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湖妖潭(中):“狄皮斯,她是这样称呼自己的儿子。”(5/8)
[可是席德喜欢他。]
金发女人嗤笑了一声,将青春永驻的弟弟揽在身边,靠着他的头低声道:“我知道。我禁不起再失去一个儿子了。”
午餐前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特别是当卡拉汉自然而然地想要坐在席德身边时,卢米斯太太简直面沉似水。
阿什顿看了一圈众人的脸色,先一步在席德身边坐下。狄皮斯立即坐到金发少年对面,并拉开身边的椅子,朝卡拉汉道:“你坐这里。”
卡拉汉听从了“长辈”的建议。
座次问题得到解决,但阿洛斯依然对卡拉汉的面具感到不满。
“今天的汤是我做的,席德小时候总是抱怨我做菜不好吃,但调汤很合他的口味。卡拉汉,你不尝一尝吗?”
阿洛斯的话里不止一重意思。
席德不停地朝妈妈使眼色,见她视若无睹,又看向沉默不语的卡拉汉。他知道面具是卡拉汉最重要的一道防线,特别是在他第二次死而复生之后,如果妈妈继续逼迫,如果卡拉汉实在不愿意……
阿什顿和狄皮斯对视一眼,都在猜测这次聚餐会不会闹到不欢而散。
阿洛斯留意到了那两人的默契,在心里冷笑一声,然后道:“你身边那个人,拐走我弟弟后,好歹还露了一面,让我知道应该憎恨哪张脸。即便你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总归还属于人类范畴,不用担心会吓到我。”
餐厅里一时寂静无声。
席德的拳头在餐桌下握了又松,他清楚不能责怪妈妈的刻薄,也知道迟早要让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见面,但还是替卡拉汉感到难受。
“妈……”
在席德再次试图劝说卢米斯太太之前,卡拉汉看了一眼,微微摇头,然后抬手摘下面具,露出残破、变形的面孔。
他没有看向任何人,只伸手舀了一勺汤送进口中,缓慢咽下后,对阿洛斯点了点头,重新将面具戴上。
席德紧盯着妈妈的脸,见她沉默了许久,才再度开口,却没有理会卡拉汉,而是对着阿什顿说话,心里松了一口气,立马抬头对卡拉汉露出一个微笑。
卡拉汉不动声色地坐在餐桌旁,但是在桌下悄悄伸腿,与席德的脚碰了碰。
除了阿什顿,没人察觉到阿洛斯惊涛骇浪的情绪。
因为做足了心理准备,她的确没有被卡拉汉的外貌吓到,却在为自家两个男孩的眼光感到震惊。当年她还以为狄皮斯的鱼脸足够吓坏弟弟,现在再看看儿子——狄皮斯至少在大衮中还算五官端正的呢!
午餐用毕,席德首先拉着卡拉汉走进厨房清理碗碟,顺便安抚情绪低落的男友。
阿洛斯坐在沙发上,让阿什顿躺在她腿上,姐弟俩格外珍惜重逢后的时光。
狄皮斯原本靠在玄关旁,欣赏水箱里的观赏鱼,突然警觉地直起背脊,看向窗外。感知能力更强的阿什顿也坐了起来,不解地朝外张望。
“怎么了?”阿洛斯问道。
阿什顿支着手指想了想,然后看向厨房方向。
果然,只见卡拉汉拉着一头雾水席德走出来,将男孩推到门口,并拉开大门。
“卡拉汉?”
席德话音刚落,就看见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数十只野狗从各个方向冲出来,全部涌到夏屋前院的空地上,有的嘴里衔着一只兔子,有的两三只共同咬着一头鹿。
它们都很安静,没有吠叫,以此将猎物搁下,旋即迅速离开,只在众人眼前留下一堆带血的动物尸体。
“这该不会是……”
席德抓着男友的手掌使劲握了握,又看了一眼狄皮斯,再看向卡拉汉的棕眼睛,见里面满是愉悦自得,忍不住扶额叹气。
阿洛斯也终于看明白了这出戏,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想了想,她回到屋内继续泡茶。等那两对看完热闹回来,便将泡开的茶水分别端到每个人面前,卡拉汉面前也有一杯。
席德毫不避嫌的坐在他身边,高兴地看着男友端起茶杯,微微抬起面具,只将嘴露出来喝茶。
“这……”狄皮斯意欲开口,被阿什顿通过意识制止了。
卡拉汉喝下半杯茶水,拉好面具,摇晃着站起身来,打算去把厨房里剩下的碗碟冲洗干净。但他没能走出太远,沉重的身子就砰一声倒在地板上。
“卡拉汉!”
席德冲到男友身边,拨开面具,见卡拉汉口吐白沫,大惊失色,再回头看妈妈安稳地坐在沙发上喝茶,立即回到茶几旁,端起卡拉汉的茶杯闻了闻。
“妈妈……你对我男朋友下毒?!”
