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1(1/1)
谈及药神师父,李千伊柳叶般的眉毛竖得愈发笔直:“药神谷人从来不救不速之客。且你们私闯我的医馆已经犯了大忌,少用激将激我救人!”
“生得如花姑娘,怎都这般带刺……”
酆承煜无故又被她鄙视地瞪了一眼,心中愈发觉得冤枉。也不知晏安是怎么办事的,居然惹到这个母夜叉,这下可有的人受了。
余光见那依旧病卧在床的瑶启耘,酆承煜脸上堆起殷勤的笑,正要游说一番。不期想站在身畔的晏安先轻声开了口:
“姑娘,病人是瑶门弟子。”
酆承煜轻轻皱眉,侧眸回望,已见晏安的面色微涨怒气消退下去。
一双眼睛盯着同样神情微变的李千伊,躬身拱手行那迟来的礼:
“而那些跟踪的人是我派去的,少爷他俩并不知情。还望姑娘不计此嫌,救人要紧!”
李千伊的清眸里满是讶异,不仅是正对着自己深作一揖的晏安,还有那个响亮的门派名字——瑶门。
手提着半旧的药箱呆立半晌,被酆承煜一语点醒:“李大夫,还觉得不能救吗?”
他走到塌边,从瑶启耘身侧坐下,恰巧一个「瑶」字,从一块坠沉睡少年束带间的青铜令牌显露了出来。
似又是轻叹,他缓缓摩挲过令牌上凹凸有致的刻字,把玩着尾端的藏青流苏。
眼睛却在看着犹在讶然的李千伊,眸里的清光在烛火中明了又灭,灭了又明:“他来这儿治病的事,还请帮忙保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从惊讶之中恢复过来,李千伊只是默认般,在床边的木墩子坐下。
觑着瑶启耘毫无血色的脸,不禁又是微微怔住。暗自叹息仔细摊开他的手掌,手指搭在他的脉枕上细细诊起脉来。
酆承煜看着她号脉时,细柳般的长眉始终没有拂展开来,不禁也皱眉,声线微哑:“他怎么样了?”
李千伊只是平静地轻吐出气,再次仔细端详几回瑶启耘的冷白的气色,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脉象细弱而紊乱。在不久前应曾过度使用内力,并受过一次极为严重的伤。
日前旧伤疗理不够,身体也并未得到充足的营养与休息……导致体内寒热厚积。
即便服用过驱寒丹,也只能暂时好转一会儿,他能撑到来这儿就诊,已实属不易。”
“还……还不至于就此没命罢?”
酆承煜心中微一有些发虚,他本就憔悴的神情愈发疲劳若纸:“姑娘的医术顶尖,还望对他能不吝……余力。”
另一头的晏安发现出酆承煜的气色渐衰,反是转而担心起他来。
其实此时相比于高烧方退的瑶启耘,更需要治养的人其实是酆承煜,而深谙医理的李千伊,应是能够判断得出来的罢。
李千伊却只是对着他微微颔首,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瑶门与药神谷,一为惩恶,一为扶善。两派历代交好,救他也是我的本分。”
“那在下先谢过了,咳……”
酆承煜忽然抬袖猛地咳嗽几声,稍稍翻卷起袖沿——遮住咳出来的点点血斑。晏安看得眉头直皱,上前虚扶他一把:
“少爷,既然李大夫已经答应医治瑶公子了,您就先去补个觉罢!”
说着,才正待询问哪里有供人休息的寝屋,却听李千伊嗓音凌厉:“喂!我只答应救他,没有说你们可以在这儿住!”
“你……”
咳……轻轻按下晏安的手,示意他不要回嘴。他的嘴角微微泛起一丝苦笑:“姑娘放心,我想在这儿照看启耘,要睡也是睡这里,不住哪儿。”
“你虽是我病患的亲属朋友,也得与我避嫌,姑娘的名节是开玩笑不得的。”
李千伊的语气似有柔缓,她看了一眼仍沉眠不醒的瑶启耘,回头吩咐:“他身上有伤口拖得太久了,才会伤及内腑,生发出寒热病症。等他醒来,在彻底痊愈之前万万不得让他过度活动,否则身体会落下病根!”
酆承煜略顿,苍白的容色渐变,焕发出一种奇异而郑重的光芒:“姑娘方才所言,在下必定牢记在心。”
李千伊看着这生得昳丽的浪荡公子如此郑重的神情,心下也不由生奇。
或许,市井上的流言,也并不全是正确的。
忖度之间,她打开了药箱,从内侧的小囊袋中取出堆长短不一的银针,挑了几枚最细的来。
她往塌边使个眼色,对着酆承煜道:“先把他的上衣脱掉。”
酆承煜上前,配合照做。
“针灸疗伤约摸需要三四天……”
用以药蜡方引燃的火绒炙烤着银针针尖,她顿了顿,继续往下说:“得有人一直留意着,不能让他翻身乱动,不然针位容易错位。”
“好,我……会看好他的,咳……”咳嗽着,酆承煜回答得毫不犹豫。
刚刚被两人忽略的晏安,又听得那刻意压抑的细微轻咳,终于将思虑坦言明说:“少爷,您身体也在抱恙,这等看护的活儿,就交由属下来罢!”
