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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与颜芷晴……”

    生意人还真是知道得寸进尺。不过刚刚说出口的话,立马食言,似乎也不太磊落。

    “五年前我奉九爷之命,去扬州抓一个毛贼。”

    五年之前……

    “胡超?”

    “正是。”

    岑乐失笑:“胡超好像不能说是个‘毛贼’啊。”

    秦思狂也笑了,他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不错。不过当时我也算是年少无知,以为他只是个‘毛贼’,不免着了他的道。”

    “胡超轻功绝顶,下毒的本事也不错。”

    “胡超善用的毒,据说是取自一种田间的杂麦,麦粒的皮是黑色的。但是此毒炼制的办法是从西域传来,无色无味,能令人神志恍惚,混沌不清,如坠幻境。没有解药,中毒之人几个或者十几个时辰后自会清醒,完全不记得之前发生何事。”

    “听起来很像脂香阁的如梦散。”

    “如梦散乃脂香阁不传之秘,名贵得很。据说闻起来像花香,中毒之人会在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情况下逐渐陷入昏睡,但对五脏六腑并无损害。同样没有解药,用量越大,醒来所需的时间越长。”

    “胡超制药的法子,自然是无法与温家相媲美。”

    “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身在凤鸣院了。唯一记得的就是那时颜芷晴的脸色非常难看。她给了我一碗米粥,随后就将我扫地出门。”

    “莫非……你无意识之时得罪了她?”

    “先生是不是说反了,那时的我只有令人为所欲为的份吧。”

    岑乐笑道:“也是。堂堂凤鸣院的当家,也不可能让你一个毛头小子轻薄了去。”

    “自那之后,我心里明白,若非必要,切莫轻易踏入扬州城。”

    说着话,他歪过头,枕在岑乐胸膛上。言语之中,有些惆怅。

    岑乐看不见他的神情,也不知他是真的忧伤,还是装腔作势。

    “我还一直有件事想不明白。”

    “何事?”

    “二姑娘和三少都叫二哥,韩家大姑娘又比你小两岁,那家中不是应该还有一位大哥吗?”

    秦思狂下颌在他胸口蹭了蹭,笑道:“怎还打听起别人家事来了?”

    岑乐长叹一声:“我好歹也是正经人,公子每每调戏于我,咱们也算有了几番肌肤之亲。我难道不该问问公子家里的父兄姐弟,看看你是不是良人?”

    “正经人,是么?”秦思狂嗤了一声,手悄悄在他身体上向下游走,讪讪道,“有多正经?”

    岑乐气息一窒,目光一凛。

    朗朗乾坤不谈风月,深更半夜还谈正不正经?

    他冷笑一声,一个翻身,将那作恶多端之人压在身下,扣住他的脉门。

    “我以为那日在苏州混堂里,你就知道自不量力的下场了。”

    秦思狂也不挣扎,装模作样地数落他:“你哪哪都好,就是太正经。”

    岑乐轻啄他的鼻头、脸颊,随下颌往下,脖子、锁骨,动作越来越温柔,渐渐放开了扣住的手。于是那双手环住了他的颈项。

    随着岑乐的手来到他的背后,秦思狂配合地抬起腰身,岑乐将刚才同他一起被压在身下的那件皮裘扯了出来,扔到一旁。

    面对刚才的调侃,他当然也不肯吃亏,轻咬身下人的嘴唇。

    “你哪哪都好,就是不正经。”

    荒郊野外,飞鸟不至泊,夜色依然撩人。

    ☆、第十五回

    眼睫努力眨了眨,他使劲睁开双目,意识仍有些混沌。

    柴火已经熄灭了,洞中虽然昏暗,却不是漆黑一片。他望向洞口,已经可见莹净天光。而岑乐正端坐一旁,发着呆。

    “想什么这么入神?”

