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赴约(1/1)
“江雪，你也多理解一下吧。”
“理解？”我想了想，“谢师兄，你不觉得你这行为挺过分的？”
谢铭沉默：“我知道。”
“那为何还要来找我？”
“太华不能没有师尊。”
言下之意，便是除了叶寒以外，牺牲谁都可以。
我还挺欣赏谢铭这种有话直说的狠劲儿的，便答应了下来：“行，那我去见她一面。”
“辛苦。”
他朝我微微颔首，随后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直到谢铭的背影彻底看不到了，这才启程去寻戚一清。
和昆仑守门的弟子通报了一声，我靠在树上，抱着剑等人出来。
没过一阵子，便见戚一清像阵风似的跑了出来。
她的眼眶隐约还带了些红色，也不知道是揉的还是哭得。只是并未曾提这件事，仍旧抿着唇很羞涩地笑，然后对我道：“让你久等了。”
“嗯。”我点点头，“听谢师兄说，你想见我一面。是有什么事情找我？”
“也没什么。”她低着头，鞋尖磨蹭着地上石板，回头望了望不远处的昆仑弟子，“我们换个地方说，好不好？”
我“嗯”了一声，答应了她。
戚一清面上露出了些许欢喜颜色，一步走到我前面，边走边道：“我听说，太华山脚下有个小镇子？”
“是有个。”我道，“怎么了？”
“想让你和我一起去看看，毕竟你今早上才害的我丢了面子。”她振振有词道，“之前太华的女弟子告诉我，逢年过节，那里的灯会总是特别好看嗯，特别适合找个伴儿一起去看！”
我脚步一顿，挑眉看她。
她眨眨眼，随后便有些讪讪的：“那个，七夕的灯会”
“不去。”我道，随后转身就想离开。
“别啊！”她一把抓了我的袖子，咬着下唇，“就这一次，一次好不好。以后再也不缠着你了。”
我回头，盯着她看了许久，没有说话。她被我这打量视线给瞧得低下了头，额前碎发遮了大半表情，只能看见隐隐泪光反射出的光。
到最后，我究竟是心软了，牵着她的手下了山。
路上碰巧遇到常常去为叶寒送药的那师姐，她望见我身边竟然跟了个人，露出很是惊讶的神色来，调侃道：“江雪，你这是要去哪儿？”
“师姐去哪儿？”我反问笑道。
“我还能去哪儿，自然是去仙尊那里。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她道，“倒是你，怎么突然有兴致从你那窝儿里出来了？”
“答应好了，陪人下一趟山。”我道，“麻烦师姐行个好，便当做未曾见过我？”
戚一清抓着我的手紧了紧。
她面上浮现饶有兴致的表情，道：“为何突然提起这个，是怕仙尊生气？”
我攥住那只手，笑道：“可不是？若是让师尊知道我又私自下山，怕不是得气的要将我再关几月紧闭。我可受不了。”
她听了便掩唇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若是仙尊问起，我就说，我什么都没有瞧见。你可满意了？”
“满意了。”我道，“谢谢师姐。”
她点点头：“早去早回。”
我应了一声，带着戚一清绕出了山门。
等到彻底地离开了太华的地方，戚一清忽而道：“玉虚仙尊他对你不好吗？”
我回望了一眼：“怎么会想起问这个？”
“上次在小洞天，你受伤那么重，可他却一点儿也不关心你，还要训你。”她道，“刚刚也是你不是掌门的徒弟吗，怎么还要这样低声下气的。在昆仑，我从来没见过有人敢这么待我那几位师兄。”
我想了想，弹了她额头一下。
“干嘛！”她捂着额头瞪我。
“瞎操心。”我淡淡道。
她抿着嘴儿，一脸的不高兴。
“走吧。”我捏捏她的脸蛋，“不是要去看花灯？”
戚一清“呀”地一声跺了跺脚，恼道：“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只当未曾听到她那些抱怨，走在前面，帮她隔开拥挤人流，漫无目的地逛。
恰逢暮光熹微，华灯初上。我带着她在各色纸糊的灯笼前转悠了好几圈儿，将这小镇子里能看的东西俱细细看了个遍。最后，站在一个猜灯谜的摊子前停住了脚步。
摊主是个老爷子，乐呵呵的，很是慈眉善目。瞧见面前站了人，便赶忙招呼着让来猜一挂灯谜。