这时,李千伊抬起眼,将低咳的酆承煜从头到尾认真打量片刻。
“你是耗力过大牵连五脏。且任督二脉俱损。而任督二脉与丹田相通,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她的眸中忽闪过异色。
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她其实早看出自己是回天乏术了罢?只是并未点明而已。
他耸了耸肩:“多大点事,都几年的老毛病了。”
他状似无谓地说着,便将已经被脱去上衣的瑶启耘扶坐起来。
“你倒是很想得开……我曾听师父说三年前有个与你一般遭遇的年轻人,来药神谷求医未果,心生不甘,竟我师父吵起架来。”
没有注意到酆承煜在听到这句话时瞬间黯然失色的眸子,李千伊拿来小药枕,将炙好的银针按照长短顺序严格排列,察看瑶启耘背上的伤势:
“明明有敷过药有几日了,怎会恢复得这么慢?”
看着鬼画符般残余的膏痕,不禁低低啧了一声:“瑶门弟子该懂得些药理的,相冲的药怎好乱敷,简直是乱来。”
酆承煜只是轻叹:“不及姑娘聪慧,我当时只是希望,他可以快点好起来而已。”
找准纵横伤口周围的每一处大穴,将银针斜斜刺入皮肤。
布针时听见酆承煜谦逊的话,对他的态度也不禁有了一丝转变:“这伤差点就波及到琵琶骨。那该是习武之人最拼命保护的身体部位之一。情急之下不了解药理随意施药,使得两种药性相冲,结果只会适得其反。”
武林中人最看重的便是自身修为,或许他只是不想看自己的朋友重蹈覆辙:“你也是关心则乱,瑶门弟子修为境界颇高,身体自愈得常人比常人快的。”
“看来啊,是我太过操心了!”
听得那半是喟叹半是责怪的话语,酆承煜只将瑶启耘垂落在肩背上的发辫拢到一边,垂眸看着掌心里微散干柔的发丝,从指缝中悄然滑走:
“看他因中了鞭伤而内力钝滞,甚至严重得一时间无法施展武功,我总会联想到可怕的后果——若是不及时将他医治,会损害他的修为,我不希望他去承担这种恶果。”
未听出他倾吐中的半真半假,李千伊一改之前的大咧咧,沉吟半晌:“真不知该说你是他的灾星,还是福星?”
酆承煜揉揉鼻梁,余留在指间的发香沁入鼻端。
他凝眸微笑:“这不好说,但他却……是我的福星。”
弯翘的长睫微微垂落,眼皮底下虽有一片隐隐透出的乌青,却依旧遮掩不住桃花眼中剪水般的温柔多情:
“他就如照亮阴沟暗巷唯一的星辉。我绝不愿他真的出事,无论是他的武功内力,还是他的身体状况。我想……我会是他的福星。”
看着这风流绝艳的贵公子极富深意的神色,李千伊沉默着,心神迷乱了片刻才回过神,自语喃喃:“但愿如此罢。”
不再从这话题聊下去,她固定好那些刺入的银针,忽然转开脸对着晏安说道:“这里有你主子就够了,不需要这么多人候着,你就先出去吧……医馆对面就有家客栈,可以先在那儿住着。”
晏安皱着眉刚想婉拒,却见坐在塌边的酆承煜微摇下头,决计不会轻易离房的样子,终打消再次提议他休息的念头:
“那我先去安置弟兄们。”
走出医馆,旭日中几位黑衣飒飒宛若暗夜精灵的劲装侍卫迎面跃来,他心中结气,挥袖训导了这些人好一通,神色上才稍显明朗,往客栈大门抬步。
瑶启耘稍微醒过来时,恰巧是一个黎明。
鼻腔里涌来一股淡淡的艾草炙香味,头脑中的一团混沌在消散,意识渐渐聚拢起来。
首先感觉出的,还是背部伤口的疼痛,上面似乎刺入了不少细长之物,传来隐隐的麻痹感。
他挣动着想要下榻活动手脚,四肢关节却是异常的迟钝,如同生锈般,连费力翻身都无法做到。
“这已经第三天了罢?”正诧异间,忽然一迭声问打破周遭的寂静:“他怎么还不醒?”
“急什么?拔出全部银针后他会醒的!”回答刚刚问话的是一道不太耐烦的女声、
“咳,别嫌我啰嗦……”
酆承煜两手正握着铁盒子,看着李千伊一一取下瑶启耘背上施布的银针,目不转睛:
“这到最后关头了,你拔针时,得小心点别出了差错。”
取下最后一根银针,用蘸了药草水的棉团往施针处沾一沾,李千伊没好气:“本小姐药神谷的医术你还不放心?疑神疑鬼老盯着别人看做什么?”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