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9(1/1)

    修长浓密的睫毛微垂着,细碎的汗霜,从眼尾处滴落到脸颊边,冷汗涔涔而下。

    看他高烧烧得厉害,酆承煜终于收起笑意,连帐篷也无暇搭建,直接抱着他在茂林的遮蔽处坐下,半抓起袖子将他脸上的汗液擦干,又取一块巾帕,在松叶下接了点晚露浸湿,在他额间敷下。

    这样的冷敷,对瑶启耘却没有半点佐用。

    生发在肺腑间的每一微弱气息,呼出时都带着灼热烫意:“热……”

    而吐字时却觉一股寒冷侵袭体内,直直寒入骨髓。寒热交迫间,他只觉后颈被轻轻托起,一只手正依次点中大椎穴,合谷穴,内关穴。

    “呃……”气脉间流窜着的紊乱热息,在大穴中被迫强行停滞,瑶启耘浑身控制不住地一颤。

    依旧弥留在体内的寒气,逐渐由里及表层层蔓延。霜冷,从他的皮肤表面凝结。

    他却意外地觉出,一股不属于自己的真气,暖烈如温酒,从背脊渡入自己的脉络当中,徐徐流转起来。

    面上因发热与内力失调而浮起的惨色苍红,在渐渐散去,只留出一抹淡淡的血色。

    回头看着打坐在背后输送真气的酆承煜,一滴汗珠从他鼻尖滴落,微蹙的眉尖隐约可见痛苦之色。

    瑶启耘皱眉,竭力开口:“用真气的调控气息,前提是得有更为深厚的内力……而你……”

    酆承煜忽然轻笑一声打断他的话,眉头一挑,又一股真气送入他的后心:“启耘烧成这样却也这般担心我,哪怕我现在用尽内力,也在所不惜了!”

    听得这人在这时还在油腔滑调,瑶启耘略白的唇无力抿了一抿。

    酆承煜的功底与自己相比,悬殊不止是那么一点点。他的真气在输送时,断断续续十分缓慢,明显有种不济的状态。

    而自己的气脉却太过紊乱涣散,根本无法凭他一己之力调顺回来。

    非但如此,他不仅不能救助自己,还会白白消损他有限的体力。

    聪明如他,这点简单道理应该不会不懂吧?

    这样徒劳无功的输气时间越是长,他的真气便会以比平常成倍的速度极快透支,直到身体变得虚弱不堪。

    而两个身虚体弱之人在这荒郊野岭,处境无疑是愈发困顿。

    忽然一阵寒冷自肺腑间袭来,瑶启耘轻咳几声,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却感到背后多出一片温暖,酆承煜再加一只手掌抵住他的后心。

    两手尽力齐推,自掌心涌入心脉的温热气息却衰微下去,渐渐干涸枯竭。无法再控制住在自己体内肆意侵虐的寒热。

    酆承煜收掌,按肩将他扶住,微微苦笑:“这样也驱不了你的寒热么?算了,本来我也没抱有太大的希望。”他的苦笑里渗有一种懊恼:

    “早知就先瞒着你,不给你看十方帮的地图了。你也就打不出自行闯入十方帮这样的馊主意,我真是……唉!弄巧成拙!”

    瑶启耘看着他自责的神色,朝他摇了摇头。在林风中他的背脊瑟缩了一下,似是失去支撑,向酆承煜倒仰而去。

    青丝委顿在他怀里,他苍白的侧脸贴着他的胸膛,浑身禁不住颤抖着。

    几经餐风露宿,内力失调,染上寒热、加之后背的伤口复发,几乎令他一条命去了大半。

    清楚瑶启耘的状况愈发不乐观,不能再遭受经日的颠沛流离。

    而自己体力也已经到了极限,无法再带着他一个半昏半醒的人,赶这险象环生的山林荒路。

    酆承煜缓缓抱紧他,一手下掐住他的下颚,将一枚鹅黄色药丸递入那微启的薄唇中。

    无意识的顺从下,瑶启耘将那枚丹药吞咽入喉。

    甘中带苦的药味在舌尖漫开,随着药性的挥发,体内积发的寒热暂时退散了。只是脑海微微有些迷眩,麻痹的感觉从四肢传来。

    这药驱寒散热的效果极好,却似乎也有很大的副作用。

    他浑浑噩噩撑起眼皮。

    艰难保持着头脑的清醒,连唇瓣都在隐隐发着抖。待要询问出些话来。却见酆承煜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先别说话,没事的。「驱寒丹」药力较猛,服用后会头晕目眩、手脚酸胀是很正常的。”

    瑶启耘盯着林中飘零的落叶,安静了好一会儿,却迟迟不肯闭上眼睛,尽管那双眸子里,失去了往日的锐利,早已变得困乏交加。

    “听我的话,先睡上一觉,醒来便不晕了。”

    似是听不见他说的,只是哑声自语:“十方帮的事……”

    都自顾不暇了,怎么还在惦记着那群恶贼?“嗯?”

