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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来自瑶门的少年,却一直轻闭着双眼沉眠于昏迷之中,对他的体贴的照料全不知情。
只是长眉淡淡地蹙着,口中偶尔会说出不着边际的呓语,似乎有心事尚未了却,即便在睡梦中也难得安生。
每每这个时候,酆承煜便会勾手轻轻将他揽着,耐下他那大少爷的娇贵性子,轻言细语好生哄睡,直到少年的微蹙的眉尖缓缓舒展开来,使得他那素来孤冷的侧脸,在不经意之间透出依旧年少的面庞里特有的稚嫩气来。
但是酆承煜自上了马车后却没有合过一次眼,哪怕只是一次小小的打盹,他也舍不得让自己的注意力离开瑶启耘半分——
即便他连续几日奔赴了半条献山山道,心力早已透支殆尽,在他两之中更需要得到休养。
可若他愿意休养,又有谁能阻止得了他?
他与孤狼搏命时,他攀爬陡坡苦不堪言时,只要一个手势,那些藏伏在立马便会前往救援。
但他却一直坚持着,直到瑶启耘发烧昏厥过去。
这样追求情感的方式,令人匪夷所思。
“少爷。”
终于忍不住掀开幔帘一角,开口唤了他一声。
酆承煜抬起憔悴的脸,露出眼下乌乌的黑眼圈。
骆无尘看着他怀里仍熟睡的瑶启耘,叹气发言:“他的烧退下后,已经没有生命危险。而你这般守着他看,下一个累垮晕倒的人,恐怕就是你了……”
他的语气透出无奈,说完便放下车帘,一鞭落在马背上。
耳听一声骏马扬蹄的嘶鸣,酆承煜看着窗外无数巍峨青松加速地往后退逝,眸里布着些微血丝。
他看了良久,唇纹深深绽开,露出一抹艳极的笑来:“只要这些路能走,便总是不会错的。”
从十方帮石洞到献山的前半段路,是瑶启耘看着自己抱着他,一步一个脚印,鞋跟深深踏入泥泞里走过来的。
尽管,每一步都走得很艰辛——尤其对于武根被毁的自己来说,无异于在自毁犹剩不多的内力。
的确,内力衰竭得……几乎快要没有了。
十年前天下阁阁主那一场以情爱编织而成的网,却似是有种惊人魔力,自己竟自觉深陷进去。
最终却是被人震断手筋脚筋、封住任督二脉,废去一身骇世的内功,只剩下这具半吊子似的的躯体。
得亏当时脉络内力并未完全散尽,尚且还有一部分在丹田里残留,能运力将断裂的筋脉暂时缝合,不至于变成残废。
只是他的真气不能够无止境地再生了。
就如当红琉灯里的烛油烧尽后,他丹田内的最后一丝真气也将不复存在。
药神谷的一名隐居圣医曾告诉过酆承煜,他的主要穴脉被毁得很彻底,几乎没有修复的可能。
那些残余的真气算是老天爷出于同情的馈赠,用一点便少一点,等到油尽灯枯,他便变成真正的废人了。
所以,对于以后的自己来说,如今还不算作真正的「废人」么?
指尖落在塌边的瓮子,酆承煜含笑的一侧唇畔多出些自嘲之意,变得不甚欢喜。
屈起的骨节发白,明明已经很用力了,那装满酒的瓮子却仿似有千斤重,无论如何使劲都拎不起。
他垂首,微散的长发半遮住他寥落的面容。
——像你这种修为尽失的废人,谁会去指望你?
都城那晚,古无双的话语突然回响在耳畔。
即便心知他是在有意诋毁,此时的酆承煜,却被这无足轻重的一句旧话,压得几近无法呼吸。
抬起手慢慢张开,掌上曾因持剑生出来的茧子早已稀薄,只剩下纵横交错的纹路。
削长五指因无力在隐隐打颤:“我这副模样,到底是因为这几天太累了,还是如几年前的那位圣医所言。运功时没有量力而行,变成所谓废人的日子,要提前来临了?”
“嗯……”
突然一个不合时宜的梦呓发自瑶启耘嘴里,让酆承煜嘴角微抽。
刚才自己反躬自问一时将他疏忽。昏昏沉沉的身躯,正随着马车微簸摇摇往软塌外歪斜着。
这下才知觉,一直都密切关注着瑶启耘昏睡状态的自己,不知在何时分了心,连他差点从软塌边缘倒下去都没有发现。
虽然带着他一路翻越献山时,当时并未有多在意。但现今看半个废人和一个废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到时怕是想抱人,都抱不动了。
一缎流墨般的青丝滑过指间,铺散在自己衣绸上。轻轻将削薄的身体扶稳,酆承煜让瑶启耘枕着自己的双腿,凝望着他稍显宁静的面庞:
“启耘,我在你身上压的赌注越来越多了,你不会让它们全都付诸流水罢?”
