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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王问:“这哪与哲学有关?”

    他说:“你说的这是人性,研究人性不就是研究哲学?”又说,“你晚点儿研究吧,先用膳。来人,叫皇上进来吃饭。”

    好吧。

    用完了膳,蒙儿回他卧房去玩儿了,岁无雨叫人都出去,然后对本王说:“今日早朝议了遣派留学生的事儿,五日后就走。”

    本王惊讶道:“这么急?”

    他说:“这事儿也不是今儿才提起,早就选了人,因先前的变动停了计划。后来我又琢磨着能借机送你们走,因此拖延到如今。”

    本王忙问:“那鸿儿呢?”

    他说:“我自有与她联系的法子。先前也说了,她们那边也要去。其实都早有规划。”

    本王又问:“那蒙儿也走了,谁来装皇上?”

    岁无雨笑了起来:“都这时候了,谁装皇上还有什么差别呢,坐在龙椅上的孩子是杜秀苗还是蒙儿,或是谁,都一样。”

    本王寻思道:“就算是乱世,这也太明目张胆了些……”

    他说:“谁说盛世就不敢明目张胆了?只是你没见到而已。”

    “哎?”

    他说:“不说这个了,说了晦气。快来亲亲我,我今儿可累了。”

    唉。他着实辛苦。

    “啵。”

    接下来五日,都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事儿,本王每次吃了睡,睡了醒,醒了抓紧最后时间到处看看故土家园。

    就这么到了五日后的深夜,月黑风高,本王与蒙儿在张天仓等人的护送下潜逃出宫,躲过洋人耳目,混入送留学生走的大船里。

    当蒙儿踏入船最深处的舱房时,他犹豫了,然后拒绝了:“这里面黑漆漆的!还有臭味儿!”

    这个环境本王熟,本王有经验。

    本王拉住他,哄道:“忍一忍,吃了睡,睡了吃,眼一闭,也就过去了。到了那儿,父王给你买糖葫芦吃。”

    待本王将价加到二十根糖葫芦时,蒙儿答应了。

    唉,他是真的以为法兰西也有糖葫芦吗?他是不是根本不知道法兰西是什么地方?

    在这地方着实苦闷,不敢轻易点灯看书,说话也得压低声音。本王便悄悄地试探蒙儿知不知道我们要去哪儿。

    他说:“法兰西啊。”

    本王问:“你知道法兰西在哪儿吗?”

    他说:“法兰的西边呗,这谁不知道,我又不傻。不过父王,法兰在哪儿?”

    还有鸿儿,有张天仓,不久岁无雨也会过来,本王和蒙儿不会成为法兰西的傻子!

    这回比上回的路途遥远多了,还是走的海域,比起上回就更艰难,这是本王始料未及的。头两天本王还能忍耐着安慰蒙儿,到第三天,本王吐得比他还频繁,最后他都不吐了,贴心又担心地给本王拍背端水。

    是好孩子,哪怕和本王一样不聪明。但凡他姐匀半分脑子给他都好啊……

    又这么过了两天,连张天仓都不舒服起来。当然,也不排除他是被本王和蒙儿给恶心得不舒服的。

    就在我们仨都很要命的时候,法兰西,终于到了。

    乍一见光明,本王都觉得恍如隔世,站在甲板上晒着傍晚的余辉,望着眼前的海岸、不远处的颇有异国风情的连片的西洋式房子,成堆的金发碧眼的洋人,叽里呱啦的本王总之听不懂的洋语……

    张天仓问:“怎么了?”

    “……没怎么。”本王说。

    张天仓却慧眼如炬,安慰本王道:“不必害怕,将军已安排好了人手在这边接应。”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位穿着打扮与当地人无异、却分明是我国中人的青年男子过来,与他对谈几句,看本王一眼,低声解释:“不便暴露您的身份,我就不行礼了。我在这边的名字叫罗伯特。”说着接过本王手中的箱子,“走吧,这里人多口杂,先回去再说。”

    本王与蒙儿跟着张天仓和罗伯特正要穿过层层人群离开码头,忽然听到一阵骚乱,不知在叫嚷什么。

    罗伯特听了听,说:“不要担心,不是说我们。那边有艘小船,里面是被哄卖来的华工,这在此地已经约定俗成,警察刚是在驱赶他们站在一处等着雇主领去,不要乱跑。”

    本王忙问:“哄卖来的?”

