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0(1/1)

    “嗯,也许遇见主人也会跑。”

    “那它们是没遇见主人咯?我觉得它们应该互相不认识。”

    “那你要看它们尾巴摇不摇。”

    “好像在摇,”伯努瓦眯着眼睛:“可惜,看不清。”

    “可惜了。”

    两人就这么乱七八糟地聊着,伯努瓦觉得自己说的话声音很小,其实尼贝尔在他旁边耳朵快被震聋了。

    伯努瓦心里想:我要问问他我是怎么了。他嘴上说:“这花不怎么香。”

    尼贝尔说:“我觉得这样刚好。”

    伯努瓦没法知道尼贝尔心里在想什么,觉得很气闷。他揪着身旁的草叶,又问:“你喜欢什么样的花?”

    “都行,我平时关注这些很少,不是很有兴趣。”

    伯努瓦揪叶子的动作更用力了,他把那句话在心里反复咀嚼,颠来倒去地拆开重组,最后得出结论——不是很感兴趣你。

    他站起来,扶着尼贝尔的胳膊肘说:“走吧。”

    “回去了吗?”

    “当然,再晚点天黑了怎么办。”

    尼贝尔也不再推辞,跟着他走。伯努瓦走到轮椅前面,看着上面的两副手套犹豫了下。

    “我们的手套长得太像了,分不清了,随便给你一副,这副给你吧。”

    “好的。”尼贝尔从善如流。虽然他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伯努瓦情绪有点不对。

    回去的路上伯努瓦没有再主动说话,但偶尔尼贝尔抛出两句话题,伯努瓦又好像无事发生似的接话。

    突然,尼贝尔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啊,我忘了!”伯努瓦从轮椅后面挂着的小包里掏出一袋点心,声音很懊恼:“准备的点心忘了吃。”

    “现在吃也不晚。”

    “都压变形了!”

    “变形又不会影响味道,再说了我根本看不见啊。给我尝尝看吧。”

    “不行。反正不行。”

    “可是我现在很饿了。”

    沉默了好一会,尼贝尔嘴里被塞进了一块酥饼。不算难吃但也不怎么好吃,非常中规中矩的一块饼,不过这个时候刚好够他垫垫肚子。

    “怎么样?”伯努瓦把袋子收好,挂了回去。

    “嗯,还可以。”

    轮椅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向前走。走了好几步,伯努瓦又问:

    “只是还可以吗?”

    尼贝尔心生不妙。这点心看来八成是伯努瓦亲手做的,而他的回答很明显没让他满意。正组织着语言打算重新回答,伯努瓦脚步加快了:“好了,别说话了,路上风大。”

    到达城堡时将近黄昏,这个时候的光线很温柔,像是夜晚燃烧着的火炉散发的光芒。

    “少爷,罗斯威尔先生,你们回来的太及时了,瞧,饭菜刚刚准备好。”

    尼贝尔因为看不见,饭菜都摆在碟子里特定的位置。

    刚来的那段时间,他的饭由伯努瓦喂。但是尼贝尔终究是个有手有脚的成年男性,哪怕没有了眼睛也不想被当作婴儿喂饭,便坚持自己学习吃饭。他从用勺子舀土豆泥开始练习,三四天之后他就习惯了。

    碟子里分区很明确,右下角是主食,主要是土豆泥或者燕麦,旁边是切成丁的火腿、牛排类,餐后会上小份的沙拉和水果。对于一个自己用餐的盲人来说,这可以说是非常照顾了,但不妨碍尼贝尔觉得得意。

    这次他照常拿着勺子准备用餐,突然听到女佣问:“少爷,您怎么不吃饭?”

    “我不是很饿。”

    “这些点心不是您上午带出去的吗?您一天就——”显然她的话被伯努瓦制止了。

    伯努瓦瞪着女仆,脸上红得厉害,比着口型让她退下。

    “居伊先生,我可不敢辜负您的美意,既然这是您做的,就通通给我吃吧。”尼贝尔放下勺子,眉头皱着。

    “你吃你的饭就行了,不需要管我。”

    尼贝尔还是没动,伯努瓦看着他无神的双眼,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吃饭吃饭。”

    一个农妇站在床头,拎着蜡烛掀起床垫,又把那几张钞票数了数,才放心地上床,把蜡烛吹熄放在床头。

    “乔治,咱们得赶紧找到那人,把钱还回去。这钱一天在我这里,我心就一天不安。”

    床上胖胖的身影转了下身:“咱们都找了这么久了,是不是找错方向了啊。”

    “你不是说看到他们往路那边走?”