    “当然是想怎么下山了,”岑乐有些无奈,“昨日你非要把梨子吃了,这下没了借力之物……要不我俩把这草席拆了,捆成草绳,悬垂而下?”

    “风趣。”

    秦思狂皮笑肉不笑地“赞美”他。

    “如此淡定,看来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都七八日了,早无大碍了。何况,”他瞥了岑乐一眼,“昨夜怎不见你担心?”

    “那不是不得空嘛。”

    老实人脸皮厚起来也非常人所及。

    秦思狂背过身去不理他,拉过一旁的皮裘裹在身上,接着开始翻弄松元留下的东西。

    岑乐是识趣之人,没有继续纠缠。

    “虽然带着翎儿那丫头脚程不会太快,但以三少的个性,也不会真的游山玩水,在路上耽搁太久。”

    “青岚年少,有些事他还想不明白。”

    “你之前跟九爷讲,让三少自己去找温时崖。现下既然已经无法提前寻回文惜,我们为何还要前往济南呢?”

    秦思狂没有应声,他坐起身来,皮裘掉在腰间。他没在意,继续翻找干粮。

    “竟然……只有馒头吗?那和尚未免太小气了。”

    斋饭丰盛的时候称呼“大师”,只有馒头就叫“那和尚”。

    岑乐正想劝他身不由己时莫要太挑剔,山峦之间突然响起了莺啼之声。忽近忽远,声音忽大忽小,总共响了九声。

    秦思狂放下了馒头。

    “看来,‘他们’已经来了。”

    当日在苏州归元寺,他们听到的正是同样的声音。

    他背对着岑乐,一边穿衣,一边说道:“昨日我将白蹄乌留在客栈,十二个时辰不回,九镜堂自会来寻人。”

    岑乐慢慢眨了下眼,又眨了下,缓缓道:“你不早说。”

    秦思狂有些无辜,有些委屈,反驳说:“在下说了让先生莫要着急……”

    他束头发的手忽然被身后人抓住,只听岑乐恨恨道:“还没下山就称呼我先生了?你说得很对,确实不用着急。”

    “诶,你……”

    岑乐此人,随遇而安,胸襟宽阔,甚少与人吹胡子瞪眼。而秦思狂作为集贤楼韩九爷的左膀右臂,也不是爱耍性子的人。但是从离开茱萸山,一直到进曲阜城之前,他一直对岑乐毕恭毕敬、客客气气,客栈住宿都执意要两间房。

    客气,就是生疏。

    岑先生无奈,也有些不解。就算他那日清晨无礼了些,也不用跟他置气这么久吧?

    幸好,曲阜孔家的酒是真好,闻着香,入口甜,回味悠长。

    于是半斤白酒下肚,玉公子忘却了前日恩怨,揽着岑先生尽说些不可与外人道也的荤话。

    难怪有人说不如且饮一壶酒,酒尽愁消更何有。二人在孔府西厢逗留了三日,痛饮美酒。孔家的家主更是每日端来葱椒鱼、布袋鸡、白灼虾,以山珍海味款待他们。分别之时,彼此都是依依不舍。

    在离开太仓后的第二十三日,岑乐与秦思狂二人终于抵达了济南。

    济南是山东六府之首,虽然临近大雪时节,城里已见不到“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的景象。但大明湖畔依然是树木郁葱,湖水澄碧,风景秀丽得很。

    岑秦二人没有赶着前往温家,而是在大明湖南岸的一间客栈拴马歇脚。虽然已到晌午,但玉公子全然没有请他吃湖鲜的打算,反而是背起一个长长的包袱,说要去历下亭转转。

    岑乐摸摸自己凹陷的肚皮,只好随他出了门。

    唐代北海太守李邕在历下亭设宴款待诗圣杜甫,杜甫当场挥毫赋诗,写下“海右此亭古,济南名士多”,历下亭从此扬名四海。历经千年,历下亭几度重修变迁,如今仍然屹立不倒,吸引着天下饱学之士纷至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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