    “不可以,瞒我。”

    “噢……”之前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竟这般介怀……

    “刚刚只当我没说罢。”看着瑶启耘依旧清倔的神情,酆承煜思绪莫名翻涌:“但在那之前,你也得先答应我,到了兴都后不再擅自行动了。”

    江湖有几多纷乱,在险恶中能得人相救一次两次已实属运气,若是再有下次,很可能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唉,被当耳旁风就耳旁风罢,酆承煜不再叹息了:“这几日晏安在献城调查十方帮,也差不多该完成了罢?怎么还没见马车呢?今天的我实在累得走不动了……”

    口里不时念叨着,腿脚却乏得不再愿移动半步,酆承煜一直靠在树下。

    直到念得躺在他身畔的瑶启耘终于抵不住重重困意,眼皮渐沉,如他所愿缓缓合上眸子,呼吸变得轻匀。

    待他深入睡眠之后,酆承煜一比手势,松林深处蓦然一阵人的声息浮动。

    一道道黑影,身手矫健地从隐蔽的松叶跃出。

    六名身着黑衣的男子,悄然围成半个圈,单膝排跪在酆承煜面前:“少爷!”

    为首的晏安一拱手请示:“属下已候命多时,少爷有何吩咐?”

    “备好最快的车马,立刻赶往兴都医馆,其他人先退下。”

    “明白。”黑影闪动,隐卫依次退往暗处。

    晏安猛然一吹口哨,半盏茶之后,就隐隐听碾轮声响起,一匹枣色骏马拉着辆马车,从山路的不远处应声而来。

    等晏安置放好踩墩,酆承煜将昏睡中的瑶启耘抱入马车车厢后,他的脸上忽然有瞬间出现一种奇异的神色。

    若是瑶启耘知道,自己的属下其实一直都暗中护在左右,他怕不是会被自己气得半死罢?

    随风涌动如海的松林里,棕红车马正火速往兴都官道驰骋而行。

    轱辘的车轮声漫山晃响,回荡在染遍残阳的红林间。棕黄的山泥掀起滚滚风尘,很快便随风朝两边散去,最终只留下两排碾压的痕迹。

    有了马车后一日的行程便快上许多,在当日天黑之前便赶上了官道。

    正坐在车辕驭马的骆无尘看着仍微亮的天色,不由放松缰绳让马儿的脚步稍稍歇慢了些。

    自己转过头透过门框一帘水晶珠的间隙,朝里面偷觑去稀奇的一眼。

    车厢里,向来娇生惯养的酆少爷看去满脸风尘仆仆的疲态,却在哄抱着一位早已熟睡的少年,神情极尽着某种意味不明的宠溺。

    骆无尘手扬马鞭继续驾马,心中却暗暗称着奇。

    几日前,他便受晏安之命驾着这辆马车跟在他们身后,一路亦步亦趋。

    以备突发情况的不时之需。他难免会亲眼目睹酆承煜待瑶启耘时特有的一番亲昵。

    虽说酆承煜行事风格尤为自我,而主子做事时仆人不好多做猜臆。

    但当他瞅见酆承煜垂眸看着瑶启耘时,眼里满含着谜一样的情愫——

    那种情愫,是他对之前带进马车里时各种女子所没有的炽烈。

    而这炽烈中又掺入了多少真情,多少伪作,其中又有多少复杂的意义,骆无尘却始终难以看透。

    他酆承煜是个风流的主,常常见一个爱一个,在上流贵门里处处留情,一如翩翩于桃艳丛中的花蝴蝶。

    如此一个滥情种,真的会有陷入他自己编织的情网中么?

    这实在是难以设想。

    “唉,你说少爷……该不会是有了断袖之僻吧?”

    独自驾着一匹黑马的晏安注意到骆无尘思虑的神态,打马凑前来,小声倾吐出自己的思虑。

    26、第 26 章

    “别嚼舌根,少爷他定是自有分寸。”

    骆无尘忙朝他嘘声,再次朝车帘内觑了眼。

    坐在软席上的酆承煜正解开他绯色外衣,为靠着他肩头的瑶启耘轻轻披上。

    捻齐披衣的边缘时,他像是在照顾生病的爱人,其中的温柔细致,绝不似是随便做做的表面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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