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7 顺势而为(1/1)
日已西斜，怯怯的将尾巴伸至暗色的太子寝宫，那带着春意的余韵却够不着冥月瑰丽的脸。美丽的眼直直地凝固于从窗棂投射而进的光影，时而深思、时而坚韧，却仍然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迷惘。
冥月起身将那繁琐的官服附于肉身，正欲走出寝宫时，却被守门的侍卫拦住。
只见那小太监疾奔而至，“吕大人，你再歇会儿吧，太子殿下马上就到。”
听闻此言的冥月，微微皱起眉头，不悦之色令那自认身份低微的小太监有些胆寒。这一强一弱地僵持并未持续多久，话题的主角便欣然而至。
“月，怎么待在我这儿是委屈你啦？看你这心急如焚的样子，我亲自送你回府！”轩辕极微笑淡然的神情令冥月有些不解。
“微臣不敢劳太子大驾，还是微臣自行回府吧。”冥月微微低头，语气恭敬。
“你十余年未回相爷府，若是走错了府邸，可不好。小李子，备车！”轩辕极没有给明月再次辩解的余地。
那先前还忐忑不安的小太监急急领命而去。
明黄马车内，冥月懒懒斜倚于一侧，轩辕极也并未开口，只是将手掌覆于冥月的手，柔软的指腹轻轻摩擦着冥月掌心的厚茧。
甫至相府，还未及下车，门前已是黑压压一片，好似全府的人都出来迎接它新的主人。
轩辕极由小李子扶下车后，这才转身将冥月缓缓扶下，好似对待易碎的薄瓷一般。冥月并未抬眼，只是顺从地接受那掌心中传递而来的温度。
“微臣叩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甫见太子的惊恐过后，吕相率先恢复清明，带着家人与仆役跪迎未来的皇上。
一片‘千岁’声中，除了仆役们的诚惶诚恐，还夹杂了一些蔑视与妒恨。立于吕相一侧的大夫人颔首低眉，微垂的上眼睑无法掩饰那漫溢的杀气。
一阵寒暄过后，轩辕极谢绝了吕相的邀请，临走前破天荒的允了冥月三日假期。
待紧绷的气息稍缓，冥月才抬眼扫向众人，目光投向远处的吕靖、吕青。
“你俩过来！”命令很快便得到相应，两人立即奔至冥月身后，全不把吕相及夫人放在眼中。
“冥月，爹已经给你备好了府里最伶俐的丫头，这两个仆役没规没矩的，我看还得管教些时日。”吕明苍老的脸竟显出些许高兴。
“谢谢父亲好意，这两个人我用惯了，随他们吧！”冥月语气坚定，感情已然生疏的父子间弥漫着局促的气息，被拂了脸面的吕相只好干咳几声以作掩饰。
“吕帆，带少爷去看看新整理出来的院子！”随侍吕明多年的吕帆立即领会了老爷的意思，立马将那令他尴尬的冥月带进了蜿蜒的回廊，身后还跟着冥月的两个小仆役。
“少爷，其实老爷这些年过得并不好，特别是您被送进宫后，更是思念不已。再加上二夫人的早逝，老爷的身体也是一年不如一年。”
吕帆说得甚是诚恳，冥月却仿佛并未在意，浅浅忆起熟悉的庭院，随口问道，“还是我母亲曾经住过的小院吗？”
“是啊！自从二夫人过逝后，老爷就不准别人进那院子，只偶尔亲自去打扫一番！”吕帆语带哽咽的腔调，并未激发冥月的泪腺，倒是自己留下一趟浑浊的液体。
吕帆低下头，以袖拭泪，偷眼看了看冥月，只觉浑身不寒而栗。曾经活泼调皮的小少爷，如今已是挺拔修长，面无表情的脸上散发出阵阵寒意。
直至步入清雅小院，入鼻的芬芳，带着清新的竹香，轻柔抚过冥月麻木的神经。待冥月神情稍稍缓和，微露沉醉之色，吕帆趁机说道，“少爷，老爷为您回府，特地布置了家宴。看在老爷这些年来为您担惊受怕的份上，您就别再怨恨老爷了！”
“怨……恨……？在这世上，我既无怨、亦无恨，何来的怨恨！”冥月露出疑惑的神情，似是言自肺腑，却又平添几许伤感，让人难辨真假。
竹影婆娑婀娜，兰花傲然挺立，伴着院中的涓涓细流，无比的赏心悦目，还透着沁人心肺的幽香。
“竹林和兰花以前没有！”房中名贵的秦筝再次勾起冥月的回忆，手指轻触琴弦，发出哀婉靡靡之音。
“这些是太子殿下命人从御花园里移植入院的，为了那片竹林，老爷还特地挖了条小渠。”吕帆恪尽职守地解释着冥月的疑问，深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府里的新主子。
“是吗！”没有预料中的感恩戴德或是愤慨激昂，冥月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无喜无怒。
“吕帆，你下去吧。”冥月瞧向亦步亦趋的吕青、吕靖。
