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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外的秦臻,将屋内所有诡异可怖的动静尽数听在耳中。他年纪尚幼,听不懂内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可那压抑诡异、暴戾疯狂的声响,却让他生出深入本能的恐惧。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紧了他稚嫩的心脏,让他浑身冰冷、四肢僵硬。他双腿发软、摇摇欲坠,却依旧控制不住自己,咬着发软的双腿,一点点挪至半掩的堂屋门口。



    懵懂的好奇心与极致的恐惧交织拉扯,驱使着他,想要看清屋内的乱象。



    当稚嫩的目光透过门缝,看清堂屋之中那不堪入目的疯狂景象时,秦臻幼小的脑袋“嗡”的一声,彻底一片空白,整个人彻底懵在了原地。



    他看见素来凶狠暴戾的大哥秦富,正疯狂地压制着不断颤抖挣扎的牟玉杰。牟玉杰衣衫尽毁、狼狈不堪,浑身僵硬颤抖,只剩无声的泪水不断滑落,早已耗尽所有力气,如同破败的木偶一般,任由人肆意折辱摆弄。



    秦富的脸上,挂着一种秦臻从未见过的、阴森疯魔的笑意,癫狂又可怖,宛如戏文里索命的恶鬼修罗。他一只手死死扣住牟玉杰的脖颈,限制他所有的动弹,另一只手时不时扬手落下,力道凶狠地扇在对方脸上,清脆的拍打声接连不断。



    懵懂的孩童虽尚未通晓人事、不懂情爱苟且之事,可眼前这幅扭曲疯狂、极尽暴虐的画面,依旧让他心底瞬间涌起浓烈的恐惧与极致的恶心。



    这不是往日的打骂苛待,是一种更深层、更扭曲、更令人战栗的恶,狠狠冲击着他稚嫩的心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轰然碎裂。



    须臾之间,浓烈的恶心感瞬间席卷全身,秦臻胃里翻江倒海、酸涩胀痛,他猛地转身弯腰,“哇”的一声,剧烈地呕吐起来。



    他吐得撕心裂肺,几乎将腹内所有吃食尽数吐空,最后只剩酸涩难忍的干呕,泪水鼻涕糊了满脸,狼狈至极。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撑着坚硬的青石地面,瘦小的身躯不停剧烈颤抖。



    堂屋之中那疯狂扭曲的一幕,如同烙印一般,狠狠刻进了他的脑海深处,挥之不去、磨灭不掉,在他心底埋下了无尽的阴影与恐惧。



    就在院内一片混乱、人心惶惶之际,秦家东院的李笑屏,隐约听见了前院传来的诡异动静。



    起初他只当是秦富又在暴怒打骂秦臻,早已见怪不怪,可细细听闻片刻,那声响怪异扭曲、全然不对,没有往日的怒骂呵斥,只剩诡异的响动,让他心底生出几分疑惑。



    他心生疑虑,慢悠悠走出东院,打算上前一探究竟。



    刚走到院子正中,他第一眼便看见跪在堂屋门口、呕吐不止、浑身颤抖的秦臻,心底还暗自嘀咕,这孩子太过怯懦,区区打骂便吓成这般模样。



    可下一瞬,堂屋内传来的诡异声响钻入耳畔,这独特又暧昧的动静,他再熟悉不过。



    李笑屏心底骤然一沉,一股极致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他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心底的好奇与不安,悄悄凑至门边,抬眼往屋内匆匆一瞥。



    只这一眼,便让他浑身冰凉、魂魄俱散。



    李笑屏脸色瞬间惨白如雪,大脑轰然一片空白,双腿骤然发软,险些直接跌坐在地。他浑身僵硬片刻,随即连连后退,回过神后,转身拔腿狂奔,速度极快,好似身后有厉鬼穷追不舍一般。



    他一边疯跑,一边在心底惊惧狂念:疯了、彻底疯了!秦富是真的疯了!



    此事太过骇人、太过离谱,他必须立刻去田间寻自家男人,秦富此刻疯魔暴戾、心智尽失,已然极度危险!



    而深陷疯狂宣泄之中的秦富,对此全然不知。他沉浸在扭曲的快意与疯狂之中,彻底忽略了屋外的所有动静,丝毫未曾察觉秦臻与李笑屏的到访与惊惧。



    此刻的他,脑海之中再无其他思绪,唯有疯狂发泄、肆意施暴,将今日在青山村所受的所有屈辱、嘲讽、愤怒与不甘,尽数倾泻在身下之人的身上,以此填补心底翻涌不止的戾气与扭曲的欲望。



    身契风波33



    秦臻跪在院子里,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他用袖子擦了擦嘴,撑着地面试了好几次,才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此时,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卖身契!苏木的卖身契!



