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暗涌(1/1)
就在靳明远内心波涛汹涌的时候,既燃已经坐着轮椅被推了出来。见他愣在那里,心情颇好的晃了晃自己完好的左手:“靳老师,还没走呢?”
靳明远从护士手中接过轮椅扶手:“你不是说了是我的救命恩人么,我怎么能把救命恩人一个人扔在医院里?”
既燃咋舌:“看不出靳老师原来这么有人情味啊”
靳明远笑了:“怎么,我在你心目中很冷酷无情么?”
既燃指了指自己青紫的脸颊:“能把人打成这样还不叫冷酷无情?”
“换作谁让人当猴子一样的涮了一把,还被强吻的话大概都会有这样的反应吧?我不认为自己之前的做法有什么问题,最多,是下手重了那么一点点。”
“是啊,一点点”既燃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你可以打的再重一点点,把我毁了容,我就可以理直气壮的要求你负责了。”
“你似乎心情不错?在手被伤成这样以后还能说笑,大概也只有你这个疯子能做到了不过比起之前阴阳怪气要死不活的样子,你现在这个样子倒是让人觉得舒服多了。”
“你直接说我之前让你觉得很讨厌得了,何必这么迂回呢。”
靳明远用沉默表示了对既燃这种说法的认可。他不得不承认,纵然心中还有太多未解的疑团,面对这样一个拼了命救自己的人,他无法用简单的讨厌还是喜欢来衡量内心的感受。于是,他只有一言不发的将既燃推进病房,在想要扶他躺上病床的时候,既燃却没有伸手,而是自己站起身来。
“靳老师,我是手受伤了,腿还没瘸。你不是打算公主抱吧?”
靳明远古怪的瞥了一眼既燃:“对,你提醒了我,你是伤了手,不是头。否则,我简直该怀疑站在我面前的是另外一个人,而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既燃了。”
既燃自嘲的咧了咧嘴:“我知道自己这个人很招人讨厌,靳老师你不用这么一遍遍的提醒我吧?”
“不,我的意思是,如果现在才是你最真实的样子,其实完全没必要用那么多的盔甲层层把自己裹起来,装作一副很强大,很超脱,很”
“很装逼是吗?没事,你不好意思,我替你说。或许,你可以认为是我的肾上腺素还在继续作用,所以还没从那个兴奋狂躁的劲儿上退下来。兴许过一会儿我就又变回去了,变回那个不招人待见的家伙。”
肾上腺素这个词勾起了靳明远关于两人之间不太好的回忆,让他下意识的绷紧了身体。既燃似乎感受到了他突来的想要拉开距离的身体语言,不在意的笑了笑:“如果靳老师你是想向我表达感谢的话,我收到了。要是你不想再体会一次什么叫‘强吻’,我建议你现在可以走了。”
靳明远放松了身体,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来坐在既燃床边:“一个做手术居然不想上麻醉的人,不是缺乏常识,就是有自虐倾向。无论是出于哪个原因,我的良心都不允许自己把这么个笨蛋丢在这里。”
既燃笑到飙泪:“靳老师,你不是也找了个孪生兄弟来充数吧?这种说话方式,会让我误以为我们很熟。”
靳明远沉吟了一下:“可能我们俩在咨询室里的状态都不太招人待见。我的工作决定了自己必须时刻保持冷静自持——当然,私下里我也不是个太有趣的人——只是在咨询中,我通常是很愿意去倾听和共情的,但你说的话还有后面发生的一切,让我把自己的职业素养和操守给搞砸了。”
既燃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好了靳老师,别再自我剖析了。我已经不再是你的来访者,没必要摆出这么一副公事化的样子。今天救你纯属我的个人行为,没人逼我。至于这点伤,医生也和我说过了,一来我不打算去做手模,二来到现在这个年纪再去学钢琴大概也嫌迟了,所以,你不用有任何负罪感。如果是想问我什么,你可以直说。”
靳明远将左腿搭上右腿,尽量让自己坐的随意一点,好让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像在咨询室里一样:“我的确是想问你我记得,你说过,也许总有一天,我会感谢你的。”
“是感谢我这条‘疯狗’。”既燃纠正道。
“没错。”靳明远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然后这么巧,每隔几天,你就救了我。我想说,真的都是巧合吗?你正好出现在那条死胡同,正好碰上有人想要袭击我,正好把我从刀下救了出来?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多正好?”