阿洛斯弯了弯嘴角:“总得给他一些教训吧——人家狄皮斯的礼物可是清洗处理好才送过来的呢。”
卡拉汉直到晚上才苏醒过来。
席德是次日下午。
街道上漆黑一片,空无一人。
所有还亮着灯的窗户都窗帘紧闭,以防夜色窥探,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到早上,这条街道就会挤满警察和保安。
没有人注意到两个黑影正走上其中一栋房子的台阶。破门是眨眼间的事,一进门,两人都拔出手枪。
“他的书房在楼上。”
安德鲁毫无必要地压低声音提醒。
他的同伴嫌弃地看着他。赛弗林反对和安德鲁一起完成这项任务,但他的上级认为有必要给同事改过自新的机会。
赛弗林用枪指着楼梯,安德鲁看起来很惊慌:“为什么要我先走?”
赛弗林疲惫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亚瑟·丹特全副武装,一看到我,他就会攻击,但如果他先看到你,就会犹豫,那犹豫的一秒足够我开枪。”
安德鲁不情愿地爬上楼梯。
赛弗林紧随其后,忽然听见某处正在播放音乐,不禁皱起眉头,他不清楚丹特的音乐品味,但这种旋律多半来自流行音乐排行榜。丹特没有伴侣和孩子,他们已经核实过了,不止一次。
赛弗林不喜欢意外情况,他一边想着是否应该中止任务,一边瞪着安德鲁的背影。就在他们到达楼梯顶端时,亚瑟·丹特从书房走出,震惊地看着安德鲁,然后认出了赛弗林。
“霍曼?你在这里做什么?”
“晚上好,亚瑟。德莱文托我给你带句话……”
丹特没有站在那里听赛弗林说话,他下一秒就转身冲回办公室,打算掏出办公桌里的枪,但为时已晚。
沉闷的枪响。三颗子弹穿透他的背,他倒在地上,在颤抖着留下死亡遗言之前就死了。
赛弗林叹了口气,走上前,用脚将丹特翻了个身,然后再次朝他头部开了一枪。看了足够多复仇电影后,他不相信身体射击。
他刚刚收起枪,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响动,那是一种压抑的、恐惧的喘息声。
赛弗林迅速回头,看见走廊对面的一扇门打开,一个十几岁的男孩站在那里,穿着睡衣,光着脚,头发睡得乱七八糟。
他脸色惨白地僵立在原地,盯着丹特的尸体而不是两个明显的凶手。赛弗林没有从孩子身上读到威胁,于是转而瞪向安德鲁:“你打算做什么?”
大个子杀手正在将枪口对准男孩:“他看见了我们的脸。没关系,把孩子也杀掉,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安德鲁忽然发现赛弗林看他的眼神让人不安。
男孩终于从惊恐中回过神来,抬起头,满脸痛苦和愤怒:“你们杀了他!你们杀了我爸爸——为什么?”
他质问着,无视正对着他的那把枪。
安德鲁坚定地举着那把枪,但没有得到赛弗林的指示,他还不敢按下扳机。
而赛弗林正在怀疑:“你爸爸?”
叛变者或许隐藏了一部分人生轨迹,但这孩子不太像是亚瑟·丹特的儿子;也有可能他完全肖似生母。
男孩点点头,看起来很害怕,但很挑衅。
“你在等什么?”
安德鲁厉声喝道,“杀了他!他是个青少年,不是小孩子。”
“什么?不!”
男孩看了看赛弗林,又看向安德鲁,身体不自觉地往房间里退,“我什么都没做!”
“你叫什么名字?”
赛弗林问道。
“这他妈有什么要紧的?”
安德鲁打断了他,“开枪打死他,然后走人!”
“丹尼。丹尼·格罗夫。你是谁?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丹尼听上去快要哭出来了,但他同时面对着两名持枪凶徒,所以情有可原。另外,赛弗林注意到当安德鲁多次叫嚣后,男孩实际上只对着他说话。
“我们不需要杀死他。”
赛弗林放下枪,同时思考这个男孩让他想起了谁,以及这意味着什么。
安德鲁惊讶地瞪着他:“你在开什么玩笑?他看见了我们脸!”
“我看起来很在乎吗?”
丹尼低声说了句“我什么都不会说”,但被安德鲁的咆哮淹没了:“你他妈疯了!”
他举起自己的枪,对准正在后退的丹尼:“我自己来。”
“不……不!”
一声枪响。丹尼晃了晃身子,然后眨眼——他发现自己安然无恙,倒在地上的是大个子杀手,他头侧开了个洞。
赛弗林疲倦地摇摇头,这一晚过得并不顺利。他把枪身上自己的指纹擦干净,然后塞进安德鲁手中;这不太可能让警察相信他是在射杀丹特后自杀,但肯定能拖慢他们的调查速度。
他拿起安德鲁的枪,看向丹尼。
“所以……我该拿你怎么办?”
男孩拼命摇头,“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我会说是他做的……我保证,我从来没见过你。”
赛弗林叹了口气,“哦,要是我能相信你就好了。”
丹尼咬了咬牙,夺门而出,甚至在赛弗林反应过来之前,就与杀手擦身而过,冲下楼梯。
他跑出被毁坏的前门,跑进夜色里。但不一会儿,赤足奔跑的弊端就显现了,他后悔没有在玄关停下来穿鞋,但那肯定会被抓住。话说回来,他现在大声呼救有用吗?他甚至有被追赶吗?