“可是，家宴要开席了，少爷还是随奴才到大厅入宴为好。”吕帆沟壑一般的脸上难色尽显。
“我随后就到，你先下去！”冥月看那吕帆还在斟酌之间游移不定，厉声道，“你是怕我这脑子不行，走岔了道不成？”
“奴才不敢，奴才这就退下。”脸色吓得青白的吕帆，躬身而退。
“先前府里的那些人怎么样了？”冥月待吕帆走远后，轻声问着。
“那日你走后，当晚即有重兵伏于府外，到次日清晨便闯进府中，将那些反抗的家丁尽数斩杀。我与吕青被绑之后，便送到了相爷府。”吕靖不愧是打过仗的人，对那日的血腥残杀毫无所动，陈述得平静而清晰，此时的吕青却已是面如土色。
“未留活口亦是好事。”轻轻的一句自冥月唇中泄出，那吕青更是大惊失色。冥月是在为那些不用被虐杀的江湖义士略感安慰，还是在为轩辕烈的藏身处不被泄露多了份保障而欣喜？吕靖与吕青无从得知。
方入席的冥月，并不言语，独自淬饮着杯中的琼浆。待吕明入座后，冥月举杯敬之，以示孝道。吕明见此，高兴之色立显，不住的夸赞冥月，说是得子如此甚感欣慰。
坐于一旁的大夫人面露鄙夷，尖酸刻薄，“与太子同乘一辇，共坐一车，老爷确是有个好儿子！”
兴头上的吕明闻言只是一笑，未置一词，拉起冥月的手，语重心长道，“冥月啊，为父已是垂暮之年，以后我们吕家可就托付于你啦。”
此话将大夫人的怒火烧得更旺，“人节已失，辱没府门，分桃断袖之辈岂堪此重托？”
适才的喜色顿失，徒留一室寂静，众人齐齐将目光转向冥月，除了吕明。
‘啪’地一声，响亮的巴掌拍在大夫人脸上，吕明怒声道，“夫人癔症发了，还不把她给我带回房去！”
“吕明，好你个白眼狼，看我娘家没落了，就这样羞辱于我，我饶不了你……”大夫人的咒骂声渐行渐远。
冥月突地一声冷笑，“父亲，孩儿略通医理，待宴后，孩儿亲自去给大娘瞧瞧，如何？”
“好，好，好！去吧，冥月有此孝心，当是一大幸事。”在吕明的一阵欣喜之声中，宴会再度恢复了它该有的热度。
四周几桌多是吕姓族人，吕明为了巩固自己的相位，多将自己的亲族顶替了先前太后一党被削清后的空档，但碍于太子的权势，也都只是一些闲差罢了。
开席后，堂弟、堂哥、堂叔……从未见过的亲戚一一向冥月敬酒，冥月也不多言，仅将那佳酿饮尽，敷衍一笑。来人皆惊诧于其绝色之姿，姗姗而退，心中无不慨叹，世上能有几人不为所动。
宴席方罢，已是亥时，冥月随父亲进入主房后，为已然熟睡的大夫人把了脉。旋即开了副貌似安神的药方，便出了房门。
半夜，只闻虫鸣的走廊上，一声轻柔的呼唤顿住了冥月的脚步。
“冥月……”切切的声音出自一名双十年华的清丽少女，娇小的身躯显得有些消瘦，虽不算亮丽逼人，却能沁入冥月的心脾深处。
“墨儿，好久不见！”冥月露出温润的笑意，少女手中的灯笼余光映出那艳丽的笑颜，让少女的脸泛起一阵红晕。
“冥月，对不起，我母亲不该那么说你的。”少女惭愧的颔首而立，冥月接过灯笼，拂过那纤细的柔荑。
“我送你回去，可好？”未及子墨回答，便牵起少女的手，向那记忆中的儿时院落走去。
昏黄的火光中，子墨的脸依然如前般沉静，让他想起温柔的宝儿。子墨看着久违的冥月，始终无语，静默中竟流下两行清泪。
冥月拿起方帕，拭去那泪痕。
子墨望向小小的那方手帕，熟悉的绣迹，那是自己亲手所制。记忆中总爱粘着自己的小弟，在那艰险的皇宫中求存已是不易，再加上那心狠手辣的姐姐珍妃窥视已久，本以为他定是凶多吉少。此刻能够再度见到冥月，怎能叫她不喜极而泣！
嘴唇轻轻拂过那柔滑的少女面颊，引得一曲甜蜜的咒骂，“冥月，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这样。”
冥月戏谑的笑脸在子墨面前来了个特写，令她一惊，随即往后退去，却未注意到后方的桌椅。
冥月机敏的将她拦腰搂住，不经意的双唇微微轻碰，惊吓之余令冥月放松了手中的力道，惊愕中的子墨随即感受到地面的冰凉。
“对不起！”难得脸色羞赧的冥月，将子墨打横抱起，放于榻上。
子墨倒是释怀一笑，坦然而温馨，“我还没老到摔一跤，就走不了路吧！”
冥月也兴起一抹讪笑，“难说，‘老姐姐’！摔坏了，嫁不出去，我可不负责！”
“哈哈，那我就赖在府里，让你这‘老弟弟’养一辈子！”
两人在快乐的笑声中重逢，这样的快乐又能维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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