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往事重提(1/1)
靳明远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想起“她”，眼前的张悦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类型，却依旧勾起了自己的回忆，让自己忍不住想起内心深处最不愿记起的人。一时间，靳明远心绪紊乱，但还是不得不尽力将那些不愉快的往事暂且搁置，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付面前这位难缠的母亲。
“阿姨，还是得怪我太多虑了。我总觉得，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能仅凭一个人的意愿。所以，很多时候我更希望尊重晓雨。何况，多相处些时间也能更好的彼此了解，免得将来诸多摩擦争执。”
张悦笑的端庄淡定：“久恋不成婚。结婚是需要冲动的，等到两个人都考虑清楚了，觉得彼此足够了解了，这火也熄了，感情也淡了，只怕就成了鸡肋，食之无味。摩擦争执也是增进感情的另一种方式，不见得就是坏事。”道理都被她讲尽，靳明远只有点头称是。
话已至此，张悦也知道不能过分逼迫，于是又话头一转：“就算不急着把结婚提上日程，两家人也该见个面，坐下聊聊，多走动总没坏处。听说明远你是在美国念的硕士博士，不知道你父母是不是也在海市？送孩子出去读这么多年书，负担也不轻吧。”
“我不是海市人，上学是拿的全额奖学金，再加上给教授做助教，实习时候也有薪水，所以没怎么花过家里的钱。”靳明远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那可真是不容易。现在的孩子出去留学，多是家里供养，花钱如流水不说，还只知道一味埋怨生活费给的不够。这么一比，明远你确实优秀，也难怪晓雨这么看好，即使迟迟没有定下结婚计划也处处帮你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处于上位习惯了，张悦就算是夸人也明里暗里的带着些许讽刺。顿了顿，又问道：“你刚才也说自己事业算是进入了稳定期，没有打算把父母也接过来？”
终于还是问到这里了。靳明远面上表情未变只是淡淡的说道：“我父母不在一个城市，各自有家庭，大概也无需我奉养天年。”
张悦画的精致的眉眼一挑：“哦？这倒没听晓雨提起过。”
靳明远礼节性的笑了笑：“我们还未谈到这些事情。”
张悦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柠檬水：“那想必晓雨也没和你说起我们家的情况了？”
“是的。我们很少谈论彼此家庭的事情，可能是都觉得还不到时候吧。”
张悦对靳明远的说法不置评论，也不管他是否想听，只是继续将自己想讲的话说下去：“晓雨的爸爸是在政府部门做事的，具体我也不说了，即便我想讲，明远你大概也觉得未必‘是时候’听。说这个没有别的意思，现今这个社会离婚的人大把，我对此也没有什么偏见。只是如果你们俩真走到了结婚这一步，有些面子上的事情还是要做足的，就是不知道你父母是不是能大家和和气气的坐在一起，吃上一餐饭？”
靳明远犹豫了一下，尽量想要选择让对方觉得舒服一点的表达方式，却也清楚很难做到：“这点恐怕要让阿姨失望了。不要说他们之间是否还方便见面，只我这个做子女的，也许久没有同他们联系了。事情太复杂，没必要浪费您的时间去听这些家长里短。”见张悦面色有些难看，他很有自知之明的站起来欠了欠身，“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靳明远才一离席，张悦就忍不住冲身边的女儿爆发了：“这就是你给我挑的好女婿？真是千挑万选，选了个烂苹果！他家这些事怎么不早和我说？”
孙晓雨一反靳明远在场时那副唯唯诺诺的受屈小媳妇模样，冷冷的驳嘴：“你不也听他讲了吗，我们根本没有到谈这些的地步。”
张悦冷笑：“不到时候不到这个地步，倒是该做不该做的都做过了呢？既然根本没有发展下去的可能，你浪费时间在这样的人身上干什么？倒不如早早散了吧。”
孙晓雨隐忍着好声好气的同母亲商量：“你能不能不要再干涉我的事？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是我的自由，就算他父母离异又怎么样？哪怕他是个骗子，是个混蛋，也是我自己愿意，我都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不能决定要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
张悦用食指狠狠戳了戳孙晓雨的脑门：“你也知道自己年纪不小了？那怎么只长岁数不长脑子呢？自由？什么叫自由？和什么样的人结婚是你自己的事吗？你怎么不替你爸爸想想？”
孙晓雨压低了嗓音：“我就是不想和爸爸一样，一辈子都受你摆布！你们俩倒是很好啊，模范夫妻，可又有谁知道这个所谓和谐幸福的家庭里头已经腐烂成什么样子了？你也想让我和你们一样，嫁一个不爱自己，自己也不喜欢的人，然后勉勉强强的过后半生？做人不要太自私了！”