我挑着眉看他，半天也没想明白七夕什么时候多了猜灯谜这么个保留节目。
这老头儿倒是坦然，只道：“年纪大了，在家闲得无聊。便出来摆个摊子，看看能不能瞧见什么有缘人。”
“有缘人？”戚一清兴致勃勃问道，“大爷，怎么样才算有缘人？”
“你若是猜中了我的谜题，自然就是有缘人。”老头儿道，“就是不知道姑娘有没有那个耐心了。”
戚一清便很得意地笑：“耐心我有的是，剩下的就看你这题了。”
老头儿笑着摇头，随后拿出一个竹筒，道：“题目都在这里面，抽一个出来。如果能答对，老头儿就送你个好东西。”
戚一清“哎”地一声，直接坐在了那摊子前摆的竹凳上，一副全然忘记了其他的模样。
我看着她那不准备再挪窝了的样子，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正想着是寻个地方去等她，还是在这儿站着。忽地，便从眼角的余光里瞧见了一袭熟悉的白衣，笑意顿时便淡了下来。
叶寒远远站在人潮尽头，隔着数十步的距离，静静地望向这里。见我将目光投过去了，这才垂下了眼帘，将视线偏开，佯装在查看身前摊子上卖的东西。
我拍了拍戚一清的肩膀，跟她说暂且离开一阵，马上便回来。她正忙于一堆谜题之中，压根懒得理我，也不回头，只点了点头，便继续回去猜她的那题去了。
左右看她一时半会儿也搞不定，我便安心地离了那摊子，穿过人流去找叶寒。
他这个人也是挺奇怪，待我靠近了，便装作没看见我似的，只专心看眼前的东西。我顺着望过去，是个捏糖人的摊子，老板手艺还不错，小动物捏得栩栩如生，各个都颇为惹人喜爱。
我凑过去，靠在他耳边道：“喜欢这糖人儿？”
他僵了一瞬，道：“不喜。”
“噢——”我拉长尾音，“真不喜欢？”
他便又不答话了。
我看了就想笑，以前也不知道是谁，第一次下山站在糖人儿摊子前不肯挪窝。去问怎么了，也不肯说话，就死死盯着，生生把人老板给盯得以为自己得罪了仙门弟子。若非后来我反应过来，怕是那卖糖人的就要跪在这家伙面前磕头痛哭了。
也不知道是学的谁。
寻思了一阵子，我从那老板摊子前取了一只澄黄的糖兔子，丢了些钱过去。那老板谢着收了，我将兔子捏在手里，牵着叶寒走去了一处偏僻小巷。
我将兔子塞他手里，而后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胳膊架在腿上，撑着下巴瞅他。
他拧了眉头，看我坐得没个正形儿模样，似是要发怒，瞧了瞧手里兔子，又忍了下来。
我笑嘻嘻道：“师尊不喜欢啊？”
他沉默片刻：“怎么买这个？”
我心道，这当然是因为以前你就喜欢这个，才买给你啊。嘴上却道：“师尊瞅着，可不就和个兔子似的？徒儿福至心灵，才买了个兔子送给师尊。”
他蹙眉：“胡闹。”
语气中却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我轻哂一声，不再发话。
其实说他是个兔子，倒也没错。这货本来就是个属兔子的，性格也和个兔子似的。只不过当年他刚来太华的时候还小，所以我和清虚仙尊都还记得他的年岁。我那便宜师父不是个心思细腻的，把他带回来丢给我之后，便将人抛在了脑后。到了后面，也就只剩下我还清楚他究竟是何年何月所生，又是出生在何地了。
再后来，我离开了太华。怕是整个太华上下，就再也没人知道这家伙本来是个属兔子的了。毕竟这地儿不太讲究什么师门温情，反倒是能者居上比较多。
叶寒静静看了那糖兔子许久，方才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我看着他那仔细模样，简直要笑得肚子痛。忍不住嘲道：“师尊至于？若是想要，徒儿再去给你买几只过来便是。”
他动作一顿，眉宇间染上些许黯然，却是并未接我说的话。那双映着星月的眸底闪过挣扎之色，又被浓密眼睫掩去大半，只留下那一汪盈盈水光。
又过了很久，小巷里才响起那清冷嗓音。
他抬起眸来，问道：“缘何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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