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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小皇帝与太后终究是想方设法地回到了皇宫。他们如今不怕岁无雨会暗杀他们,因为他们先找到了洋人。
原本比起难缠的、狡猾的岁无雨,洋人就更喜欢与皇上太后这对孤儿寡母打交道,因为好打交道。所谓的好打交道,无外乎就是洋人说什么,那俩人都说好。
多方明里暗里斗了许久的法,后来索性直接将不可调和的矛盾摆上了台面。皇上与太后几度当众叱骂岁无雨、几度险些被刺杀成功。
我愿称之为图穷匕见。
就在国内外都热烈猜测岁无雨何时直接造反的时候,皇上宣布改国体为君主立宪,他自然还是那个君主,而临时立宪政府当即表示同意拥立。
这个世界真是日新月异!
我忙问张天仓这是怎么一回事,张天仓说:“很简单,皇上与太后绝不允许岁将军大过他们去,为此,他们可以联合洋人,也可以联合临时立宪政府。”
他俩怎么就和岁无雨有这么深的仇了?
到此刻,鸿儿才肯告诉我关于当初史义士留洋的真相:“立宪政府失败了……或许在留下来的那些人看来,是成功了。”
那个时候,临时立宪政府内部产生了思想上的冲突。他们的初衷是赶走垂帘听政的太后,扶立小皇帝,革新国体为立宪政府。可在实际过程中,史义士他们发现了这是一条没办法真正救国的道路。
那艘破船已经不是刷层新漆就可以继续在海上行驶的了,木头已经腐朽得不成样了。
史义士他们认为,如今的文武百官都要被废除,必须从上往下全部换掉。一则是从上到下都已经无药可救了,二则是只有如此才能破除洋人的掌控。
可是另一部分人认为这是过于激进的想法,这必然会引发洋人的大力反对,朝廷也会怒而索性背水一战。因此他们坚持最初的想法。
史义士这一派没能争过另一派,便怒而留学来了。
“那岁无雨怎么办?”我问。
鸿儿说:“如今洋人、临时立宪政府留下来的那些人和皇上太后三方勾结在一起,岁无雨再有实权,也总不好明目张胆地宣布造反,那他就处于被动了。他如今只能忍耐与蛰伏。”
这可怎么是好!
鸿儿看我一眼,说:“你也不必过于担心,他肯定有退路,只是他最后仍想再试一试。我向来不喜欢他,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也是个有担当的男儿。”
这份迟来的认可完全不能够安慰到我。
我只能转而告诉张天仓我已经知道了事情,请他不必继续瞒着我。
他沉默了一阵,说:“你可以告诉鸿儿小姐,想救国救民的人,绝不止他们。他们可以来这里留学,寻求新的道路,可也需要有人在背后帮忙撑着,给他们腾出时间来学。希望他们能早日学成归国,挽救中华于亡族灭种之千年危机。”
我问:“这是岁无雨的意思吗?”
他说:“是。”
我问:“那无雨会不会有危险?”
张天仓说:“我打包票说不会,你也不会信,我也没那本事预知所有意外,我又不是菩萨。只能说,大概率不会,他的命向来硬。”
☆、第 21 章
说实在的,我在法兰西这一年多来的生活过得比当初在萧大人那儿要好。倒也不是说别处好,主要是胸怀畅放了许多。我在萧大人那里时成天担心自己睡梦中就听到外面喊起义攻进了提督衙门。我也不是反对起义,只是我作为被起义的统治阶级的一员,着实也怕上绞刑架,便日夜为此恐慌。
如今,在法兰西倒不怕这些个了。鸿儿与蒙儿也都在身边。我唯一担心的便只有岁无雨。
原本皇上与太后便对岁无雨又怕又憎,后来出了康述与天义王等等事,岁无雨故意不救他俩,想必令他俩对岁无雨已是恨之入骨。
如今皇上难得得势,趁着岁无雨难得处于劣势,自然狠棍猛打起来,甚至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骂岁无雨乃窃国贼子!