“自私？”张悦嗤笑，“我要是自私，你还有现在的逍遥日子？我要是自私，还会允许你一个人来海市？好好想清楚，现在的一切都是谁给你的，你能在这寸土寸金的海市住大房子，无忧无虑的和你这个所谓的社会精英花天酒地，都要感谢谁？”
“妈，话不要说得太难听了。”孙晓雨气的浑身发抖，“不错，房子车子都是你们给我买的，可你们问过我的意愿了吗？是我要求你们给我这些的吗？我宁可窝在十几平米的公租房里，安安心心的生活，好过有一对可以拿奥斯卡影帝影后的父母，每天人前人后的演戏！你们不累，我看的都累！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海市，为什么不回家？”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你以为和穷人家儿子私奔的小姐从此都过上了王子和公主的幸福生活？别被那些鬼话连篇的故事给骗了！你觉得这个靳明远对你能有几分不值钱的爱情？你晓得他是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想要攀高枝？你不要逼我，要知道，我能送走你一次，就能再把你送走无数次！”
孙晓雨努力稳定自己的情绪：“妈，我已经是快三十岁的成年人了，脚长在我自己身上，你觉得还能像以前那样，说把我送到哪里就不容许我回来？”
张悦冷冷的看了女儿一样：“不容易，你还记得当年的教训啊，我以为你过得太安逸，早把之前闯的祸给抛到九霄云外了呢。那你是不是也该好好考虑清楚，跟我这样拧着干有什么好处？别忘了，你还有个烂摊子等着我给你去收拾呢。”
孙晓雨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顿时整个人愣住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用你提醒，我自然记得。你也可以不管我，看看最后是谁下不来台？就算不为了我，你也要去善后，这点你我都心知肚明。”
张悦显然没想到女儿居然会这么破罐子破摔，从未被如此顶撞过的感觉让她怒火中烧，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不错，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都非给你收拾这摊破事不可。可你也要放明白，这始终是颗定时炸弹，现在不爆炸不代表以后也不会。还是说，你想让你的心上人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好事？要是他真像你说的那样，对你的家世一无所知，是一朵不谙世事的白莲花，你觉得他知道了一切以后会作何感想？”
“够了！”孙晓雨崩溃的拍了一下桌子，引得不远处服务员侧目。“你就放过我好吗？算我求你了！我就是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而已，为什么你就不能满足我一次？就一次都不行吗？”
张悦优雅的理了理自己鬓角的头发：“喜欢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你今天喜欢他，明天也许就不喜欢，后天可能就会喜欢别的什么人。再说，你就那么确定，自己对这个人的喜欢就那么深刻，值得你为了他忤逆父母，做这么些傻事？”
“今日不知明日事。”孙晓雨尽量平静的说，“我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这个人，也不知道自己明天后天是不是还会继续喜欢他，但至少现在我是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的，这就够了。妈，我从来抗拒不了你的决定，无论想还是不想，我都无法反抗，就这一次，不要再逼我了行不行？”
张悦笑了，她已经远远的看见了靳明远的身影，因此加快语速说道：“在我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妥协’这个词。如果你想让我退步，就最好尽快把这个男人家里那堆麻烦摆平，不要让我看见不想看到的局面。”
靳明远回到餐桌，面前的母女看上去并没有和他离开时有什么不同，但他敏感的捕捉到了空气中隐隐的诡异氛围。其实他早料到两人会趁他离席的时候就自己和孙晓雨的问题有所交流，因此他才会刻意走到走廊尽头的吸烟室抽了两支烟，又等身上的烟味散的差不多了才回来。他想，张悦应该不会介意自己出去了这么久，说不定，还要感谢他的识趣，让她有机会“教育”一下自己糊涂的女儿。而在刚才那么糟糕的气氛下，他本人也并不愿意继续呆在那接受张悦对自己家庭情况的审视和盘问，那是他一直以来不愿碰触的禁区，今天却被迫要在人前坦诚，说到这么多，已经是自己的极限。
“明远，我妈说她觉得累了，想回房休息，你送我回家吧。”靳明远一落座，孙晓雨就迫不及待的说道。
张悦并没有否认孙晓雨的说法，只是微笑着回应：“是啊，我累了，你们走吧。晓雨，我刚才说的话，希望你回去以后，慎重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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