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一退与一进(上)(1/1)

    回去的一路上,靳明远和孙晓雨谁也没有说话。直到把女友送回家,在门口道别时,靳明远才开口道:“抱歉,今天大概给你母亲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孙晓雨还是一副全然理解的姿态,摇了摇头:“不,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毕竟我妈她说了那么多让你难堪的话,还触及了你可能不想提起的事情”

    面对了一番指责质问之后,女友的宽容显然格外让靳明远受用:“没关系,我能理解,父母都是希望孩子过得好,这不是任何人的错。我想,要怪只能怪我准备不周。”

    孙晓雨顺势带着希望问道:“那你现在准备好了吗?我知道也许不是个好时机去提这些,可你是怎么想的?能和我谈谈吗?”

    靳明远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答道:“今天你也听到了,我的家庭,是有点复杂,可能整个故事会超出你的想象我只能说,我大概还没有勇气和信心去面对婚姻,所以”

    “我懂了,你不要说了。”孙晓雨急忙阻止了靳明远接下来的话。

    靳明远愣了一下,又解释道:“我不是想借故推搪,只不过”

    “我明白,我都明白。”孙晓雨乖巧的笑了笑,“你别误会,我没有不高兴。一开始我们就有默契,在彼此没有达成一致之前不谈过去,也不谈将来的,不是吗?你们做咨询师的不都喜欢说‘活在当下’吗?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啊。你只要知道,我对你是绝对的相信,也绝对的理解就好。”

    靳明远哽住了。他应该感谢孙晓雨的善意与包容的,然而他一路上已经给自己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与暗示,走到现在这一步,他应该对处处为自己着想,一再退让的女友表示自己的诚意,他甚至做好了准备,要将自己那些不愿回想和触碰,从不曾让人知晓的过往和盘托出,却被对方这样的姿态全体打回。就像已经蓄足了劲想要发力的拳手,一拳打出却被对方轻松的避过,轻飘飘的落了空,又或者是打在了一团软软的棉花上,无处着陆。他心中,除却喘了口气的轻松,竟莫名生出些隐隐的失落。这失落是为什么呢?因为对方的让步而失去一次两人坦诚相对,真正说出心声的机会吗?靳明远说不清。他只知道,无论如何,现在是不可能继续把话说下去了。

    于是,他只好在孙晓雨的额头落下轻轻一吻:“好好休息一下吧,我们回头再联系。”

    靳明远没有想到,孙晓雨之所以不逼迫他此刻明确表态,除了心中确实因母亲这般咄咄逼人的姿态而对他有所愧疚,也深知就这三年交往下来对靳明远的了解,强硬的态度远远没有怀柔政策来的管用,何况她一向在男友面前打造的善解人意的形象。再加上与母亲私下的一番说话已叫她心乱如麻,她必须自己一个人关起门来好好打算下一步如何才能将张悦安抚下来,两头都不出纰漏。

    只是,孙晓雨千算万算,却没想到自己漏算了既燃这样一个她并不知道的存在,更没有想到,因为既燃之前和靳明远讲的一段感情故事,让男友心中起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甚至动过向她坦诚一切的念头,更使她此时做出的委曲求全的选择不但没起到应有的作用,反而倒让对方产生了解释不清的失落感。

    世间许多事就是这样阴差阳错,哪一个小小的环节出现纰漏或是变化,便会让整件事都向着不可控制的另外一个方向发展。压死骆驼的,往往不是重担,却是最后一根轻飘飘的稻草。

    另一头,靳明远从孙晓雨家离开,驾着车漫无目的行驶在路上。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原本想过这次与女友母亲见面可能会是一副有些尴尬的场景,却没预料到谈话结束的这么快,还是以三人都这么不愉快的方式。他可以回工作室的,但因为之前以为会耽搁不少时间,让安琪把下午的咨询都改了其他时间,现在回去也不可能再做更改,一个人在办公室呆着只会不断回想今日的糟糕场面,不但做不了什么,也不符合他效率优先的工作理念。

