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软性强迫(1/1)
长久的沉默之中,靳明远心中百转千回。虽然他其实并没有与既燃说太多,很多话只是在心中盘旋,还未能出口,但他想,也许自己也已经触动了既燃的某些心事,否则也不会有后面那番关于伤疤的话,对方也不会对自己的失态视若未睹。但这样的想法并没有让他觉得安慰,反而有些难堪。做多了咨询师的角色,他并不习惯将自己的内心解剖开呈现给别人看。
逃跑的本能瞬间抬头,靳明远的膝头不易察觉的轻轻抖动了一下。这样轻微的动作却足以惊扰既燃,他识相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对了,你从未说过你手指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靳明远清了清嗓子,故作自然的转换话题。他知道自己的演技有些拙劣,好在既燃是个聪明人,并没有点破,也似乎不怎么介意靳明远将话题转到自己身上。
“我还以为你会补上一句,‘即使你不愿意讲也没有关系,我们可以说些别的,任何你想说的都可以。’咨询师的惯常伎俩,对吧?”
靳明远笑了:“要是所有来访者都像你这么懂我们的套路,这一行大概就做不下去了。我们现在不是工作关系,所以我也没必要说这些。”他很乐于在现下听到既燃这样略带挑衅的反问,证明对方已经恢复了常态,无论接下来是否会回答他的问题。而自己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缩回壳里,让气氛缓和下来。
“每个人多少身上都会有那么一两个伤疤,伴随着也许难忘也许无谓的经历。”既燃晃了晃自己裹着纱布的右手,“这个伤是被我妈弄的。当然,我想她本意并非如此,她想伤害的只是自己,我属于误伤副车。但那时候她无心也无力顾及我,而我也太小,所以伤口没好好处理,就变成这么难看的一道疤了。”
“你那时候多大?”
“记不清了。四岁?还是五岁?”既燃口气轻松的好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靳明远却听得心脏一阵猛跳。那么小的年纪,却被自己应该最依赖最信任的人伤害,听起来既燃母亲当时的精神状态恐怕是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想必事后也没有好好安抚孩子。身体上的伤口还好说,即使不管它也总会愈合,心灵上受到的创伤就靳明远忽然觉得既燃之前一切挑衅的话语和行为都找到了可以被原谅的理由,如果早一点找一个靠谱的心理医生或是咨询师,既燃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而如果自己不是在咨询中被种种古怪的巧合波及,即便短时间之内做不到,也总能帮得上他一二,而此刻,他显然已没有办法站在咨询师的立场上为他做什么了。
靳明远有些遗憾。无论是出于一个咨询师的职业习惯,还是一个曾经在童年时代也深受父母糟糕影响的受害者,他都觉得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是让人不爽透了。
“靳老师,”不等靳明远在这种不爽的感觉里沉浸太久,既燃就又出声说道,“虽然我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时机,可能你刚经历了一场不怎么愉快的会面,唤醒了许多你并不想回望和诉说的记忆,就像刚才你虽然并没有和我说太多,我却还是能感觉到,其实有很多不好的东西已经被释放了出来但有些话我不得不说,否则,我怕会太迟。”
这是既燃第一次如此明显而急切的表现出想要倾诉的欲望,之前的他一直像是一个垂钓者,只是静静的放下钓饵,愿者上钩,仿佛靳明远无论接不接受,想不想听,选择权都在自己的手上,而他只是在对方表达出兴趣之后才缓缓收线,还是半遮半掩的说一些留一些。这样强烈的反差让靳明远迷惑,在好奇的同时又觉得自己似乎无路可退,不能拒绝对方即将要说的话,不管听这些话对自己来说是好是坏,会有怎样的结果或是连锁反应。
靳明远犹豫了一下:“我确实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做好了准备来听你说些什么,更重要的是,之前似乎是你一直在抵触给我一个答案,甚至是在不断的反问我真相是否对我来说那么重要。”
既燃重重叹了口气:“没错,我不愿意逼你,是因为我怕在你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贸贸然将一切和盘托出反而会适得其反,将你推到一个对立面上。所以你应该感觉到了,我是在诱导你,却又不肯让你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怎么回事,因为我要你好奇,要你一步一步的亲自走近事实的真相。”
“那现在怎么又改变战术了?”靳明远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不得不说,既燃的话术确实修炼的极好,吊足了人的胃口,又不肯给他个痛快。他隐隐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气息,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步步靠近对方挖的陷阱。
“如果我说,那是因为我原本以为自己还有大把时间,应该更加稳妥的把一切处理好,而非冒进,你相信吗?问题是,我发现自己太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自大了。我以为我把一切的可能性都算到了,却没想到还是出现了变数,一个糟糕的,我控制不了的变数。”
靳明远听着既燃越说越玄,不知该作何反应理智告诉他,停下,不要听,以他对眼前这小子的了解,对方又要闹妖了。可有另一种声音在脑子里回响:听听他到底想说些什么,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已经够闹心的了,还有什么会比他过去经历的更糟,比他在既燃面前几乎将内心所有的恐惧与黑暗暴露更无法控制的吗?