    罗伯特说:“嗯。”

    “那——”

    “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去再说吧。”罗伯特打断了本王的话。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本王与强龙二字没什么关系,因此只好住口跟他去。

    罗伯特居然还开了小汽车来接的我们!本王在京城里都只坐过一回小汽车,岁无雨开的车,非要拉本王尝鲜。结果引来全城围观,本王与他荣登隔日报纸头条,谁都知道本王与他不仅要没事儿同车出行、他开着车还要与本王拉一只手(本王当时头一回坐车,很怕!),照片拍得老清楚了,太后恐怕看了不止一遍。

    ☆、第 20 章

    如今本王有了经验倒是不怕了,坐在车后座,瞥了眼窗外景色,仍惦记着刚刚那些华工,便问起前面的罗伯特。

    罗伯特边开车边说:“此事由来已久。那些人多来自于国内沿海地区,因生计所迫,被哄来国外做工,通常称他们为‘猪仔’。”

    本王大为震惊:“怎么是这么个叫法儿?”

    罗伯特说:“真的猪说不定还比他们贵些,这么叫还是抬举他们了。当然,这不是我要如此轻蔑他们,而是事实如此。他们——”

    副驾座上的张天仓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罗伯特笑了笑:“不能说吗?”

    张天仓说:“你可以说,但如果他又因此伤春悲秋,将军找你麻烦,你不要说我没提醒过你。”

    罗伯特问:“‘又’?”

    张天仓冷笑。

    他俩就都不说话了。

    本王一个初来乍到的,见状也不好在此刻追问,便转头看车窗外的风景。

    罗伯特安排本王一行三人与他同住,而他住在一处环境颇为幽静漂亮的城区里,据他形容,可称之为小洋楼。

    他是最早一批被朝廷送出来留学的,那时候还不到十岁,本王的父皇还活着。罗伯特因天资聪颖被选中了。当时不比如今,他父母几乎是被迫与朝廷签下生死状的,说是公费送他去留学,弄得和上刑场似的,毕竟前途生死未卜,谁也不确定洋人吃不吃小孩儿。

    但罗伯特究竟最终还是在这边儿站稳了脚跟,完成了学业,这时候本王的父皇已死,皇兄登基后一通乱来,国内越发稳不住了,罗伯特便不愿意回去了。

    再后来,岁无雨辗转联系上了他。

    罗伯特说:“他挟持了我的父母家人威胁我……”

    张天仓说:“这个理由我已经用过了。”

    罗伯特问:“不能都挟持吗?”

    张天仓看了本王一眼,然后对罗伯特说:“可以,但如果他又因此耿耿于怀,将军找你麻烦,你不要说我没提醒过你。”

    罗伯特从善如流地改口:“王爷,我是为了与岁将军的共同理想与信念。”又说,“到这边,为了方便,日后还是不如此尊称了吧。我为你们安排了新的身份,你们是我在国内的表兄弟,因国内局势混乱而来投奔我的。天仓还叫张天仓,王爷叫张天如,蒙儿少爷叫张蒙。”

    本王谨慎地问:“本——我还是哑巴吗?”

    罗伯特笑了笑:“不必。只是尽量不要与外人过多交流,除了见面问好天气外,别的别多说。”

    这个我知道,何况,我就算想说也没话说,就连问好天气的法兰西语我也不会。也不知法兰西人听不听得懂哈喽。

    罗伯特又说:“你们刚来,我会带你们到处转转熟悉环境。再之后,也还是寻个事儿做,工作或者读书都好,当个幌子,否则怕外人看了生疑。至少蒙儿得上学去。”

    蒙儿正在一旁玩八音盒,没理我们。

    后来,我与张天仓轮流与蒙儿谈了许久,勉强确保他不会在学校里和人自曝真实身份。

    再后来,我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带着张天仓和蒙儿一同读书,至少一同学法语。

    我们在法兰西住了一个月左右,终于办好了入学,这时候鸿儿也来了,与史义士还有些其他义士一起来的。

    我忽觉奇怪,趁着少人时拉开鸿儿,问:“史义士他们怎么也来了?那临时政府不办了吗?”

    鸿儿的神情不太好看,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你不要问这些,安心读书就是。”

    哦 。

    两个月后,我大约知道了些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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