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湖妖潭(中):“狄皮斯,她是这样称呼自己的儿子。”(4/8)
阿洛斯茫然地站在沙滩上,脑中一片空白:“我不记得了,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阿什顿只有六岁,他吓坏了,被惨案,被姐姐,也被自己的能力。他将预知能力视为一种凶兆,一种诅咒,从此缄默不语。”
阿什顿依然沉默着。
[你觉得她真的忘了那件事吗?]
狄皮斯在意识中问。
[她是真的想保护我。]
阿什顿只如此回答。
[我们走吧。]
[再等一下,有人来了。]
阿什顿话音刚落,沙滩上就多出了一个人。一个年轻女人,穿着过时的衬衫和毛衫,朝他们这边跑过来,口中还喊着狄皮斯的名字。
狄皮斯缓慢把头转向那个方向的同时,阿洛斯也吃了一惊。
她认识那张脸,从黑白相片里,以及……
[骗子。]
阿什顿冷静地指出。
和克丽丝容貌酷似的女人在距离狄皮斯几步远的位置停下,深情地看着他:“狄皮斯,你不记得妈妈了吗?”
女助理。阿洛斯想起来了,她摘下眼镜,换了发型,再加上一点化妆,的确和克丽丝有八分相似,这大概是阿尔曼雇佣她的原因。
狄皮斯只愣了一秒,就在阿什顿的提醒下回过神来。他越过阿洛斯二人,朝“克丽丝”走去。
女助理尽职地说着那些克丽丝口吻的台词,眼神却渐渐发飘了,她几乎无法直视黏合过后愈发凶悍高大的鱼人,而那张生满利齿的嘴向两边裂开的时候,表达的也绝不是喜悦。
“他要做什么?阿洛斯,他要杀人吗?”
阿洛斯终于想起还瘫在地上的塞缪尔,弯腰将他搀起,眼睛依然紧盯着狄皮斯。与此同时,余光中仿佛看见树林中有人影移动。
“趴下——”
阿洛斯喊出提醒的同时,狄皮斯已经闪身避开从林中射出的麻醉弹,他直截了当地用左手捅穿女助理——女演员的胸腔,足下一点,便朝阿尔曼等人冲去。
“阿洛斯?”
塞缪尔不敢直视那具被狄皮斯扔下的尸体,再看阿洛斯,却见她双眼紧闭,泪流满面。
起伏的尖叫声。弥散的血腥味。
没过多久,浑身浴血的狄皮斯从林中走出来。
[姐姐?]
阿洛斯没有睁眼,她抓住身边塞缪尔的手,低声道:“我们走。”
“走?哦,我们走。”
塞缪尔也不敢直视身上凶气未散的鱼怪,“但是……阿什顿?”
“走。”阿洛斯依然闭着眼睛,“我弟弟已经被他杀死了。”
尾声
——我看见阿什顿舅舅了。
——阿什顿,他有一双蓝眼睛,对吧?