    他把卖身契藏在了爹爹生前住的那间屋子里,在床底下的一块青石板砖下面。而那间屋子,如今正是秦富的卧房。



    秦臻咬了咬牙,趁着秦富还在堂屋里没有出来,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秦富的卧房。他扑到床前,趴在地上,拼命地往床底下钻。床底下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还有几只死虫子,秦臻也顾不上了。他伸手在床底下的地面上摸索着,一块砖一块砖地找过去。



    很快,他的手指摸到了那块活动的青石板砖。他心里猛地一跳,用力将石板掀开,伸手进去一掏,果然摸到了一个灰色布包。秦臻将布包打开,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光,看清里面的东西,正是苏木的卖身契和户籍文书。



    秦臻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他紧紧地将卖身契贴在胸口,像抱着什么珍贵的宝贝似的,整个人缩在床底下,无声地哭泣起来。



    秦臻的指尖冰凉得发颤,近距离撞见堂屋那一幕的瞬间,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狠狠攥住,窒息般的难受涌遍全身。那一刻,七岁多的秦臻终于明白了,彻彻底底地懂了,苏木之前说的秦富想要对他施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话从前听来,只像模糊的碎片,他懵懂不解。可此刻亲眼所见,他被这残酷的画面砸醒,瞬间参透了那些字眼里的肮脏与恐惧。他懂了苏木每每提起时的瑟瑟发抖,懂了苏木看向自己时眼底的哀求与无助,懂了苏木藏在心底的绝望与求救。



    那可是他曾经最依赖的小爹啊,是平日里把他护在掌心的小爹,是他满心欢喜认定的依靠。可这样温柔的小爹,竟被自己的大哥如此惦记。巨大的震惊与悔恨砸向秦臻,过往的认知与信仰再次崩塌。秦臻再也忍不住,趴在床下捂着脸痛哭流涕,哭声里满是不敢置信的茫然,更满是撕心裂肺的愧疚。



    可此刻不是哭的时候。须臾,秦臻胡乱地擦了擦眼泪,将卖身契重新裹进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他匆匆爬出床底,来不及将那块青石板砖放回原位,便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秦富的卧房。



    刚跑到院子中央,秦臻便愣住了。



    院子门口,秦贵和李笑屏正一前一后地走进来。秦贵脸色铁青,李笑屏脸色煞白,两个人的目光都直直地转向秦臻。



    秦臻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僵在原地,双腿发软,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里。他浑身都在发抖,像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既不敢动,也不敢跑,只是站在那里,等待命运的宣判。



    可秦贵和李笑屏的目光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立刻转向了秦家大房的堂屋。他们此刻根本没有心思管秦臻。秦贵大步流星地朝堂屋走去,李笑屏紧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脸色都难看极了。



    秦臻见他们没空管自己,心头一松,也顾不上害怕了,撒腿就跑。他冲出秦家大院,沿着村中的小路一路狂奔,跑过村口的老槐树,跑过一片片稻田和菜地,一直跑到后山脚下才停下来。他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他又摸了摸怀里,东西还在。



    秦贵和李笑屏进了堂屋,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可亲眼看见时还是觉得天旋地转。秦贵气得浑身发抖,上前将秦富扯开,大骂秦富不是人。可骂归骂,事已至此,总得想办法解决。他是个精明人,很快就冷静下来,将秦富拉到一边,低声商量对策。



    两人商量了半天,最后拿定了一个主意:威逼利诱。牟玉杰是个已经嫁人的哥儿,他不敢把这事嚷嚷出去,否则他在青山村就待不下去了。夫家容不下他,娘家也不会认他,他将无处可去。抓住了这一点,秦贵便去跟牟玉杰谈条件,先是威胁,说他要是不识相,秦家就把这事闹大,看谁更丢人;接着又是利诱,让秦富拿出十两银子给牟玉杰,当做补偿。



    牟玉杰哭得眼睛都肿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木然地接过那十两银子。他知道自己不能去报官,就算秦富得到了惩罚,他这辈子也会彻底被毁,婆家娘家再无他的容身之处。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把所有的屈辱和眼泪尽数压回心底。



    牟玉杰的心里在滴血、在翻涌,心底悄然酝酿着一场的风暴。他不会放过秦富的,他在心底暗暗发誓,自己一定不会放过秦富。他不好过,秦富也别想安稳度日。



    于是,等牟玉兰从娘家回来后,他便私下找到牟玉兰,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说到伤心处,他忍不住放声大哭,不停地捶打自己的胸口,哭诉自己没脸活下去了。牟玉兰看着堂哥这副几近疯魔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想到秦富平日里流连烟花之地,如今连自己的堂哥都敢肆意欺辱,眼底的泪水也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抱着牟玉杰,两人相拥痛哭,哭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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