而在靳明远脑中这两种声音争执不下,拉锯不断的时候,既燃干脆伸出手拽住他的衣角,以一种谦卑到近乎乞求的姿态说道:“相信我一次,哪怕是最后一次。我知道自己的记录有多糟糕,在你那里的印象是如何低到不足以获取任何信任,可是相信我,我只是怕再不说,就真的来不及了。我不想不想再一次感受那种后悔和痛苦”
靳明远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既燃那双黑亮到发光的眸子给蛊惑了,竟会一时之间无法狠心的拒绝。尽管他已经有过被对方恶整过一次,那闹剧般的跳楼与强吻经历是他直到现在依然不愿去回忆的,但冲在既燃为了救自己而受伤这一点,哪怕只为了这一点,他也应该给一次机会,让对方把话说出来不是吗?如果既燃还是抱着耍弄自己的念头,他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彻底不再理会这个人,而不用背负着愧疚和不安。靳明远如此说服自己。
而既燃也显然看出了他的动摇,知道自己有机可趁,于是更加抓紧机会:“靳明远,不要再逃避了行吗?我知道以你的个性,一定会规避一切不安定的因素,哪怕明知只是自欺欺人。就这一次,听我说完,如何选择如何应对,都是你自己的事,我保证,如果你不愿相信,我绝不会再逼你!”
靳明远不着痕迹的把衣服从既燃的手下“拯救”出来:“你说吧。”
短短的三个字让既燃如释重负。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能不能给我一根烟?”
靳明远皱了皱眉:“这是医院”
既燃利落的翻身下床:“我们下楼,到院子里去。”说着,就带着不容拒绝的架势率先向门口走去。靳明远无奈,只有紧随其后。
从靳明远手中接过一根烟,既燃低头让他给自己点着,似乎是用尽全力的深吸了一口,让尼古丁一点点侵入肺泡,化作烟雾从鼻孔喷出。也许是太久没有抽烟的缘故,一时间,他竟觉得大脑像是被麻醉了,有些头晕目眩。既燃使劲眨了一下眼睛,仿佛这样就可以把那种仿若醉酒般晕坨坨的感觉甩掉。
此刻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也有不少陪伴着病号下来遛弯的家属,大家不是行色匆匆就是各自投入在自己的谈话或行动中,并没有人留意到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两个长相出众的男人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靳明远看到既燃夹烟的左手有些许微小的颤动,这让他更加无法理解。明明刚才还是一副超脱到如同路人的姿态,用一种冷静甚至几近冷漠的怜悯在听自己的诉说,此刻是什么竟会让既燃如此激动?这前后的转变太快太大,他根本想不通有什么合理的解释。
又深深的吸了一口烟,既燃喷出烟雾,好像只有借着这样缥缈的掩护,才能把心中的话说出,即使这薄薄的一层烟很快就被夏日的微风吹散。
“靳老师,我知道自己没有丝毫的立场说这些,甚至可以说是要求你能不能,快点做一个决定,要么,和你的女朋友赶紧结婚,要么,就干脆分手,断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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