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试探与接近(1/1)
靳明远彻夜难眠。既燃的话反复在他耳边回响,挥之不去。他想起了自己几天前做的那个梦。他当然知道不能把梦归结到既燃头上,梦的含义他心知肚明,却不愿去回忆和指认。如今,一个更大的难题横亘面前:究竟要不要继续去向既燃寻求真相?靳明远从未感觉做一个决定原来这么煎熬。他可以选择装聋作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缩回他平静的生活里去,但半空掉落的花盆,神秘恐怖的半夜快递,既燃仿佛预知一般的梦境,孙晓雨的古怪反应与突然离去,发疯的袭击者以及既燃那么巧的出手相救,所有的事情明里暗里似乎都有联系,自己却缺一条能顺利将他们连在一起的线。而照既燃的说法,被来访者袭击这件事似乎并不是这条线的结点,接下来还会有更可怕的事在自己身上发生吗?
第二天一早,靳明远来到工作室,交代安琪把自己今天的咨询改期,又去维修店把自己前晚摔坏的手机重新换了屏幕,才赶去医院。他想,无论是否要向既燃讨个说法,对方总归是为了自己而受伤,总没有道理就这么把他一个人扔在医院,至少也要确认有朋友来照顾他,或者,请个看护来直到他出院为止。至于其他,如果说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数,自己又何必纠结于一时?该来的始终会来,该说的话,如果想说,也想必不会憋得太久。
既燃没想到会这么快又见到靳明远,在他的认知里,以靳明远的小心谨慎,事事权衡利弊,在没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之前,应该不会急着寻求答案。在听到对方只是不想让自己一个人在医院无人照顾的来意之后,既燃了然的笑了。
“靳老师,你真不用把我当个残废似的处处操心。我这二十四年没把自己给饿死,也不会因为伤了一只手就过不下去了。何况,我也没打算在医院继续住下去——医生说了,我完全可以回家休养,只要小心不沾水或者再伤到,按时复查,到时候来拆线做复健就行了。”
靳明远犹豫了一下:“如果你身边没有合适的人照顾你,我可以给你雇个保姆或者看护,毕竟你的手伤成这样,日常起居肯定还是会受影响。”
既燃歪着头想了想:“也是,比如洗澡什么的,确实不方便如果真想表达感谢和诚意,要不,你亲自来?”见靳明远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又大笑着摆了摆手,“别怕,靳老师,我开个玩笑而已。你收费那么贵,我可雇不起。再说,那么高尚的职业,当然是要去帮助更多需要的人,我怎么敢让一个如此优秀的咨询师来给我当保姆,未免太大材小用了。”
谁知靳明远居然一本正经的回应道:“如果你更希望我来照顾你也可以,不过我只能下班以后去你家,我厨艺一般,要是你吃不惯可以告诉我平时喜欢吃哪家饭店,我下班去给你打包送过去。”
这次轮到既燃被吓着了:“不是吧,靳老师,上次被‘疯狗’咬了一口的经历这么快就忘了?明知道我对你有那方面的意思,你是低估了自己的吸引力,还是高估了我的自制力?你就不怕我趁着你‘照顾’我的时候再动手动脚?”
“首先,作为一个男人,我想我还是有自我保护的能力的。其次,我一直不认为你是认真的想要和我发生什么,在我看来,那只不过是一次挑衅?还是说,你真的是同性恋,还完全不挑对象?”
既燃自暴自弃的抓了一把头发:“你真是赢了好吧,我就是同性恋,也不是不挑对象,我对你一见钟情,所以才会非指定你来做咨询不可,处处挑衅只是为了让你更加注意我这样说你满意了吧靳老师?”
靳明远正色道:“我不觉得说气话有任何意义。如果你想聊聊自己的事,我想我不介意做一个听众,当然不是以咨询师的身份。虽然即使你已经终止了咨询,但我们依然处于双重关系的界定范围,只不过凡事总有例外,在昨天你救了我之后,我们可能已经没有办法摆脱双重关系的嫌疑了。”
“行了靳老师,再说下去我就该怀疑你下一步是不是该问我能否录音或者拿出个小本本准备记录了。你确定自己不是咨询师的职业病发作?还是我应该往乐观了想,这也许说明你对我产生了一点兴趣,想要了解我多一点?”
