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失控的来访者(1/1)

    靳明远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今晚他经历了太多大起大落,此刻只觉得身心俱疲,但毕竟是自己的疏忽才造成了误会,所以他还是耐下性子用温柔的语气安抚道:“应该是我说抱歉才对,在你那么需要我的时候,却连个电话都没接。你回家看看阿姨情况如何,如果需要的话,我明天就办休假去找你。”

    “不,不用了!”孙晓雨那边似乎有些慌乱,“我妈没什么大事,好像只是老毛病犯了,你知道,这个年纪的人总有些高血压什么的老年病,不严重,只是生病的人难免有些脆弱,想见我了而已。你不用过来,工作要紧。”

    这种说法让靳明远觉得有些蹊跷,对方之前明示暗示了那么多回,就是想让自己和她回家见见家长,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怎么反而放掉了呢?是真的体贴自己,不想让他来回奔波耽误工作,还是另有苦衷?但靳明远并没有把自己的疑虑说出来,他从来不强人所难,既然对方推拒自然有她的理由,自己又何必打破砂锅问到底。所以,他只是继续温和的说道:“那好吧,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和我联系。代我问叔叔阿姨好。”

    挂断了电话,靳明远疲倦的捏了捏眉心。他没有心情再去探究孙晓雨的反常,不管对方说什么,他只要去相信就够了,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让女友不想再与自己继续维持这段关系,他又能做什么呢?这世间最难掌控的,本就是人心,他只能做好自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向平稳安定的生活似乎发生了变化,有些摇晃不定的东西暗中丛生,像是有什么要被打破了。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让他厌恶极了。

    这天晚上,靳明远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独自一个人撑着一只小船,行驶在平静的海面上。温暖和煦的阳光洒在身上,清风拂面,不知有多惬意。然而就在他沉浸在一派祥和之中,无比享受的时候,眼光却突然看见不远处的海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漩涡,不断旋转着吞噬着周围的海水。他慌张的起身,拼命划动船桨,想要从危险前逃离,却敌不过那巨大漩涡的吸引,被迫向着它一寸寸靠近。

    漩涡里不时浮出一颗颗头颅,有男人,也有女人,怪笑着向他伸出双手。

    “来吧,和我一起走吧”

    “自己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意思?我不舍得留下你啊”

    “跑啊!你再跑我就带着他一起去死”

    “你想跑到哪去?你能跑到哪去?去死吧!”

    “你看,没有人在意你,谁会管你呢”

    一声声的呼唤,像海妖塞壬的引诱,让靳明远愣愣的放下了手中的船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船被漩涡吸引着,驶向黑暗的未知。

    就在这时,所有的呼唤都停住了,漩涡中心只留下了一颗黑色的头颅,缓缓的抬起脸来,冲他露出一个好看却诡异的微笑:“靳老师,你要去哪?你觉得自己能逃掉吗?”

    靳明远“啊”的叫了一声,顿时清醒过来。坐直了身体,他发现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看看闹钟,还不到起床的时间,靳明远倚在床头,将空调打开。冷风吹过汗湿的额迹,发热的头脑终于冷静下来。回忆起刚才的梦境,他这才想起,在梦的最后,出现在漩涡之中的那张脸,正是既燃。

    原来噩梦也是会传染的么?靳明远苦笑。不过,他倒是应该感谢梦里的既燃,是他,把自己从那个可怕的噩梦中唤回了现实。可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也是既燃唤醒了他心底的梦魇,让他重新直视自己的内心,发觉原来以为过去了的记忆从未走远,只不过是被他埋藏在潜意识的深处,等待一个适当的契机破土而出,形成一张更加巨大的黑色的网,将他笼罩。这个梦,也许就是预兆。时间并没有改变什么,他终将无处可逃。

    连续两天,靳明远重新调整了自己的工作表,连一向不接咨询的晚上都排满了,只留吃饭和睡觉的时间,倒也充实的无可挑剔。可是这份满满的充实的背后到底是空虚还是恐惧,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知道,忙到失去力气,也好过晚上睁着眼熬过漫漫长夜。靳明远明白,自己出了点问题,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失控的感觉了,他必须抓住点什么,才不至于将这几十年的努力付诸流水,全线崩溃。

