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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想想也是,前世支景山的防守图都能被盗,一个被她抢来的江湖令被盗又何足为怪?况且她死后三年江湖不知又起了多少纷争,兜兜转转流落到容欢手里,也不是没有可能。
无花的疑虑渐消,又不动声色打量野心勃勃的平管事,心想,看这模样,他竟也想要江湖令了?
她暗自嗤了一声,不知那块破令牌有何好的,竟令这些人趋之若鹜。可他们也不想想,若那块破令牌真有号令群侠的用处,她殷无花前世,何至于遭那么多人愤恨,那些人又何至于动不动便联合起来攻上支景山讨伐她?
平管事径自欣慰了片刻,又想起来提醒无花,声音肃肃然:“对了,拿到江湖令你便想方设法脱身,钧旋子现在看着脾气温和,实际可不是个好惹的。还有,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无花淡垂下眼帘,敛住眸底的暗流,谨声道:“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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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欢到底顾忌无花乃女子,是以,无花不用再着手更衣侍奉之事,她的身份也从一个侍候饮食起居的小家奴,变成了一个专门侍奉笔墨的小书童。
两人同进同出,加之越传越广的流言,众人也不得不相信,重光阁里的贵客,其实有龙阳之癖。此后,见过容欢真人的少女,免不得掩着帕子芳心暗碎,而不小心窥得容欢的少男,内心更是蠢蠢欲动。
无花听闻最后一句话时,默不作声打量了旁边的钧旋子一眼。明明可以命人辟谣,可他却不理不睬、不争不辨,甚至,还颇不避嫌地和她整日共处一室。
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如今,容欢本人正淡然自若地在凉亭中作画。他提着笔的手煞是好看,指尖莹白,似泛了光。无花漫不经心研着墨汁,视线若有似无地从画上掠到容欢脸上,最后又挪到他的手指上。
手腕轻勾,素毫在宣纸上落下最后一笔,容欢缓缓放下衣袖,墨眸如清水般朝无花扫来,温声开口:“花花,你来题字可好?”
无花敛住眉心的跃动,僵硬地从他手里接过毫笔。对于他的这声“花花”,她始终做不到镇定。
画纸上是边塞风光,蜿蜒不尽的长河,一望无际的黄沙,墨衣,烈马,萧萧瑟瑟行走在天地之间,无端牵扯出无花心底那份埋藏的愁绪。
无花静默了片刻,提起笔,在长河上方写下一排行草。因他不准她再用先前的字迹,是以,她此番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几个字给挤出来。
写完后,她看着自己歪歪斜斜的小字,讪讪放下笔,总觉得自己毁了一副好画。
容欢却浑然不觉:“白马送千里,塞上听西风。”他一字一句地念出来,声音清朗疏落,很是从容。
尔后,他重新拾起一只毫笔,在后头又补了几个小字:“窅窅羌笛曲,依稀是故人。”
那一刻,无花总觉得容欢发现了什么。
“花花原本的字竟写得这般……”容欢浅浅弯了眉眼,似是在笑,又似不知道如何形容。
无花蓦然生出几分恼怒,他这是在嘲笑她的字并不好看?可转念她又想,哦,原来他以为这才是她真正的笔迹,那么,方才是她多虑了?
玉辂刚从外头回来,凉亭的雨幕将将收住。他向容欢见过礼,直接望向无花:“阁外有一人寻花梧兄,姓孟,说是你的兄弟,可要见见?”
孟子离?
无花渐渐凝起眉,无声望了容欢一眼。他的视线仍旧落在画纸上,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你想见便去吧。”
☆、第 16 章
“花梧兄!”
近半个月未见,孟子离整个人明显黑了一圈。无花原本有许多疑惑想要问他,可目光触上他那张黑得和眼珠子无异的面皮后,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成了:“孟兄怎黑成了这般?”
孟子离一愣,黑脸上逐渐泛起红晕,像烧红的锅底,支吾着:“去了趟茶里底,执行任务。”
无花瞬间了然。中州最北是为雪山之巅惊朔,惊朔山下,是草原蜜格拉和荒漠茶里底,据说这两块地域凶险非常,有许多奇形怪状的野兽出没。越过这两个不毛之地,才是中州四国之一的北辰。当日孟子离一声不响去了荒漠,如今还能完好无损地回来,已是极大的不易了,相较之下,晒黑点又何妨?
孟子离兀自脸红了片刻,忽然绷紧了面皮:“听说你和钧旋子搞在一起了?”
无花脸皮瞬间一僵,这孟子离不仅脑子直,连说话也直,什么叫搞在一起?
她按了按作疼的鬓角:“我现在已是无邪崖的人。”
无花本只想澄清孟子离“搞在一起”这四个字,未想在孟子离听来,无花的澄清等同于承认了似的。此时他满脸皆是震惊:“我不是说了你不要和他假戏真做吗?”
