽。胡超既然喜欢偷女人衣物,又怎会对我有兴趣?”

    “若不是他,你何置于追了千里就为打他一顿?”

    难道胡超是遭人陷害,秦思狂所说的“那个名字”又指谁?

    “那是因为他助纣为虐。”

    助谁?

    显而易见。

    当年是扬州程家的公子请九爷相助,捉拿贼人胡超。

    韩青岚缓缓道:“几年前大姐说,有个扬州人想招你做女婿,原来不是玩笑话。”

    秦思狂蹙眉,八年前自己才十六岁,韩青岚不过是个九岁的始龀小娃。那么久以前的事,他居然还记得。

    “你呀,无关紧要的事,少放在心上。”

    “那‘要紧’的部分,你肯说与我听吗?”

    换了常人肯定是不愿回忆,但秦思狂可不是常人,廉耻之心向来比一般人淡薄些。

    “我也不诳你,当时我神志不清,哪里分得清谁是谁。不过有些秘密,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那时他被颜芷晴所救,有这第三个人在场,就难保不会走漏风声。尽管凤鸣院有意替程持隐瞒,但是天下终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韩青岚沉吟片刻,道:“所以杂货铺是程持给胡超的酬金——在他得罪你不得不隐退江湖后,保他衣食无忧,”

    “秦记”这两个字想必也是程持取的。他对玉公子真是一片真心,天地可鉴呐。

    秦思狂淡淡道:“将一个贼人画地为牢,也是一桩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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