耳朵里全是心脏泵动的砰砰声,丹尼无法分辨身后是否有脚步声。他不敢敲邻居的门,他对任何人都不熟悉,也不想连累其他人被枪杀,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尽可能快、尽可能安静地离开。
在跑过下一条马路的时候,一个巨大而快速的物体向他袭来。是一辆没有开灯的面包车,将丹尼撞到路边。
男孩意识到骨头在撞击后的疼痛,他在马路上艰难滴翻身,喘着粗气,恢复视力,看到有人朝他走来。这是事故吗?会有人来救他吗?
不,那是杀死亚瑟的凶手。丹尼试图爬开,但很清楚这只是徒劳无功。阴影笼罩在他身上,推开他保护脑袋的手,一块浸透刺鼻化学气味的手帕蒙在他脸上。
丹尼挣扎和呼救,但一切都虚弱无力。他隐约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被抬起并扔进车厢,然后那个男人也上了车,在意识掉线之前,他听见杀手在喃喃自语:“现在你捡了个大麻烦。”
丹尼苏醒过来时,头痛欲裂,浑身酸胀,最令他惊讶的是身下有一张舒适的床。他挣扎着坐起来,之前发生的事情像一桶冰水浇在他头上。
现在他意识到自己坐在一间陌生的卧室里,穿着一件不属于他的睡衣,手臂上的擦伤处呈现散发药味的暗黄色,表明他的伤口已经经过处理。
被脱光并被照顾的念头让他感到不舒服,丹尼病态地想知道在他失去知觉的时候,杀手还对他做了什么,但除了面包车造成的各处瘀伤外,他似乎相对完好无损。
当他终于掀开被子时,眼角扫视到的东西让丹尼跳了起来。那个杀了亚瑟的男人就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安静得丹尼根本没注意到他。
男孩的惊惧叫声引起了男人的注意,他回头看了一眼,表情很平淡。丹尼注意到他坐在窗前,窗外大部分景色都是天空,但天际线的景象表明他们已经不在赫若伍德。这里应该是高层,很安静,没有交通噪音。
可能也意味着丹尼的尖叫不合被听见。在长时间的沉默后,丹尼被激怒了,这压倒了他的自我保护意识。
“你是谁?我在哪里?”
“我叫赛弗林。”
男人只回答其中一个问题。丹尼微微皱眉,讥诮地道:“嗯,谢谢,这就是我所需要知道的一切。”
赛弗林单手托着下巴,仿佛被男孩的态度逗乐了,“什么?我是谁对你来说不重要吗?”
“可能对我爸爸来说更重要。”
“嗯哼。”赛弗林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丹尼,仿佛在观察一个有趣的标本。
丹尼瞪着眼睛。
“是你脱掉了我的衣服?”
“我需要检查你。你经历了一场小事故”
“是啊,一个混蛋开车把我撞倒了。”
赛弗林嘴角抽动,像是在忍笑。
“我们在哪?”?丹尼坚持询问。
“在一个别人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赛弗林终于认真地回答,“我接到指示,最近最好保持低调,直到亚瑟·丹特引起的风波平息下来。”
“至于你……如果你守规矩,就不会受到伤害,如果你行为不端,就会被打屁股。提前声明,我已经在你体内植入一枚跟踪芯片,如果你试图逃跑,我会找到你的,而且惩罚将不仅限于打屁股。”
“你肯定是疯了。”丹尼喃喃道。
“在我所有同事当中?不,我不这样认为。”
想起他枪杀另一名杀手的果断,丹尼不禁打了个寒颤。知道面前的男人脱光了他的衣服,触摸过他,而且一直看着他睡觉,丹尼在床上不安全地抱起膝盖。
——而且杀死了亚瑟。每隔几秒,这个认识就会在他脑子摁响警铃。
“你为什么要杀死我爸爸?”
“你是说亚瑟·丹特?”
丹尼立即反驳:“亚瑟·格罗夫。”但在潜意识里,他相信赛弗林没有搞错目标。
“那是伪造的身份。直到十年前,他一直名叫亚瑟·丹特。”
赛弗林看着男孩皱眉的脸,射出另一颗修辞意义上的子弹,“他和我一起工作。”
男孩在震惊中保持了面无表情,只在声音中泄露一丝颤抖:“你是说杀人。”
“大多数时候,是的。”
丹尼发现他相信了赛弗林的话。但赛弗林告诉他的越多,他就越发困惑,“亚瑟?他不是那种坏人……他很无聊,很普通。”
“我看起来像个恶棍吗?”赛弗林发出亲和的笑声。
丹尼闭上嘴,暗中观察了赛弗林几眼。
不,手里没有握着枪的时候,赛弗林看起来很正常。他约摸二十六七岁,肤色微黑,五官普通,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深棕色的头发看起来凌乱而且油腻,保持和善的扑克脸微笑但不及眼底。
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但亚瑟不一样,丹尼心想,亚瑟是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在洗车场上班,沉默寡言,擅长园艺。
赛弗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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