阿洛斯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她在床单上翻了几个身,冷汗逐渐下去,睡意也已全无。起来喝了一杯水后,她走出卧室,来到楼下席德的房间,躺在儿子的床上发呆。
席德不常回家,而且每次回到赫若伍德都异常消沉,阿洛斯便没有要求他每个月回家一趟,倒是有几次去安科莫珀开会,顺便探望儿子。她的小男孩独自住在一间公寓里,似乎没有什么朋友,但学会了做饭。
阿洛斯很想知道席德三年前究竟遭遇了什么,但每每对上儿子抗拒的眼神,就无法开口。她希望从席德口中听到阿什顿的名字,又害怕得知阿什顿的消息。
自黑水湖血案的那一晚过后,阿洛斯再也没见过弟弟。有塞缪尔的证词,警方将阿什顿的失踪与比尔、泰德的遇害联系起来——这正是真相,但他们永远抓不到凶手。
几年后,阿洛斯成为了普雷斯科特医生,然后是卢米斯太太。她一度远离赫若伍德,最后还是回到这里,甚至变成镇长夫人。她不想再见到阿什顿,但有那么几次,阿洛斯若有所感地回头,却捕捉不到身后的视线。
还有某个雨夜,阿洛斯驾车回家,与一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高大身影擦肩而过,雨声中仿佛夹杂着微不可闻的声音。
[姐姐……]
弟弟被怪物吃掉了。阿洛斯反复告诉自己,弟弟被怪物吃掉了。
但是席德说,阿什顿还在湖里,和黑水湖的大鱼,他们……还在一起。
年逾四十的镇长太太又翻了个身,双手揪紧睡衣前襟,感到非常非常难过。
次日早晨,镇长先生看见太太从儿子的卧房走出来,微微皱眉,两人在餐厅里互相点头致意,卢米斯先生先一步出门了。
阿洛斯在餐桌旁搅拌着一杯咖啡,直到褐色液体冷却,依然没有送入口中。
女佣莎莉观察到太太的状态不好,小心翼翼地擦着玻璃,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因此,当电话铃声突然响起的时候,两人都吓了一跳。
阿洛斯示意莎莉继续干活,自己走到电话机面前,拿起听筒:“卢米斯宅……对,我是卢米斯太太。席德?啊……对,是我叫他回来的,他父亲的情况不太好……不,不用,谢谢你们的好意,我会转告席德的。”
镇长先生的情况不太好?莎莉狐疑地偷眼观察太太的表情,见她除了最开始的惊讶,后续都是一贯冷静淡漠的神态。
挂断电话后,阿洛斯又回到餐桌旁,静静坐了几分钟后,端起冰凉的咖啡一饮而尽,随后抓起车钥匙,准备出门了。
“莎莉,如果先生回来问起我的去向,就说我临时收到通知,去安科莫珀开研讨会。”
“哦,好的太太。”
可是太太究竟是要去哪儿呢?
番外:家庭聚会
前提:
阿洛斯和席德是母子关系。
席德和卡拉汉是情侣关系。
阿洛斯已经知道但席德和卡拉汉的关系,但没有完全接受。
阿什顿和姐姐见过面,并打算重建姐弟情谊。
席德想制造一个合适的机会,让卡拉汉在妈妈面前好好表现,顺便和舅舅联络感情,他将聚会地点安排在黑森林的夏屋。
席德睁开眼睛,看到天光大亮,顿时知道大事不妙。
“卡拉汉……卡拉汉?你给我醒醒!”
卡拉汉已经醒了,只是抱着男孩不肯睁眼,并把同样清醒无比的阴茎挤进席德大腿间乱蹭。
“你别——停下,停下,妈妈随时可能到!”
席德听见了耳后不满的咕噜声,于是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男友:“妈妈可是有夏屋的钥匙,如果被她抓到你在我床上……嗯哼?”
卡拉汉悻悻地压着男孩,想到今天有可能一整天都碰不到席德的边,便按着他在全身上下胡乱亲了一通,才爬起来穿衣服。
席德伸了个懒腰,提醒他:“别忘了内裤。”
聚会其实是阿什顿提出来的。
那天晚上,舅甥二人带着各自的对象在黑水湖畔野炊——狄皮斯负责抓鱼,卡拉汉负责烤。
阿什顿和席德坐在一旁聊天,他很喜欢从外甥口中听到姐姐这些年的生活轨迹,并不时透露几句阿洛斯的少女时代。
卡拉汉闷头将一条条鱼开膛剖肚,穿在树枝上,忽听狄皮斯低声道:“你要做好准备了。”
准备什么?卡拉汉不解地抬头。
但狄皮斯没有和他心意相通的打算,只慢悠悠地走到湖边,很快就沉了下去。
而他们身后,阿什顿的眼睛越来越亮。
[姐姐还没有见过卡拉汉吗?她一定很想了解他。]
“呃……应该是的。但妈妈没有主动说过,而且她对卡拉汉的想法应该不止于了解。”
阿什顿知道席德在暗指什么,不由得弯了弯眼睛。
[姐姐不会主动提这件事的。不过,如果你一直回避拖延,她肯定会越来越生气。]
席德咽了下口水,朝卡拉汉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问阿什顿:“当年……妈妈有对狄皮斯,呃,做过什么吗?”