    和孙晓雨的通话每天进行,像例行公事一样,在中午休息时间抽出那么几分钟,彼此寒暄。两个人似乎都没觉察与过去有什么不同,又似乎是都各自心照不宣,只捡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每次都是他循例问一下女友母亲的身体情况,而孙晓雨也总是回应没什么大碍,自己等母亲出院就会回去,然后收线。靳明远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进退得宜,现在这样,大概也没什么改变和不妥。

    周五的傍晚,靳明远让安琪在下班前给自己叫了外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敷衍的想要填饱肚子,再继续晚上的工作。马上就到周末了,大多数上班族也许已开始计划假日的休息或是狂欢,只有他兀自犹疑着,是否要用加班来度过此时显的尤为漫长的两天。他知道,只要再给自己一点时间,自己总会回到那个理智的壳里,可是究竟需要多久呢?

    就在靳明远食不知味的时候,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吵闹声,他把饭盒往旁边一推,起身开门探身看了一眼,只见和一个中年男人在外面推搡着。瘦小的女孩儿显然不是男人的对手,满脸通红,却还是揪着对方的衣襟,似乎在阻止他闯入办公区域。

    “!”靳明远一边叫着女孩儿的名字,一边走过去巧妙的将她从男人手中拽出来,挡在身后。

    “靳老师”如蒙大赦,拉了拉靳明远的衣角,“这位先生想要找您做咨询,我已经和他解释,您最近的时间都已经排满了,需要排期等待,可他不信,非要硬闯”

    “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我来处理。”靳明远安慰的拍了拍的肩膀,表示自己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又对那还在不依不饶的想要找女孩儿麻烦的男人说:“这位先生,有什么事来我的办公室说,好吗?”

    对方这才收回被靳明远挡住的双手,嘴里嘟嘟囔囔的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为解围的功夫,靳明远已经不着痕迹的打量了男人一番,见他双眼赤红,面部表情亢奋扭曲,整个人显得情绪激动,就心知来者不是什么善茬,因此在进门时刻意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让对方先进,自己尾随而入的时候,并没有像平时一样关上门。

    果然,男人在和靳明远隔了一张办公桌的椅子上甫一落座,就喋喋不休的开口说道:“我就说那个小贱人是在故意刁难我,哪有花钱还不让人进来的道理!大夫,你给我看看,我究竟是不是他们说的精神病医院给我开了一张诊断书,说我有什么躁狂症,这不是在骂人吗?我哪里有精神病了,我们单位的人也是脑子有问题,居然相信这个什么鬼医院的诊断,让我回家休养,我看他们才是有病,全都有病”

    靳明远微笑着打断男人的唠叨:“不好意思,容我先说两句。首先,我不是大夫,这里也不是医院,所以我是没有办法给您‘看病’,更不可能给您下诊断的,如果您需要确认自己的精神情况,可能需要去另外找一家正规医院的精神科或者心理科挂号。其次,您说的狂躁症,也并不是精神疾病,所以无论是谁,即使在已经确诊无误的情况下,也都不可以说您是精神病。另外,如果您去过多家医院都是这样一个诊断结果的话,我建议您遵从医嘱,适当的休息,也许需要服用药物,再配合心理咨询的话会对您的情况比较有好处。当然,如果到时候您需要来找我咨询的话,可以打电话或者本人前来预约,我会让工作人员尽快给您排期。”

    然而靳明远的一番话显然并不能让男人满意,反而使他的情绪更加激动起来:“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老子没病!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想害我!你说,你是不是和我单位的人串通好了,想把我赶回家?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老子不会上当的!”

    男人越说越激动,探过身去想要抓靳明远的衣领,却被他一个侧身躲过了。靳明远脚上一蹬,让椅子向后滑出一段距离,依旧保持着微笑耐心对男人说:“先生,我已经解释过了,我不是医生,所以不能诊断,也从没说过您有病,您现在的情况应该去医院挂号,而不是与我在这里苦苦纠缠。请您保持理智,否则,我只好找保安进来了。”

    见靳明远提起办公室电话的听筒,男人愣了一下,气势明显弱了下去:“好,你有种!我就知道你们都不让我好过想抓我是么?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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