    “对啊,可是那条路遇到一个路口又分了叉。咱们上次去的时候只去了一边。”

    “要不是出了意外,咱们还能赶在下雪前把两个方向都找找。”

    乔治从床上坐了起来:“我看他们也不缺钱,要不然就不还了吧。咱们为了凑这笔钱,可是买了仅剩的那头猪,还有那只下蛋的老母鸡——孩子今年该去读书了,学费还没着落呢。”

    女人眉头紧锁,躺了下去,让男人闭嘴。

    月亮挂在天上,冷冷清清地照着这户小院。小院的栅栏里面空空荡荡的,靠在栅栏门口的锄头也有了锈斑。一个女人抱着空荡荡的襁褓,躺在农夫隔壁的房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仔细看还能看到一滴眼泪挂在她眼角,像是一小颗玻璃珠。

    乔治夫妇是在下雪前的一个礼拜发现这个自称夏洛特·林顿的女人的。她那时已经不省人事,昏倒在田野旁边的林子里。乔治和几个农夫把她抬回了村庄,他的老婆艾米才发现这女人怀了孕。

    艾米收拾了一个房间出来把她安置在里头,刚醒来时她几乎说不出话,握着艾米的手就要下跪。

    “不行不行!”艾米赶紧把她扶了起来:“你现在身子骨太虚弱了,你得小心你肚子里的孩子!”

    那个女人苍白着脸,听到那句话滑倒在地上。

    “什么孩子?”

    “你不知道?你已经怀孕了呀,看着情况大概怀了有两个月了。”

    女人不仅没有初为人母的喜悦,反而更加惊慌失措起来:“不行,不行。这不是我的孩子,这不是我的孩子!”说完就昏倒了。

    再次醒来后,她除了介绍自己的名字就不再说话了。休息了一段时间她甚至开始帮乔治夫妇干活。虽然她手指很娇嫩,也没什么力气,但是帮起忙来很认真。大雪纷飞的天气,乔治夫妇把她往房间里赶,她就坐在厨房帮忙洗米切肉。

    乔治夫妇看着她一天天好起来也很开心,艾米甚至开始为没出世的孩子准备襁褓和小被子。

    直到那天夏洛特倒在雪地上,双腿抽搐不停,腿间的鲜血落在地上,仿佛一颗颗红豆落在白纸上,乔治夫妇才意识到原来她在做什么,并且总算得偿所愿。

    夏洛特流血很严重,两人不得不冒着大雪赶着牛车去城里的医院。那头老牛本来就快要退休了,在那个夜晚被冻死在雪地。好不容易赶到城里的医院,又是治病开药又是住院,折腾了小半个月,眼见着春天都来了,夏洛特才好转起来。

    知道夏洛特没有钱,两人也没说什么,把那五十英镑拿了出来,又凑了凑钱给她垫付了医药费。

    夏洛特病一好,大哭着又跪下了,喊着要认乔治夫妇当父母。

    那是乔治夫妇第一次听见她说那么多话。“我父母都已经去世了,在这个世界我无依无靠……我可以替你们干活,以后照顾你们,赡养你们,让我陪着你们吧!不然我的良心实在不安!”

    她瘦弱的身躯在地上直发抖,额头磕得青了一块。艾米叹了口气,把她扶起来:

    “你也没处去,我们把你当女儿看也不是不行。你不需要认我们当父母,不需要的。”艾米知道自己嘴笨,连跺了好几次脚,重复着:“不需要的!”

    乔治提起要送她去修道院,艾米看着默默哭泣的夏洛特又不忍心了:“让她和我们一起住吧,我看她也是个勤快姑娘,还能帮忙照顾咱们的汤姆。”

    第16章

    孙医生已经开始为尼贝尔针灸了,每次针灸时伯努瓦都在旁边陪着。

    一开始尼贝尔以为会很痛,但是不知道是孙医生医术高超还是他病得巧妙,痛感居然奇异般地能够忍受。

    “是你自己吓自己,这能有放血什么的痛吗?”孙医生很不屑地摸摸胡子。

    俗话说春寒料峭,初春的气候也并不温柔。这儿地方挺偏,连教堂的钟声都听不见,偶尔会有一些小动物比如野猫,在黯淡的月光下溜进后院散步。

    虽然气温没有多么回转,人们的活动却渐渐增加。冬天的时候城堡里总是很暗,光线透过结了霜的玻璃投射进来,像是被蒙了一层雾,有时候下午就得开始点灯,现在却不一样了。

    当然这些变化尼贝尔都感受不到,对他来说白天也好,黑夜也好,都是一片漆黑。伯努瓦却能真切地体会到天气的变化,鼻息间都是独属于春天的希望的气息。他每天推开门,都感觉眼前的空气分外澄澈透明。

    那天雪花莲地的约会,像是一阵被风卷起的灰尘落在房顶,被他高高挂起,偶尔午夜梦回,雪花莲的浅淡气味才会萦绕在他身边,默默翻腾。然而在他的灵魂深处,他知道有一股被点燃了的灰烬,正在缓缓地持续燃烧。

    女仆告诉他,那次他穿出去的麂皮靴子被刮了个弄不掉的印子,他让他们把靴子收起来,坐在窗边发了好一会儿呆,又找出那双鞋端详,却想不起来是怎么弄上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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