靳明远摊了摊手,显然并不在意既燃不怎么友好的说法:“随你怎么想,我发誓自己没有那么天真的想做救世主的嗜好,我们的咨询已经终止了,难不成我会伟大到免费工作?非要往深处说,我无非是有些自私的想法,也许了解你多一些,我就会有勇气知道背后你所谓无法理解和相信的真相了呢?”
“你还真是坦白让我自我感觉良好一会儿不行吗?”既燃叹了口气,“好吧,故事那么长,你想听些什么?”
“随便。重要的不是我想听什么,而是你想说什么。”
“嗯这还真是个问题那不如聊聊感情方面吧,我很好奇,像靳老师你这么严肃认真的人谈起恋爱是什么样子的?也是这么步步为营,精于掌控的吗?”
靳明远微怔:“这可真不是个有趣的话题,我怕会讲到你无聊的睡着而且,要是我没记错,好像我们是在聊你的故事,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
既燃讪笑,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算计:“靳老师,你这么专业,也应该知道适当的自我暴露有助于拉近和来访者的距离,对吧?我知道,我们现在不是咨访关系,不过这个准则放在哪里也都适用,你说呢?等价交换,有借有还。用你的故事换我的,如果你的感情生活真像刚才说的那么无趣,至少不会亏本。”
“好吧,这还真是个公平的条件。”靳明远尴尬的搓了搓手,咨询以外的人际交往一向不是他所擅长,遑论上来就要谈的是感情这么私密的话题。“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我现在有一个交往了快三年的女朋友,关系稳定,暂时还没有下一步的打算,大概也只是时间问题。”
“就这样?”既燃讶异的挑了挑眉,“你还真是简单明了那以前呢?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有没有过哪段感情经历是让你特别难忘的?”
靳明远简直觉得自己像是坐在大型相亲会的现场,面对前来为自己女儿挑选合适对象的刁钻父母。他几乎要后悔主动提出所谓“互相了解”的这个提议了。
“也许你会觉得我是在敷衍你,可是说实话,关于这方面,真的是乏善可陈。”
“靳老师,你不会告诉我说这是你的初恋吧?你今年贵庚啊?”既燃笑得打颤,不小心扯到了还在打吊瓶的左手,连忙坐直了身体,不再乱动。
靳明远被取笑了倒也不生气,毕竟这不是第一个惊异于自己近乎空白的感情生活的人,以自己36岁的“高龄”,这的确是会让人觉得有些不正常。
“我确实没有把时间和精力用在这方面。在国外的时候,学业和实习压力已经够让我透不过气的了,回国以后,开始也只是忙着搞我的工作室,耽误了很多时间。”
“嗯,我知道,‘感觉自己活得像一块表’嘛。靳老师,你还真是一块正经到不行的表。”既燃努力憋笑。
“感情这个东西是把双刃剑,处理的不好可能会伤己累人,在没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和自信之前,我并不想轻易的碰触它。你可以说我老派甚至是老土,我都承认。”
“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别误会。只不过现在这个年代,大家都是及时行乐,像你这么对感情认真又保守的人,真该列入保护动物的行列了。我简直要怀疑,你是不是曾经受过感情伤害了”
靳明远像是被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又严肃的回应道:“伤害什么的谈不上,感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也没有绝对的公平可言,有时候很难讲是哪个人单方面的错,多数是愿打愿挨罢了。只是,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在两个人的关系当中不要有所亏欠,即使是没有缘分走到最后,也能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是啊,要是都这么简单就好了,可惜,这世间多是痴男怨女,越得不到的越想要,越不属于自己越要抓着不放,最后搞得遍体鳞伤,也不知道该怪谁才好?”既燃看上去颇有感触的模样。
“看的通透未必也能活的明白。大多数人还是钟意有故事的人,像我这么无趣的人,纵使不被时代淘汰,总归不太讨人喜欢。”
既燃笑了笑:“那倒不一定。‘我喜欢有未来的男人和有过去的女人。’”
“王尔德。”靳明远默契的接话,“只是如此聪明的人,也只有活在未竟的回忆和后人的评论之中。大家只记得他的爱情故事,反倒忽略了他的思想和作为。”
“我们都不是他,怎么能体会这样的人生对本人来讲,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如果有那么多美人愿意在我的墓碑上留下多情一吻,我想我也不介意自己的一生多些曲折。”
“好了,我的事就讲到这吧。现在是不是可以聊聊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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