这样的局势下,以萧大人为首,许多亲岁无雨的地方闹起了独立。
皇上一面软禁岁无雨,一面调人去镇压,却屡战屡败。
我忙问张天仓如何是好,张天仓回我一句“关你什么事,又没软禁你”。
我只好转而去找鸿儿……就很难找到鸿儿。她如今如鸟归林,自由自在,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义士们谈天说地、游历欧洲,逢年过节能回来看看我和她弟弟就不错了。难得逮着她,她也不肯和我多谈岁无雨和皇上,只说她也没办法。
至于罗伯特,那也指望不上。罗伯特说他这辈子就打算留欧了,不关心国内局势,能帮岁无雨负责欧洲这边的事情就不错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终于,史义士他们回国了,四处游说、联合起义力量,最终拧成一面大旗:清君侧。
旗帜一立,多方响应。
别说外部,就连朝廷内部的人也有许多审时度势的,见状不对,急忙暗地向史义士他们的大军投诚,里应外合,最终以义军攻入皇宫、皇上与太后在混乱中被“贼臣”杀害为告终。
立宪政府轰然倒台,史义士为首的新政府拒绝承认旧朝廷以往与洋人签订的种种不平等条约。
洋人自然不愿意,可如今国内民怨沸腾,对皇上与太后有多恨,就对新政府有多拥护,洋人一时不敢咄咄逼人。倒是有些许旧朝遗老试图折腾复辟,但都不成气候。
我问张天仓:“这就是你们的计划吗?”
张天仓没有说话。
我问:“那岁无雨呢?”
报纸上说,那夜混乱前,皇上与太后得知情报,一面调兵护卫皇宫,一面派人去将军府赐死了岁无雨。
张天仓说:“你不是看见了吗,报纸上说赐死了,还有尸体照片。”
我想打他,但打人是不对的,而且我也打不过他。
过了会儿,张天仓良心发现,说:“我真的不知道。我人在法兰西,怎么清楚知道他每一步的计划和情况?你能发明一样器物让我与他隔着十万八千里还能瞬间对话的吗?”
但有了第二句话就够了,我为此没有陷入绝望。
既然是岁无雨的计划,那岁无雨必然是诈死。
照鸿儿的说法,如今国内局势复杂,岁无雨但凡聪明些就该懂得不要掺和。
他若要此刻掺和,按照他的立场,若立刻倒戈向史义士他们,那他就会被人骂果真早有谋逆之心;可若他去反史义士,便是阻挡历史前进的步伐,就算一时成功了,长久看来也注定是失败的,且还要在更远的未来被史书批判。
他尴尬到只有死遁这一条路可走。
我猜他会选择先来到法兰西与我们团聚。
我等着他就是。
这一等,就等了大半年,岁无雨便是抱块木板随便找块海域跳进去,飘也该飘来了。
我问张天仓:“岁无雨究竟什么时候到?”
张天仓说:“我不知道。”
我说:“既然如此,我要回去找他。”
张天仓问:“你有什么能力可以找到他?”
没有。但我要去。
张天仓改而问:“你要怎么回去?”
我说:“我总能想出办法。”
他说:“好,那你想办法吧。”
话已经说出了口,我只能认真地想办法。其实,回去也不难,两地是通船的,史义士他们怎么回去的我就能怎么回去,可首要的难题在于得让张天仓放我走。
显然,他不同意。
那我就偷偷溜走。
就在我与张天仓斗智斗勇且我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时候,自称出差已出了三个月的罗伯特回来了:“人带回来了。”
然后我就看见了他身后的岁无雨,剪了短发,脸庞消瘦,目光冷漠。
我急忙去到岁无雨面前,拉起他的手便温情问候,可越说越觉得不对劲,最终在他冷漠的目光下渐渐失去自我的声音……
我将疑问的目光投向罗伯特。
罗伯特原本正在一旁与张天仓窃窃私语,此刻察觉我的目光,看了过来,用“今天早上我吃了两片面包”的语气,平静地说:“出了点意外,他虽然逃了出来,但受了重伤,救到最近才能下地。对了,还失忆了。”
岁无雨前世究竟做了多大的错事,菩萨才要在这一世如此惩罚他?
岁无雨失忆了。
但他却还记得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比如他再一次地揪住罗伯特的衣领逼问罗伯特他的媳妇儿和女儿儿子在哪里!
岁无雨以往究竟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罗伯特再一次地指着我,告诉他:“就是他!”
岁无雨不相信。
趁着没别人的时候,岁无雨偷偷地来到我的身边,用诱哄的语气说:“我看你倒是与那两个不同,你面善,你告诉我,我家人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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