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分道扬镳(1/1)

    靳明远听见自己喉间发出可怖的咯咯作响,他觉得快要吐了。

    在美国想要考取心理咨询师牌照都需要医学背景,他也不例外。在偶尔的解剖课上,他见过尸体,也见过各式各样的脏器,虽说那些是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医用材料,但浓重的消毒水气味似乎还是无法全部掩盖血腥的气息,让他不自觉的皱起眉头。他难以想象,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怎么能和一具腐烂的尸体单独呆了十多天。

    “所以,你认为母亲的死,包括你后来遭受的性虐,根源都在孙家,是孙家导致了你的悲剧,你要报复,你要他们为你曾经经历过的苦难付出代价,是吗?”靳明远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开始打战。这个故事比孟准的还残忍、还可怕千百倍都不止,他不知道既燃怎么能站在那,平静的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讲出这一切。

    既燃嘴角勾起一个冷笑:“我不该这样想吗?还是说,我应该天真的相信,这都是上帝的旨意,他用这些人,这些事来考验我,在我顺利的跨过这些记忆之后,便带我上天堂?我是不是还要慈悲的说一句,就让那些事情都过去吧,我已经原谅他们了?”

    “我听得出来你有许多不甘、仇恨,可这就是你利用别人做诱饵,来实现宏伟的复仇大计的理由吗?”靳明远心情复杂,只觉得满口苦涩。

    “还有比这更正当的理由吗?你也许恨我骗了你,把你当傻子一样耍的团团转,但是我也没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至少关于我继父的那一段,我并没有骗你,我只是没有告诉你,他并不是死于疾病或意外,是我在对他曲意逢迎,让他失去警惕之后亲手杀了他而已。我知道以这段经历,陪审团一定会同情我,根本不会重判。那是我复仇的起点,我必须要做一些事情,来给这些年受过的苦一个交代。”既燃说得理所应当,仿佛并不觉得曾经杀过人的自己有任何的过错,也不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有什么问题。

    “是啊,在继父性侵、虐待你的事情上,你并没有对我撒谎。”靳明远笑出声来,“你对我所说的实话,也仅限于此了。”

    既燃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不,还有一句话,我也没有对你撒谎我爱你”最后三个字声如蚊蚋,几乎小到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然而靳明远还是听见了。他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痛恨自己灵敏的听觉。如果可以,他宁可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毕竟那三个字放在此时此景之中,不啻为天大的笑话,最大的讽刺。

    “哈?你爱我?谢谢,你的爱太可怕了,我要不起。”靳明远冷笑着嘲讽道,是在讥笑既燃,也是在警醒自己,为什么此刻,他还会因为这三个字而心痛不已,这明明都是骗局中的一环,为什么他还要相信?

    “让我们来分析一下,你爱我什么?你是爱被你利用帮你报仇的我,还是爱像个傻子一样愿意相信你的连篇鬼话甚至送上去给你操的我?还是说,你只是爱一个可以被你从孙晓雨那里抢过来的我?恭喜你,你终于赢了,这么多年了,你妈妈从没打赢的仗,你终于替她赢回来了。”靳明远一字一句的去戳既燃的心窝,他太痛了,痛到必须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用相同的痛苦去回击这个没心没肺伤害自己的人。

    既燃在他咄咄逼人的尖锐问题下毫无招架之力,他以为自己可以很冷静的面对所有质问和痛骂,却没有想到,只是这么几句看似不痛不痒的反问就难受到胸腹中有如翻江倒海。只因为对面站的是靳明远,是一个让他动摇过犹豫过,口口声声说要去保护的男人。可号称要保护对方的自己,最后反而伤他最深,这是多么反讽?他突然想到,为什么自己不死在上山的路上呢?明明有两次机会,他可以带着所有的秘密去死,如果那时候他死了,是不是就不会有眼前这些疼痛的对峙了?

    他嗫喏着:“我只是不甘心,为什么我生下来就不被承认?为什么连唯一的亲人都不爱我?为什么我要遭受那么多非人的虐待?如果不是孙显明,不是张悦,我根本就不会碰上这些事!”

    “那孙晓雨呢?她害过你吗?她不仅没有亲手加害于你,甚至可以说,你的出生本来对她就是一种变相的伤害!这笔账又应该怎么算?”

    靳明远不肯善罢甘休的追问彻底打碎了既燃最后一点理智,他就知道,他从未真正得到过靳明远,可是他不能承认,也不能面对自己的这种失败。他破罐子破摔的喊起来:“谁让她姓孙呢?谁让她可以拥有那些我没有的呢?所以我不会让你和她在一起,我要把她所有的东西,都一件一件抢走!”