    靳明远觉得自己大概真是疯了,此刻满脑子想的居然是,孙晓雨为什么不再继续追问下去,为什么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走他。是他一直以来刻意拉开距离,不断潜移默化的向对方灌输这两个人应该保持相对的独立,不过多的干涉和打探彼此隐私与不愿提及的过往,又有什么资格产生这种自相矛盾的想法?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孙晓雨都做得很好,也绝对满足了他对一段恋爱关系的要求与希望,他们本该好好的,平稳的发展下去,直到也许某一天,他终于可以放下心中的执念与不安,鼓起勇气与她走入婚姻的殿堂。如果没有张悦此次突如其来的会面与逼问,如果如果没有既燃之前说的那番话。靳明远突然感觉到迷惘,这还是第一次,他竟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在暗地里渴望着什么。他原以为,即使不能把控他人,不能预知会发生什么事,至少自己他还是绝对了解,也可以控制思想与行为的,这时他才发现,原来人都是贪心的,得陇望蜀,永远不会满足。

    仿佛是有感知一般,靳明远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原本漆黑的界面弹出一条信息,是既燃发来的。

    “怎样啊靳老师,准丈母娘很难搞定吗?”

    靳明远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他在这一瞬间忽然知道自己可以去哪了。也许他心里一直都有答案与打算,只是缺一个去这么执行的理由。现在,理由来了。

    躺在病床上玩手机的既燃看见靳明远出现在病房门口,显然有些吃惊:“看你那么久没回信息,还以为是正苦于和准丈母娘纠缠呢,怎么,这么快就把两个女人都哄好了?看不出靳老师你这么有办法啊。”

    靳明远拉过椅子来坐下,并不搭腔。

    既燃探过头去,鼻翼翕动,深深嗅了两口:“有烟的味道。靳老师你抽烟了?”

    “鼻子还挺好使。”靳明远笑笑,“在车上抽了两根。”

    既燃夸张的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在这么个满是消毒水的鬼地方呆了几天,嘴巴里都淡的快失去味觉了,嗅觉倒是灵敏了不知道多少倍。你这样也太残忍了,闻得着抽不到,很煎熬的好吧?”转了转眼珠,又玩味的说道,“不过以我对你的揣测,靳老师不像是会轻易碰触尼古丁、酒精这样容易让人脆弱和产生依赖的东西啊。难道说见个家长就让人你愁成这样?”

    “不是所有抽烟的人都会有瘾头。有时候抽一根,转移一下注意力也未尝不可。”

    “我绝对相信,以靳老师你的自制力,一定不会对烟酒上瘾。你不会放任自己离不开任何东西,包括人或者,一段关系。”

    靳明远听出既燃话中有话:“说的你好像很了解我。”

    既燃笑了:“了解不敢说,只不过,可能我是站在与其他人不同的角度去看你罢了。”

    “是,你的角度与见解向来与人不同。”靳明远半是敷衍的说了一句。

    “那不好吗?不同的镜子映出不同的自己。千篇一律的样子看多了,换个方式,也许会发现以前没注意到的一面呢。”

    “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看到,都能够接受连自己都不愿展现出来的一面。”

    既燃嗤笑了一声:“自欺欺人。不过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咱俩也可以说是半个陌生人,也许从医院出去了,就再没什么交集,某天偶然在大马路上遇见了,还要纠结犹豫到底需不需要打个招呼。”

    陌生人,是了。靳明远在心底长出了口气。也许就像既燃说的,自己的潜意识也是认为对方和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尤其是在连咨询都终止之后。唯一的联系都切断了,和这样一个没有任何牵扯的人说话,还有什么值得顾虑的?不记得听谁说过,人都是这样,和爱的人吵架,同陌生人说心里话,这也正是他们咨询师这个职业存在的其中一个原因不是吗?

    想到此处,靳明远顿时放松了许多,心底的愧疚与不安也减轻了不少。

    “不瞒你说,今天的见面不只是糟糕,简直是,糟透了。”

    “难得靳老师你也会有想要说说自己私事的时候。”既燃颇有兴致的树起枕头垫在腰后,“放心,我不是长了驴耳朵国王的理发师,只要你愿意相信,我也绝没有在墙角挖洞,大喊‘嘿,我知道靳明远一个大秘密’的嗜好。”说着,还把手放在嘴边,做了一个拉紧拉链的动作。

    靳明远被他给逗笑了:“只要有第二个人知道,就称不上秘密了,总会被第三个、第四个人知道。只是事无不可对人言,只在于想不想说给人听。要么不讲,讲了,就别怕会让人到处去说。”

    “愿闻其详。”既燃眼神灼灼,漆黑的眸子里,像是闪烁着无数亮晶晶的星星,如此光芒四射,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摘下,诱人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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