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未接来电(1/1)

    既燃被打中的侧脸肉眼可见的迅速肿了起来,他发出了嘶的一声,舔了舔破损的嘴角。这一拳的分量可真不轻。

    随着拳头的力量,既燃砰的一声躺倒在地,顺势抓了一把靳明远衣服的一角,将他也带了个趔趄。

    两个人躺在地上,各自喘了半天粗气,才缓缓平复下来。靳明远这许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如此失控,毫无形象的瘫在地板上,听着耳边既燃发出的低笑,他觉得自己只是骂了一句脏话顺便附赠一拳,已经是太有理智了。

    “疯够了吗?好玩吗?”

    既燃翻身而起,将双手撑在靳明远头的两侧,形成一个禁锢的姿态,将他牢牢锁在身下:“你可以不玩的,没人让你陪我一起疯。”

    靳明远简直要气的吐血:“没错,我是脑筋出了问题,才会相信你要跳楼,才会掏心掏肺的和你说那么多,才会见鬼的愧疚自己是不是让你有重复的创伤体验!”

    既燃又笑起来:“靳老师,我该说你太好心,还是该嘲笑你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

    “你可以尽情嘲笑我,不过在那之前,麻烦你先滚远一点。”靳明远推了身上的人一把,却意外的没推动。既燃离他太近了,近到自己已经可以感觉到对方说话时喷出的呼吸,热乎乎的气息打在他敏感的耳际,缓缓扩散开,让他本能的感受到危险的信号——两个人离的实在太近了,近到已完全突破了他们这个关系所应该保持的安全距离,这不是既燃第一次这么逾距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既燃的手肘微微弯了弯,将身体又向靳明远靠近了几分。两人的上身几乎快要贴在一起了。

    “靳老师,你应该听说过吧,当人面临极度危险的时刻,会刺激身体大量的分泌肾上腺素,从而产生兴奋的感觉。”感受到身下人不安的挣扎,既燃又加大了力量,双腿使劲,将对方的下半身也牢牢压制住。

    靳明远疑惑的皱了皱眉。

    “所以,现在,”既燃慢条斯理的说道,“我想要吻你了”

    靳明远怔忡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急忙偏了一下头,然而已经有些晚了,既燃这么说着,也就真的这么做了,一个吻堪堪擦着靳明远的唇角印了下来。但仅仅只是一个短暂的碰触,蜻蜓点水一般,迅速又离开了。如果不是嘴角火热的有如烙印似的触觉提醒,靳明远简直要以为这只是自己的错觉,他的确是被一个男人亲了一下,尽管只是那么轻那么快的一个吻。

    感觉身上的重量轻了一些,靳明远迅速的将既燃推开,顺手又补了一拳,没有刻意的,却正好是在既燃完好的那一边侧脸。这下左右均匀,一边一下,算是公平合理了。

    靳明远面色发青的站起身来,随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看着坐在地上的既燃。对方双颊红肿,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原本被发胶固定着的头发有几缕散乱的垂在额前,显的有些狼狈。无论再怎么帅气的男人挨了这两下也都不会好看到哪里去,既燃自然也不会例外。可就是顶着这么一张可笑的脸,他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神色轻松惬意的,像是在提醒着靳明远,自己刚才的确是像个被流氓猥亵的女人一样,还仿若扞卫贞操似的回击了对方,只不过女人通常是甩一个巴掌过去,而自己则是用拳头罢了。

    想到这里,靳明远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是同性恋?”

    既燃鼓起嘴,对着自己垂下的发丝吹了口气:“同性恋还是异性恋,有什么区别吗?反正喜欢的都是人。还是说,靳老师对同性恋有歧视?”他没有直接回答靳明远的问题。

    “我不歧视任何人,只不过是性取向不同而已,我有什么资格去歧视?只不过,无论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至少作为一个正常人类,都会有选择性的寻找自己喜欢的对象,循序渐进,而不是随便找个什么人,不分时间不分场合的发情。只有疯狗,才会乱咬人。”靳明远冷冷的说。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话极度恶劣难听,可是在这个时刻,他已经无暇去理会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遇到伤害时候回击是人的本能,更何况他是一个男人,本身就带有攻击性。