金发少年眨了眨眼睛。
[那倒没有。但你也知道的,她这二十几年来都不肯和我们见面。]
几分钟后,席德起身走到火堆旁,趴在卡拉汉肩头告诉他,过几天卢米斯太太会来夏屋和他们共进午餐。
卡拉汉跳窗离开后,席德匆匆忙忙地将床单拆下来塞进洗衣机,再将地板上四处乱丢的情趣用品捡起来藏好,又翻出一瓶空气清新剂朝各个方向喷了几次,才感觉松了一口气。
妈妈肯定知道她已经成年的儿子和男友之间会有性生活,但席德还是不希望卡拉汉给妈妈的第一印象是“那个正在操我儿子的男人”。
早餐已然是来不及了,席德打开冰箱,将提前购买的食材一一拿出来为午餐做准备。没过多久,一只黑黄皮毛的猎犬从窗口窜进来,用犬牙轻轻拉扯席德的裤脚,这是卢米斯太太已经进入黑森林的信号。
“喔,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席德撑着料理台调整呼吸,忽然又想起其实应该刚才让卡拉汉洗个澡再走,或许还可以刮一刮胡子?但卡拉汉应该不会在其他人面前摘下面具。
听见卢米斯太太泊车的声音,席德想要走到门厅去迎接她,转眼却看见客厅沙发上还躺着一条自己的内裤,那是前一晚他们在沙发上……
阿洛斯走进客厅的时候,看见自家儿子趴在茶几和沙发间,似乎正在擦地。
“席德,你们真的不需要钟点工吗?”
阿洛斯看着儿子熟练地洗菜、切菜,搭配食材,微笑着站在旁边帮忙递送东西,仿佛不经意地问道:“你们平时都在夏屋一起吃饭吗?”
“大多数时候是在夏屋,他那边虽然配了发电机,但没有冰箱。”
“哦,那他的厨艺怎么样?”
席德抓着一根胡萝卜发笑,转头朝阿洛斯皱了皱鼻子:“相当糟糕。我觉得他其实只知道一种做菜方式,就是把所有食材切碎煮熟,加一点盐调味。”
阿洛斯唇角微微弯起,眼中却并没有笑意。
“所以日常都是你在照顾他了。”
席德终于反应过来卢米斯太太的试探,连忙替卡拉汉说好话:“只有做饭这一件事,其它家务大多数是卡拉汉负责的,毕竟我经常在忙着画画。”
“而他只需要偶尔出去搞几次大屠杀。”
阿洛斯冷冷地道。
“妈妈……”席德放下厨刀和萝卜,央求地看向卢米斯太太,“卡拉汉不需要我的照顾,他从八岁开始独自生活,我直到十八岁才知道如何使用燃气灶呢!”
儿子自打离家求学后,就很少露出这种孩子气的表情。阿洛斯最终还是软化了,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宝贝,我还是觉得你值得更好的。至少,他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在这里为我们准备午餐。”
席德看了一眼妈妈,心说,所以卡拉汉完全没必要跳窗逃走?