既燃似笑非笑:“你想听什么?听我说,哪有什么巧合,一切都是我计划好的,我像个跟踪狂一样,天天监视着你,然后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自导自演一出英雄救美?哦,对了,靳老师你不是女人,这个说法显然有问题。听我这么说,你是不是就满意了?”
眼见两人的对话又剑拔弩张起来,靳明远赶忙解释:“你别误会,我没有任何质问的意思。不管是什么原因让你那么巧碰上这件事,你都救了我,我应该感谢你,这点毋庸置疑。可是从你来找我做咨询以来,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巧合,我只是想搞清原委,这样对你对我都好。如果我的话让你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我道歉。”
“真相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靳明远考虑了一下措词,缓缓的说道:“你说过,我是一个很需要掌控感的人,我得承认,你看的很准。不妨坦白的跟你讲,之所以选择这个专业,这份职业,是因为我曾经心理也出了很大的问题。那段时间,我连睡觉都不敢,怕极了那种闭上眼睛就堕入黑暗,失去一切自我掌控的感觉。读博的时候,功课和实习很紧张,但还不至于紧到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但我把除了睡觉之外所有的时间都排满了,几乎精确到分秒,因为只有那样我才觉得有掌控感,不会被巨大的空虚和恐惧逼疯。那时候,我活的像一块表。”
见既燃盯着自己不出声,靳明远又继续说下去:“做这一行这么久,我以为自己心底那些黑暗糟糕的东西已经远去了,甚至一度,我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淡然的面对生活中的一切,直到你出现在我的咨询室,发生了那么多意料之外,才发觉,原来自己还是无法接受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如果说无法掌握所有,至少我想多知道一些既定因素,让自己好过一些,不用每天在怀疑与忐忑中,不知所措。想来想去,能给我答案,哪怕只是一点提示的人,就只有你了”
听了靳明远这么长的一段自白,既燃看上去有些动容,但更多的还是试探与不信:“靳老师,你的话真的很打动我,但是,你是否想过,也许知道答案并不意味着解脱。如果这个答案是你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甚至是无法相信的,你还会想知道吗?”
靳明远愣住了。的确,他从未想象过自己会得到一个怎样的所谓真相,更没考虑过一旦知道答案以后他会有怎样的反应,接下来又该怎样去面对和行动。
既燃看出了靳明远的动摇,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也正是他担心的:“很多时候,做人是很矛盾的。一方面我们对自己的命运充满好奇,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去算命占卜,可却并没有考虑过,如果命运可以改变,那还叫做宿命吗?如果即使了解却无法改变,那我们又为什么要去探究命运的安排?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明明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以什么方式死去,却不能改变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步步走过去,陷入那个无力逃脱的死亡漩涡,不是吗?”
对于既燃这番话,靳明远无法反驳。他自认是个彻头彻尾的客观主义者,这世界确实有许多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他不相信,却也不会轻易否认,毕竟存在即为合理,在没有亲身经历这些事物之前,他都秉持着不置可否的态度。但此刻,既燃似乎在暗示他,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他以为的人为因素,而是源于冥冥之中的另一股神秘力量?这不是他用冷静理智可以判断的范畴,就像既燃说的那样,如果得到了答案却无法理解和相信,那他还要这个答案吗?如果对方真的说出了实情,却因为自己不能接受而遭到更大的质疑,这又对他公平吗?
靳明远的沉默让既燃有些烦躁,他下意识的想要搓揉右手食指的伤疤,指尖的麻木却提醒他此刻并不能这么做。他抓紧了右手的伤处,却并没有疼痛感,看来是麻药的劲儿还没过。
“靳老师,如果你没有什么别的话要说,我想休息了。不过,无论你最后的决定是什么,我都想好心提醒你一句——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是出于善意——噩梦还没结束,也许,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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