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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遥地御花园中一声司礼监管的号子响起,一个老沉持重的嗓音传来:“他并没有杀意,诸位稍安勿躁,先退下去吧。”
明黄色的九龙云纹龙袍,拂过园中雅白太平花,在两排侍从的护拥之下,豫帝双手负背而来,每一举步之间,有种说不出的威严。
一听见他的命令,众人正要扬空的绣春刀立即收起,一手按肩单膝跪地:“是!”
锦衣闪动,他们无声而有序地退到一边。豫帝对瑶启耘的武功毫不生惮,仅站在他的一丈外,笑容温和慈祥:
“年轻人,你是第三位拜访皇宫的瑶门弟子了。朕一直都深信,你们很看重道义。”
他看似已年近花甲,岁月在他脸上留下深深的沟壑,却也为他沉淀出一种睿智而包容的气质,看去很是可亲可敬。
确认豫帝并没有敌意,瑶启耘朝他点点头,表示肯定的回应,却仍旧一言不发。
发现这少年很不爱讲话,别人不讲绝对不会自己开口的。豫帝只得再次抛话,提出自己的疑问:
“朕刚刚听说,你杀了太监总管包司令,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这才明白方才被紧追不放,是因没有跟人解释清楚,瑶启耘长长的眉毛微动:“他是千面人。”
此话一出,在场包括豫帝的所有人,心中都不禁咯噔一声。
千面人在近几十年的朝廷江湖中臭名昭著,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
可偏这恶人非常擅长易容,他一旦乔装成善人四处兴风作浪,旁人如若不是有非比寻常的眼力,否则根本没有看出破绽的可能。
因此,无人知晓他的去向,他又常能害人于无形,大多人也都敬而远之。
可这么一个危险的人物,竟真的深潜在朝廷之中?
震惊之余,不约而同地,人们纷纷转过头,往躺在宫墙边仔细看去。
阴暗的墙角下,「包司令」静静地躺在血泊里,毫无声息。
一张糊在脸上的,混着稠腻血肉,自发顶至下颚处,正因失水而渐渐往外翻出卷儿,从真实的面庞中剥离开来。
面具之下,露出一张陌生男子的脸,因久不见天日,肤色极其死白。
正是千面人。
温暖的阳光下,却一股恶寒自脊背缓缓爬起,令豫帝不由自主打起寒噤。
曾深受自己信任二十余年的包司令,竟真的是江湖恶人千面人?
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豫帝稳定住自己的思绪,默然半晌后,才将目光转向瑶启耘:“朕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千面人在十年前……”
开口要把来龙去脉讲予他听,奈何涉及到的事情太多,得费不少口舌。
这一下子要讲这么多话,对于不常言谈的自己来说,实在是一件很不习惯的事情。
才没说半句,瑶启耘双唇便抿成一条直线,只兀自打开自己肩上的包裹,取出一张卷纸和一只毫笔出来。
纤细毫毛墨水未干,以掌为书案,在纸上苍劲有力地挥洒。将千面人的罪状,一一陈列在纸上。
少时,瑶启耘收起纸笔,双手呈递将它交由一位太监。豫帝接过传上来的纸状,一字一句,细细阅读起来。
原来包司令早在十年前就被杀死了,千面人在神不知鬼不觉中,伪装成他的模样,代充他的职位并在几年内,便完全取得豫帝的信任。
从自行加重百官赋税,至近期暗中勾结苗疆叛贼,想要用摄魂蛊术,逐步将皇帝与官员控制,设计等待时机将皇帝取而代之,自己成为万人之上的天子。
所幸瑶门典藏中的《江湖秘史》记载世间千万功法,只要江湖上有的,门中必会收藏一份。
其中自然有关于千面人的事迹,瑶启耘才能快速确认其行踪,一下山便首先赶到洛城,帮助皇帝解决此事。
否则不出两年,皇朝将彻底由恶人控制。
一轮炎炎的烈日从天穹中直照入宫,宫墙飞檐闪烁着亮白的光,落在豫帝的黄袍上,投下一片不规则的暗影。
握着纸张的手,微微颤抖着,沁出一层稀薄的汗。
他将纸状交予随从太监,面色维持着一贯的沉和:“将千面人的罪状记入史载,并在官员中逐一传阅,今后所有人都要引以为戒!”
就听「喳」一声响应,随从太监恭声领命,带着一队锦衣卫往军书阁退下。
另一太监出列恭敬请示:“皇上,那千面人的……”
“丢火葬场,不得立墓。”似是一声叹息,豫帝打断了他的话:“将他的赃物,赔赠给中蛊的官兵。”
“喳!”