    然而听了他的话,既燃不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哈哈大笑到几乎要笑出眼泪来:“疯狗?靳老师,你这比喻简直太贴切了。你没说错,我就是一条疯狗。不过相信我,也许有那么一天,你会感谢我这条疯狗的。”

    靳明远实在懒得理他,如果再这么和他废话下去,自己迟早又会被绕进去。他算是看明白了,对着既燃这么一个人,任何好心都是多余的,文字游戏什么的,他已经玩够了,此刻,他只想迅速离开这个汹涌的危险的漩涡,这个叫做既燃的漩涡。

    临走之前,靳明远还不忘拿着自己之前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和车钥匙。就这么一会儿的停留,既燃又出声叫住了他:“靳老师,最后一个问题,你给我讲的那个故事是真的吗?你真的相信,每个人都会幸福,只是时间早晚?”

    靳明远站在门口,连头都没有回,只是扔下了一句话:“信则有,不信则无,你心里有什么,就会看见什么,遇到什么。”说完抬脚就走,顺手带上了大门,将一切都留在了身后紧闭的那扇门里。他不是没想过,自己走后既燃会不会又做什么可怕的事情,但事已至此,该做的,能做的,他都做了,再发生什么,就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了。

    只是即便自认对既燃问心无愧,靳明远却无法抵挡内心的另一份冲突与煎熬。这是他第一次将个案和与来访者的关系处理的这么差,尽管是一个已经提出终止咨询的来访者。平心而论,这其中当然有对方个人的问题,可自己就没有错吗?从一开始冲动的电话质问,在咨询室里的走神以及沉浸在自己糟糕的回忆当中,到刚才不受控制的愤怒,被侵犯感,他甚至前所未有的对自己的来访者彪了脏话还动了手,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由头至尾,如果要给他的表现贴上一个标签,他想,就只有“失控”两个字了。无论是作为咨询师这个职业还是他这个人,失控都是一个巨大的否定词,这感觉糟透了。

    坐在车上,靳明远把自己一贯系的严严实实的衬衫松开了一个纽扣,烦躁的耙了耙头发。无意识的划开手机,他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忘了将静音状态关掉,而手机的通话菜单里显示一共有十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孙晓雨打来的。这太不寻常了。虽然自己也从未爽约失联过,可是十三个未接来电,也未免太多了吧?

    靳明远看了一下具体的呼入时间,都集中在七点半到七点四十五这十五分钟之间,恰好是自己刚到既燃家的时间。而后,就再也没有一通电话或是讯息了。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多了。

    将电话拨回去,听筒里只传来“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已关机”的话语。关机?孙晓雨向来没有关机睡觉的习惯,还是说,对方是因为自己的失联生气,故意让自己着急?靳明远把车开到孙晓雨住的小区,17楼一片漆黑,上去敲门也是无人应门。他心中越发焦虑,这是在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让自己也常常被人干晾着的感觉吗?可就他对孙晓雨的了解,对方显然不是这么任性的人。那是发生了什么事吗?靳明远想打给孙晓雨的朋友或是同事,侧面打听一下,打开通讯录才发现自己并没有任何孙晓雨身边人的电话号码。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对女友的生活其实涉入太少,连找不到她的时候可以问问谁都不知道。

    靳明远只有站在孙晓雨家门口,不断的一遍遍拨打她的手机。也不知打了多少遍,电话终于接通了,对面传来女友迟疑的声音:“明远?”

    靳明远终于松了口气。尽管门里没有丝毫的声音,证明女友确实不在家,这么晚了,她会在哪呢?但对方接了电话,至少可以确定并没有发生什么危险。

    “今天下班以后发生了点小意外,没来得及打电话告诉你我没法去接你吃饭了我刚刚才看见你给我打了好多遍电话,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现在在哪?需要我过去找你吗?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口。”靳明远一口气说了许多,也不知道自己说清楚了没有。他并不打算把今晚发生的事详细说给女友听,毕竟他还是要遵守保密原则的,对方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从不打听他工作上的事情。但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今天在既燃和他之间发生的一切,已不能算在咨询的保密范畴之内,只是没由来的,他并不打算具体去解释这些,毕竟加上前因后果,整件事太复杂了,又从何说起呢。他如此说服自己。

    孙晓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抱歉,明远我家里出了点事我妈妈病了,本来是想打电话和你说一声再走的,但你没接电话我现在刚下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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