透窗斜照的夕阳刻着他眼角极浅的细纹,透着数不尽的世故沧桑。
此刻他看着瑶启耘的眼神,却如涤尽尘滓的琉璃珠,折射出无尽期许的光芒。
当最后一缕夕阳沉入西谷时,马车总算在当日便赶到了兴都医馆,医馆大夫却刚好外出去了,今日暂时回不来。
瑶启耘躺在柔软的病床,睡眠愈发酣静。酆承煜倒似变得忧患起来了,依旧夜不舍昼地守在塌边。
看着他分分钟会垮下去的背脊,连骆无尘见状也不禁拧起眉头来。
当他委婉提出由他们一帮属下轮着照看之后,竟被酆承煜以「我的人我自己负责」的玩笑口吻给拒绝掉了。
拿他没法,骆无尘只好摸去晚市临时买了顿精致便餐,为他这漫漫长夜以来补充些能量。
酆承煜只是心不在焉咽了几口,便沉默着握住瑶启耘微凉的手。
只有他知道,瑶启耘嗜睡,驱寒丹不过是其中的引子,真正的根源在于他背上一直未能愈合的鞭伤,伤口发炎再次感染,使他自身的免疫大大降低。
带着复杂情绪摩挲着他的手指,酆承煜一夜不曾合过眼,终于在天刚蒙蒙亮时,等到了姗姗来迟的杨大夫。
大清早就被人叫回医馆的杨大夫,也不知要医治的人是何方神圣。
她当时心中有诸多怨怼,可那些黑衣汉子摩拳擦掌「恭请」自己时,她还是不得不从了。
焦急踏入医馆大门,她第一件事是要确认留夜童子的安危,好在童子听见她的声音立马从偏院后跑出来。
他的手中,还提着自己用于针灸药疗的医箱,兴冲冲招自己往一宿房间跑去了。
那间房房门口还多杵着一位男子,但那男子虽生得比那群黑衣人温文些,在看到自己后却板起一张关公脸。
这让她心中极不舒坦——他们来就医的主子,十之八九不是个好东西。
她所不知道的是,晏安只是在担忧他的主子,要对那来自瑶门的少年始乱终弃。
她作为女大夫长得太过妖娆。而对于这种性感得连女子怕见了也会流鼻血的美女,酆承煜根本没有丝毫抵抗力……
然而,病房里的相遇却并未出现他想象中的一见钟情。
当趴在塌沿的酆承煜看见杨大夫时,她浑身裹挟着一股骇人的煞气,从小童手里夺过药箱后,便将小童撵进里侧药房,不许他与这群「地痞烂仔」有染。
酆承煜从未想过会有女子如此凶悍,脑海中完全没有任何晏安预料的桃色旎念,倒是着着实实被她骇了一下。
“哪里来给本小姐滚哪里去!流氓无赖!”
额角凉风刮来,自己掖好的被角被猛力一掀,他看着那名女子跨步上前,使力要将仍卧病昏睡的瑶启耘给拽下床来。
重重睡意登时去了大半,酆承煜急忙拉住她的胳膊。
哪知这模样看似柔弱女子,力气却是大得很,水蓝色袖袍一甩,一个推搡间把自己推得老远,要不是晏安及时飞身接着,后面那桌茶具怕是要被给撞碎了。
他正按着心口,晏安在一旁搀扶着,愤愤然开口,指责的语气中颇有怒意:“不知哪里得罪了李大夫,竟对我家少爷恶言相向?”
轻甩水袖,膏腴美玉般的女子抬头挺胸,尖细的下巴有种娇媚十足的妖娆美感,偏偏姿态颇为泼辣,一看就是不好得罪的主。
“我今晚歇在我朋友家,你们穿得黑不溜秋的那群人,竟能跟踪我!”
她柳眉倒竖:“在四更凌晨倒挂在我们的窗前,以我家童子的性命挟迫,要让我现在回来替你们医治一位伤者,这不是流氓骚扰是什么?”
……酆承煜刚站好,又差点扶墙。
他头疼地揉揉额,语气无辜:“我怎会在深夜叫人叨扰姑娘,想必是他们见我这个做主子的求医心切,加之久仰李千伊妙手回春之手,才那般冒昧,回头我定叫他们好好给姑娘赔个不是。”
李千伊听着他的夸赞,不在乎地摆摆手:“赔就不必赔礼了,但是你们有错在先,这人我是医不得了。”
酆承煜缓缓叹出一口气来:“出师于药神谷的弟子,常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稍理了下凌乱的红衫,形容怅然:“但姑娘却对垂危之人说不救就不救。难道……市间传言药神的关门弟子,只是徒有虚名?”
27、第 27 章
“我的师父药誉,岂是容得你这种流氓置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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