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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陛下的意留沈既明一条命，又对天下有个交待。”
沈既明把手中的物事向前一推，弯下腰蹲坐在地，双手抱头，形容惨淡痛苦。他呜咽着，似有话想说，可嘴唇颤得厉害，终究只发出犹如野兽的悲嚎。洛清上前一步，开口道：“神君醉了，喝点绿豆水醒醒酒吧。”也不知这话里有哪个字戳中了沈既明，竟将他吓得连连后退，好似洛清手里端着的不是绿豆水，而是害人性命的毒药。
非憎恨，也非诅咒，洛清停下脚步，这一声难道是源自本能的呼救？
沈既明退无可退，他此时神智全失，只觉得眼前的人影与某段记忆重叠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虚幻与现实。洛清不善医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想着先让人把绿豆汤喝了，祛了酒劲或许会好些。而沈既明对这汤表现出非一般地排斥，乃至洛清靠近时，沈既明倏地脱口喊出一个名字。
横竖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再回来他就发觉沈既明有些不对劲。
“传令！监天寺进言，七日后乃百年难遇良日，朕会在当日登基封后！前朝有皇女温柔恭顺，实在皇后之人选，酌册封为后。来人！把前朝皇女带回他的寝宫里好生安养着，出了差错唯你们是问，别忘了好好教教未来皇后何为规矩！”
“真人快出去看看吧，我们怕是拦不了多久，再拦着，神君的盘古剑都要出鞘了……”
在登基以前，沈既明的身份是他极棘手的难题。
“你休想。”
“十九殿下贵人多忘事，当然不记得臣。只是臣不忘陛下所言，这些日子还没人教过殿下什么是规矩吧？”
不等他把话说完，他已经找到了要找的人。
初学者习字不易太难，洛清先教了几个简单的偏旁部首，让沈既明先自己练着，以他写的为模板临摹就是。他本是贴心，记着天界的酒后劲儿猛，沈既明徒然喝了不少，这会子该不好受。他见沈既明摹的认真，才悄悄离位去吩咐小厨房。
李龙城到底是技高一筹，沈既明这样想着，若换作是他，是怎么也想不到以这样的法子来击溃对手心智的。
沈既明口中被撑得酸疼，只以为是来看笑话的下人，不欲理会。
沈既明呼救时为何会喊这个名字？
臣子只道李龙城顾及当日恩情，却不知这里头包藏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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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既明失神落魄地缩在角落，双臂环膝，唇色苍白，整个人比破损的布娃娃也好不到哪儿去。
“十九点下，我来迟了。”
沈既明被五花大绑地架了回去，为了防止这位前朝的温柔皇女再“口吐芬芳”，侍卫们贴心地用布团塞了沈既明满嘴。
小仙娥一时不知该欣赏神君的俊脸还是心疼真人的小叶紫檀雕花木门。
羲翎开门见山：“我来找沈……”
若说先前是软禁，这一回李龙城动了真格。沈既明被紧紧地束缚在床头，一动不得动，养着的狗也没收，只有侍卫每日来给沈既明灌下饭食汤药，其动作显然巴不得将他活活呛死。
话音未落，房门被狠力拉开，羲翎已站在门口，周身散着丝丝冷气，几乎要凝出冰来。
“李龙城——！”
“沈宏园一辈子浑噩五度，光是正式给了名分的女人就多得数不清楚，更何况那些承了一夜恩露便再也不得见。被册封的公主们都被送去和了亲，宫里一定还有前朝遗珠。不若对外宣称前十九殿下赐死，再以前朝庶出公主的身份纳入后宫。”
除了忌惮，还有……
沈既明没头没脑喊的一嗓子没招来早已入土为安的李龙城的魂，倒是明月阁外传来一阵非寻常的震动，活像是遇了袭。洛清的仙位实在不低，全天上待他如此不留情面的神仙唯九重天那一位。果然，有小仙娥满面绯红又慌里慌张地前来上禀，说寂夜神君突然来访，言辞间多有不善，像是来找茬的。
明月阁的仙娥仙官们颇有眼力，察觉出来者不善，便不肯让羲翎进去，只说马上就请真人出来相迎。
洛清微惊，即刻屈膝作礼，并吩咐眼神乱瞟的仙娥道：“神君不喜焚香，去把香炉里的香掐了。”继与羲翎道：“小仙未遵礼迎接神君，请神君恕罪。”
“……”
“别过来！你别过来！”
直到登基前良日，吱呀一声，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推开沈既明的殿门。
“神君练字练得累了，方才又饮了不少酒，我叫人熬了绿豆水，以凡间的法子熬的，神君试试合不合口味。”
“神君，我是洛清。”
寒彻神君如行尸走肉般重复着临摹的动作，眼瞳里已然无光。洛清端着绿豆水走进一看，沈既明写得竟不是他教的，而是那份极简陋的传位诏书。
沈既明巴不得李龙城赐他一死，他早早喝了孟婆汤，转世投胎重活一回可比在李龙城脚下活受罪强多了。大臣们对李龙城咄咄逼人，沈既明又是一心求死，眼下的情形竟让他心生畅快，以为终于得已如愿了。
而命数难料，谁也不知这场机密的毯话偏偏被沈既明那瞎子听着了，沈既明惊怒交加，破口大骂，终于迈过了那条活下去的线。
李龙城道：“你想死。”
沈既明喘着粗气，一言不发。
第36章
沈既明终究难逃一死，可他又偏偏不想沈既明死。
洛清从未见过沈既明这幅模样，开口轻唤：“神君……”
还不等说后半句，便被沈既明打断了。
“我叫你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