无花:“……”
孟子离焦急不安地来回踱步,痛心疾首地拍着脑门:“明知道你什么都记不清,我偏偏还要在此时离开,早知道我就该多等会再走,结果,这才短短几日就坏了事!”他恨恨看了眼无花:“你也是!擅自做主!你究竟知不知道你是何种身份?唉……”
说完,他整个人蹲在地上惆怅地叹气。
路过的几个好事者皆伸长了脖子耳朵,一个个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速,双眼贼溜溜地四处飘忽,时不时地飘向无花这处。
无花冷嗖嗖的眼风丢过去,沉着气道:“此处说话不便,你随我来。”
孟子离正纠结地薅着没剩几把的毛发,闻言愣愣抬头,看见无花离开的方向,不免又愣了一瞬。
枝叶扶疏,在石阶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无花在阴凉处停下来,回身正色道:“非你所想的那般,我和钧旋子两人一清二白。”她在孟子离瞪直的目光下稍稍一顿,声音微沉:“而且,我也想知道,我究竟是何种身份。”
从平生的只言片语中,无花能进一步确定,她的身份并不简单。而原主“花梧”失忆这事孟子离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可平生屡次三番说的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都表明他对“花梧失忆”一事其实并不知情?
为何孟子离要瞒着平生?
为何派去勾引钧旋子的偏偏是她?
还有,原主花梧究竟识不识字?
先前,无花还对孟子离此人有所顾忌,可现下她已向容欢表了忠心,总归万事都有他容欢兜底,大不了犯了事全推他容欢头上。
当然,她不信她当日投诚的那番话真能令钧旋子改变主意从而接纳她,她想,钧旋子之所以留她在身边,怕也是和原主的身份脱不开关系。
“我知道了。”孟子离顿了顿,尔后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咳了一声。
“你以为你为何姓花?”他反问。
此话一出,无花瞬间怔忡,她迟疑开口:“你是说,我和楼主……”
是了,怀月楼楼主花自在亦姓花,而像原主这般无父无母的家奴不止她一个,可那些人都有其它的姓,这难道不是凑巧?
“嗯,你该叫楼主一声‘干爹’。”
突然发现自己多出个干爹,无花陷入长久的沉默。
前世的她由阿娘一人抚养长大,她从不知晓自己的生父乃何人,只约莫晓得那人负了她阿娘,导致她阿娘对男人这种生物深恶痛绝,连带着幼时的无花也深受其影响。
所以即便是干爹,无花亦对这个身份存在着与生俱来的抗拒。
孟子离见无花脸上生出几分别扭之态,试探道:“你真的全不记得了?”
何止是不记得,简直是意料不到!
如果按照孟子离所说花自在真是她干爹,那她为何要听命于平生?为何至今只是一个最底层的家奴?就算不尊她为少楼主,好歹也给她一份好一点的差事吧!
孟子离见无花面色越发难看,约莫知道她的答案了。他道:“虽然楼主是你名义上的‘干爹’,但他知道你是平管事送去监视他的人。这些年来怀月楼内部表现得风平浪静,其实楼主和平管事两人一直私下不和。”
无花道:“……什么意思?”
“楼主在特意压制你,而且是压制给平管事看的。”
无花眉眼陷入沉冷,整个人静默不语。
“这般重要的事,你为何没早同我说?”
孟子离张口欲言,随后目色闪烁了几下,不敢再直视无花。
无花见他这般,心渐渐沉了下去:“你见我什么都不记得,所以对我起了疑?”
“唔……”孟子离又支吾了半天,没多支吾出一个字。
无花突然古怪笑了一下:“孟兄,若换作是我,发现一同长大的好友突然举止怪异,还莫名其妙识了字,自然也会起疑,这不怪你。”
话是不怪,可孟子离恁是从中听出了大事不妙、吾命要休矣的意思来。
他仓惶解释:“不是这样的,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我想,你应该没什么坏心思,所以我才……”
“错了,我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无花打断他,从阴影中走出,声色冰冷。
孟子离惶然回头,只见身后的树影飞速移动,叶片抖出诡异的“沙沙”声,眼花缭乱之际,无花猝然出手,孟子离直接跪倒在地!
一根树枝同时抵在了他的颈间!
他抬头,望见无花冰凉的眸子,不知怎的,心底涌起不是惊疑,而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仍旧对他出了手!
无花贴近他身,低声道:“此处乃重光阁钧旋子的阵法,擅闯者丧命,你今日若不好好说话,应当知道后果。”
面前这个人冰冷无情,显然不再是昔日与他小打小闹的花梧。
孟子离鲜少与无花挨得这般近,不适地垂下头,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这我知道,但我还是随你来到这处。”
他这话倒叫无花生出几分意外,可她却没闲心去细究孟子离语气里那些异样情绪。树枝仍旧抵着孟子离的命脉,只不过无花下意识松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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