等待苹果派烤熟的时候,卡拉汉作为第一个客人登场。
他站在门阶前,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大门却自己打开了。卢米斯太太拉着门环,用那种冷淡评估的视线将卡拉汉从头看到脚,显然对他有许多不满意,只是顾及到身后紧张搓手的儿子,才没将它们说出口。
“进来吧。”阿洛斯平静地道。
卡拉汉松了一口气,迈步要进屋,却又听到冷冷的一句:“记得换鞋。”
见妈妈走进了厨房,席德悄悄溜到男友身边,发现他已经换了一身相对整洁的衣服,而且可能是回猎人小屋洗了个澡,脖间还带着浅浅的肥皂味。席德找出一双大码室内拖鞋递给卡拉汉,又握了握他的手表达安慰。
如果卢米斯太太不在这里,卡拉汉肯定会黏在席德身边,陪他一起做饭,吃饭,饭后还能靠在一起午休。
但和卢米斯太太共处一个空间,卡拉汉发现这具庞大的身躯非常碍事,他怀疑自己哪怕多喘了一口气,卢米斯太太也能把它当成把柄,在席德面前百般挑剔。
于是卡拉汉坐在沙发上,双手分别搁在膝盖上,一动也不敢动。
席德偶尔从厨房探头看他一眼,见男友乖巧拘谨,忍不住憋笑。
阿洛斯看不得儿子这种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状态,咳嗽了一声,朝他道:“要不要给我们的客人上杯茶?”
席德已经从阿什顿那里听说过阿洛斯试图用一盘炸鱼块哄狄皮斯摘下围脖的事迹,于是轻轻摇头:“不需要。”
阿洛斯微微一笑:“待会儿我们共进午餐的时候,他也要戴着那个面具吗?”
“妈妈……反正他也不需要进食嘛!”
“不需要……你在说什么?”
卡拉汉的听力非常敏锐,但还是听不清席德压低声音和卢米斯太太说了什么,只知道两分钟后,金发女人愤怒地质问:“你是说他是个僵尸!”
然后是席德虚弱的辩解:“不完全是……他还挺灵活的。”
第二名客人的到来打断了母子俩的争执。
卡拉汉主动去帮忙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狄皮斯。
狄皮斯并没有进行什么伪装,只下身穿了一条深色五分裤,大衮的身体特征完全暴露在外。他手里提着满满一网兜鱼虾。
对卡拉汉点了点头,狄皮斯径直朝厨房方向走去,把随手礼递给席德:“都是新鲜的,已经处理过了。”
“哦,谢谢。”席德朝他身后看,“阿什顿呢?”
狄皮斯看了卢米斯一眼,没有回答,而是问道:“能借用一下盥洗室吗?”
席德当然没问题,并指示卡拉汉带狄皮斯去二楼的盥洗室,一楼的马桶坏了。他没发现到卢米斯太太一瞬间的眼神晦涩,也没留意到稍后从二楼下来的是狄皮斯和阿什顿两个人。
看见弟弟后,阿洛斯就没再管儿子了,她丢下席德在厨房里,自己则拉着阿什顿在窗前说话。旁人只能听到她压低的声音,除了与阿什顿共享意识的狄皮斯,没人知道姐弟俩在说什么。
不过,通过观察狄皮斯鱼脸上不算丰富的表情,席德大致能猜到谈话的内容。
卡拉汉终于得到靠近席德的机会,却见他总在朝狄皮斯看,忍不住从旁挡住:你总看他做什么?
席德笑了一下,低头继续煎牛排,并小声抱怨:“我怎么感觉妈妈最爱的不是我,而是阿什顿舅舅。她以前还说过我和舅舅长得像,你觉得呢?”
卡拉汉朝金发少年看了一眼,又认真观察棕发男孩,觉得两人一点都不像。席德的脸型更圆润,嘴角总带着一丝上挑的俏皮弧度,明亮的绿眼睛也比蓝眼睛更大更好看。
席德被他看得脸颊发烫,特别是怀疑妈妈正在悄悄监视他们,便敲了一下卡拉汉的胳膊:“去洗五个餐碟给我——对了,狄皮斯带来的鱼,中午应该是用不上了,把它们放到冰箱冷冻层。”
阿洛斯的确在分神观察卡拉汉,见他老老实实地被指使干活,分明是在厨房里几乎转不过身的大个子,还要小心地避免碰撞到席德,不由得笑了。
[姐姐对他满意吗?]
“不满意,当然不满意。”
阿洛斯斩钉截铁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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