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她内疚一辈子(1/1)

    北城大医院的深夜,走廊上的灯光被调得有些昏暗。

    陆时宴一动不动地坐在加护病房外的长椅上。

    她那一身原本笔挺高昂的西装早就被雨水和血迹弄得有些褶皱,手臂上被他强行扯掉针头的伤口还隐隐渗着血,可他却像是失去了痛觉一般,只是透过玻璃窗,死死盯着里面躺在无菌舱里的四岁萌娃。

    那是他的儿子。是他和沈蔓在大雨那天怀上的、流着他熊猫血的亲生骨肉。

    而在病床的另一侧,沈蔓因为连续几十个小时的惊恐与奔波,此时正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睡着,眼角还挂着干涸的泪痕。

    陆时宴看着她,眼眶猩红,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他这一个月来回国,到底都对她做了些什么?他把她抓来当保姆、用冷言冷语羞辱她,甚至在火车站看见她和林拓宇在一起时,还自以为是地吃醋砸了一地的抱枕。

    他真该死。他笨得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走廊的死寂,特助言哲拿着一份加急的海外文件,轻声走了过来。

    「陆总,您已经两天两夜没阖眼了,去休息一下吧。」言哲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此时却满身狼狈的总裁,心疼地嘆了口气,随后压低声音汇报:「海外基金那边,对白氏集团的恶性收购进度已经达到百分之六十了。」

    陆时宴接过文件,黑眸里闪过一抹嗜血的冷意,可随后,他的目光落在言哲顺便递过来的那张白氏与陆家的「结婚请帖」上,心臟狠狠一抽。

    言哲看着自家总裁这副痛苦却又死死硬撑的模样,有些不解。

    「陆总,之前我是不知道您和沈小姐的感情有多深,但今天我看到你们二人明明相爱,还有了一个孩子,有些问题我憋了好久。我们在美国的时候,您不就已经摸清白董勾结黑道、洗钱掏空沈家的证据了吗?那时候直接提交给地检署,不也能把老狐狸送进去?为什么非要绕这么大一圈,回国假装答应婚事,还要演这齣特洛伊木马的戏?」

    陆时宴冷笑了一声,抬手按了按酸痛的眉心:「言哲,你想得太简单了。五年前白董能勾结黑道,在地方上的政商关係有多深你不是不知道。我们在国外拿到的只是影本,如果当时贸然举报,白董大可以找个黑道小弟出来顶罪,他自己全身而退。更重要的是——讨债的黑帮当时就在北城,如果不能把老狐狸一举灭掉没破产,他反手就能买凶或是再次造假。我赌不起沈蔓的命。」

    言哲微微点头:「所以,您必须用『国际名牌总裁』的身份,带着跨国注资这匹『木马』回国。白董为了救快倒闭的璀璨珠宝,才会放鬆戒心,把核心财务、甚至安妮的保险柜钥匙都交给您。」

    陆时宴看着眼前的请帖,目光一痛,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不仅如此。沈家破产后,璀璨珠宝早就成了黑道洗钱的犯罪基地。如果当年直接报警,这个品牌会被法律判定为犯罪工具,永久充公。璀璨珠宝是她父亲一生的心血,我要的,是把一个『干净的品牌』完好无损地夺回来还给她。要洗干净品牌的脏帐,就必须等白家彻底破产。」

    言哲仍是不解,眉头紧锁:「但是,您为什么不直接将这个计画对沈小姐全盘托出?你早一点告诉她,这样她应该也不会误会你那么深。」

    休息室内的空气彷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陆时宴缓缓抬头,深深地看了言哲一眼,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里此时盛满了排山倒海的痛苦与无奈:「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有想过。言哲,用 venture capital 来买璀璨的 brid loan,是需要时间的。而且,这是一场赌局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这个计画最后成功了,我当然会告诉她全部的事情经过,但是万一我失败了呢?」

    言哲听着,眼睛突然黯淡下来,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失败……失败就意味着总裁你从此将背负上亿的债务……甚至会因为白董的反扑而坐牢。」

    「是啊,那我又何必现在就让她知道?」

    陆时宴自嘲地笑了一声,眼眶里隐隐有泪光在闪烁,他转过头,隔着玻璃看着病房里那个为了儿子快要碎掉的女人。

    「若我失败了,她不知道,她也只会恨我这个无情的混蛋,继续去过她的生活,或许她会再找到一个爱她的人……但我现在让她知道这件事,失败后为了她去坐牢,那她是不是会因为我而内疚一辈子?会想要为我守活寡?」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泪水硬生生逼了回去,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陆时宴爱她,是要给她一个干净、安稳的未来。如果这条復仇的路上非要有一个人下地狱,那我去就行了。我不需要她陪我玩命,更不要她带着对我的亏欠过后半辈子。」

    听完这番近乎剖心挖肺的自白,言哲重重地动容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五年来在纽约极夜里像个疯子一样厮杀、此时却把所有死局都留给自己的男人,忍不住点了点头。

    「总裁,我觉得你想的比我们都多,而且你在面对我们所有人的时候都是成熟冷静的……只有在面对沈秘书的时候你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很……很……」

    陆时宴收回视线,翻了翻那双深琥珀色的眼死死盯着言哲,语气带了一丝平日里的威严与不耐:「很……怎样?」

    休息室里的温度彷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言哲被他这带着极致压迫感的混血眼神给下了一头冷汗,原本到了嘴边的「很幼稚、很像个争风吃醋的纯情小学生」这句话,硬生生被他吞回了肚子里。

    言哲干笑了一声,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连忙往后退:

    「没……没有,就……嗯……很深情!对,特别深情!总裁您继续守着,我这就去盯着海外基金收网,保证一个月之内,把白安妮那个保险箱给您砸得稀烂!」

    说完,言哲求生欲极强地一鞠躬,抱着文件落荒而逃。

    寂静的走廊上,再度只剩下陆时宴一个人。他看着手里那张精美的结婚请帖,冷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猛地一用力,将请帖生生撕成了碎片,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白安妮……」

    陆时宴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无比阴鸷与疯狂:妳还想让我娶妳?这场婚礼,老子送妳们白家全体去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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