一切安排得当后,豫帝转身望向那一身白衣的少年,眼里流露出真切的感激之情:
“你为皇宫铲除这个奸臣,实在是功不可没,朕一定要重重赏赐。”
招待朝廷重客的场所,一般选在保和殿。相比于皇宫中的其余宫殿,这里的陈设俱极尽奢华,正是皇宫里承办重要宴席的地方。
殿中五彩琉璃的半月窗,折射着灿烂的珠光,散落在正中央一座红檀宴桌上。
在一位礼宾恭敬的引领下,瑶启耘在宴席的锦墩前落坐。
红幔一分,十二个佳丽宫女,端着彩釉食盘鱼贯而入。
一道道样式精巧的珍馐菜肴,美味而奢侈,在桌席上被摆放成考究的造型。
菜式统共围成四层,内层是茶汤美酒,三层是各式瓜果,二层是数碟五色糕点,一层是宫廷荤肉。
吃食之丰盛,令素来在瑶门中以清茶淡饭为主的瑶启耘,不禁微微动容。
明黄色的龙袍铺满龙椅,豫帝在瑶启耘对面正襟危坐,面色和蔼:“瑶少侠,朕实在不知该如何感谢你,这一席酒菜,或能替你一洗风尘。”
豫帝是爱才之人,对瑶启耘有几番加官进爵的劝谏,譬如将他提拔为三军统帅,成为官朝的左膀右臂,却都被这少年或是无声或是直接地拒绝掉了。
无奈之下也就只能临时召出宫廷的正一品御厨,为瑶启耘做了这一桌美味佳肴以示感谢。
遗憾地叹气出声,豫帝放下搅动着汤水的瓷匙,看着正埋头闷声喝汤的瑶启耘。
半拱形的殿顶,上覆浅金琉璃瓦,流丽光华落在他肩上。
容貌精致的少年郞,双肘衣袖轻挽,将满满一勺清汤送往唇边。
浑身气质如竹似梅,神情却又淡漠如冬雪。
许是察觉到豫帝的目光,瑶启耘喝下汤后便抬起头,疑惑地对上豫帝的视线。
4、第 4 章
豫帝收起惋惜的神色,微微点头笑道:“这汤叫洛城青果汤,是御厨专门让云鹤楼的厨子烹制送过来的。朕刚刚发现,你与朕一样,也很爱喝这类汤。”
手肘无意间磕到三碟空汤碗,瑶启耘再度垂眸。
眸光落处,正是捧在手里满斟的青果汤。
汤色呈浅碧绿,乍看去是晶莹剔透的胶状物,透出润润的色泽,上边还撒了些茉莉花瓣作为点缀。
甫入口时酸酸甜甜,且余味清爽绵长……
青果汤,这个词,似乎有些熟悉……
却不待他有更多的回想,殿门中突然传来一声娇呼:“父皇,原来你在这里!难怪我叫人到御花园找你,都找不着。”
随着话音,一袭妃色的华美长裙,微褶裙踞如淡粉光华流动倾泻在地,挽迤二尺有余。文承公主步态略带顽皮,在宴席中盈盈入座。
她直接来到豫帝跟前,如小鸟依人般偎在他身边,却在无意间将坐在对桌的瑶启耘完全忽略。
瑶启耘倒丝毫不以为忤,他并不在乎别人有没有注意他,只是抬眸看她一眼,便拿起碗筷,视若无睹地继续用饭。
可豫帝却对文承公主这般随便的态度不甚满意。染白长眉聚拢,他语调下压,平添几分威严:“文承,朕在和客人用膳,若是有什么事,你待会再来找朕。”
文承从小最受豫帝宠爱,素来娇蛮任性,这点话自然威吓不了她。
微努起粉嫩嫩的小嘴唇,发动撒娇的暴击:“父皇,我只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而已嘛!”
她轻捧带着婴儿肥的俏脸,顿了片刻,颊边突然腾起两团初心萌动的娇羞:“就是我和承煜大哥的婚事……父皇什么时候才给他下聘书?”
蓦然听见这似曾相识的名字,正在浅酌夏露酒的瑶启耘,若有所思地微皱下眉尖。
豫帝的眉头却紧紧蹙起来,像以前几次反驳这桩婚事一样,他一摆手,斩钉截铁地下定论:
“朕不同意你们两,酆承煜为人太过花心,绝非你的良人。”
“父皇,那不叫花心,人家那分明就叫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文承公主夹起一大块水晶红烧肉塞进嘴里,鼓鼓的粉腮上满是不开心:“我不管!反正我就要酆承煜当我的驸马爷!”
自从上月她逼迫侍女带她偷溜出宫玩耍,在花巷与酆承煜偶遇并对他一见钟情时,她便觉得,今生今世自己非他不嫁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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