    靳明远的心彻底凉透了,他一字一顿的咬牙说道:“你疯了,既燃。你太可怕了,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发现,自己身边是这样一个怪物”

    “我是怪物?”既燃愕然,旋即哈哈大笑起来,“没错,你说得对,你说的对极了,靳明远,我就是个怪物,一个不应该降生到这世界上的怪物。你碰到我,是你太不走运,被这样一个怪物爱上,是不幸中的不幸,因为怪物爱的方式,就是把他爱的人毁灭,吞吃掉!”

    他眼中已有不知名的液体氤氲起来,可是他还是倔强的吸了吸鼻子,不让那些意味着脆弱的水滴滑落。他早该想到这结局,他这样的怪物,不会有人理解,不会有人原谅,更不会有人愿意去爱。范思涵早就警告过他了,不是吗?可是他被满心的爱意冲昏了头,根本不愿意相信和承认。靳明远从未爱过他,他爱的是一个假象,一个自己亲手做出来的假象,这怪得了谁?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他不该爱上自己的猎物,自己的棋子,他是一个失败的上帝,一个愚蠢的演员,他假戏真做,他动了不该有的念头,他幼稚的以为自己还是可以拥有爱情的事实证明,他不配。到头来,他还是失去了仅有的一点希望,最后的希望。

    靳明远举起手中的盘:“告诉我,既燃,你要的究竟是什么?”他一边说,一边打开窗,将手里的东西用力向外掷去。

    既燃红着一双眼,看了他半晌:“我还有的选吗?事到如今,还会有人给我选择的权利吗?”他赤着脚就往屋外奔去。

    “在哪呢?在哪呢?他到底把你扔到哪去了?”既燃呢喃着,像疯子一样趴在远处一块满是泥土和雪块的地上翻腾着。但他根本就不像是在找东西,只是机械的用指尖挖着眼前的坚硬湿润的地面,直到指甲断裂,直到从受伤的断甲中溢出的鲜血染红了十个手指也不曾停止。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停止这种自残行为,当然,他也并没有找到那个盘,他的心不在此,这只不过是一个借口,能让他暂时逃离那个无法面对的人,躲在一边舔舔自己以为麻木了的伤口。

    等到冻得瑟瑟发抖,面色青白的既燃回到房间,靳明远已经不知所踪。他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会到哪儿去,反正,他是走了。他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抛下自己,甚至等不及天亮,顾不得大晚上的会不会发生危险。因为他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吧?和这样一个怪物,在一个屋檐下呆着,多恐怖,多恶心。

    既燃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呜咽,他坐在屋子的角落里,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小臂,不做声的大哭起来。

    我错了,靳明远。我不应该骗你,我不应该利用你,我不应该伤害你,我不应该爱上你。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你别走。我不想失去你,真的不想。我说不出口,我不知该如何乞求你的原谅。我恨姓孙的一家人,可是我更恨自己。除了恨,除了复仇,我不知道自己活下去还有什么理由和意义。是你教会了我什么是爱,是你带给我被爱的感觉,可是我亲手把这一切都毁了。求求你回来,好不好?

    既燃一遍又一遍在心中痛苦的哀嚎着。他从没这么发疯一样的渴求一个人,从小到大,他只知道怎样去恨,却从没学过如何去爱。就在他刚刚懵懂的感受到一点的时候,却又不得不面对失去。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在他被打到遍体鳞伤,被侵犯到神志不清,发烧烧到肺炎,像只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苟延残喘时,都不曾如此绝望。

    他开始左右开弓的用力扇自己耳光,响亮的巴掌带来的疼痛感并没能让他好过一些,他打到没了力气,哭到眼睛干涩的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依旧没有任何奇迹出现。

    不要再幻想了,既燃。你他妈命该如此,你他妈自作自受。让他走吧,让他去找一个真正单纯的,爱他的,比你好一万倍的人。再后悔也没用了,要知道,如果不是你伟大的计划,你不会认识这个叫做靳明远,不会尝到爱情的滋味,不会感受过唾手可得的幸福。你要学会放弃不属于你的东西,然后,去做你该做的事,迎接你应得的下场。

    既燃嘿嘿的笑起来。他头痛欲裂,他浑身脱力,他心如刀绞,可是他还是嘿嘿的笑个不停,像是一个参加自己葬礼的人,为棺材里的死尸鼓掌,祝贺。

    当眼睁睁的看着清晨的第一缕光线照进房间,既燃爬起身来。被自己打到红肿的脸上尽是一片麻木,什么表情也没有,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涵少,我穿帮了。”

    “不,我们的计划还要继续进行,你什么都不用做。”

    “我们海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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