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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君面色不佳,不若回明月阁歇一歇,小仙已备下以往神君喜爱的吃食,若神君不嫌弃可随小仙同去。”

    上回沈既明拜访洛清遭拒,他再没勇气和脸面踏足明月阁一步,不曾想今日洛清主动邀约,沈既明大喜过望,简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于是连连点头。

    从前他觉得洛清品行高洁,孑然一身,心中崇敬得很,不敢与之熟络。虽明月阁他也没少去,每每都犹如顶礼朝拜般虔诚,不知道的以为他是去明月阁上香礼佛。后来他迫于寂夜神君神威搬去九重天,方知什么叫乌云压顶,密不透气。与气场强大的寂夜神君相比,洛清简直比春风还和睦几分。明月阁不如神君仙府大气恢弘,却胜在帐香炉暖,沈既明刚踏进院子就闻得缕缕焚香气,几乎感动得泪流满面。

    他绝不是说羲翎不好,只是他这个捡漏小仙在正经的神君面前心虚难安罢了。

    洛清果然备下了小食与清酒,沈既明瞧了一眼桌上的菜品,倒是谈不上多么偏爱,确是飞升前他常吃的,也不知洛清是无心还是有意。

    碍于仙位之别,洛清丝毫不敢僭越,与沈既明饮酒时只肯以神君之礼相待。餐案上盈溢着客套气氛,全然不见当日情急之下挥剑抽人的关切。察觉到这一点,沈既明心底一空,觉得少了什么似的。

    他为凡人时身份特殊,矫情点说,虽身处乱世却吃穿不愁,可作为宫中皇子,自小见证过的那些腌渍事无一不是触目惊心。未握兵权时日子过得如履薄冰,如何能奢望他人真情。

    羲翎言,洛小仙君罚下地狱时与沈既明差不多年纪,何以对沈既明关切有加,期间缘由难以令人不多想。而沈既明对洛清也全非清白,连他也不能否认,他在洛清身上寻到了些许亲情。

    罢了。世事终无常。

    就着熟悉的熏香气,沈既明斟了满碗的酒,清冽酒水顺着喉咙吞咽下肚,耳畔由着充血的缘故嗡嗡作响。迷糊间,听得洛清问道:“今日的课业神君可跟得上。”

    沈既明一听就笑了,他闭着眼睛捏了捏鼻梁,道:“寂夜神君让我来这里听学并非此意……许多正经的书册典籍,”他刻意强调了正经二字:“我年幼时早已学过。”

    “那神君想学些什么。”

    这话题说起来有些害臊:“读写……”

    “原来是读书写字,也是,小仙记得神君不识字的,确实多有不便。只是读写过于基础,书院仙童们已经过了学字的年纪,不如每日课后请神君多作停留,小仙单独教与神君,何如?”

    这不可谓不是个好主意,总好过和小仙童们摇头晃脑地被诗词歌赋。沈既明许久不沾酒,猝然一口干了一碗居然有些上头,他饮酒不上脸,故洛清未能察觉异样。沈既明爽快应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从今天开始学。”

    神君发话,真人从之。洛清默默离席,特选了明月阁上好的墨宝来,再细心地撤去餐食,将皓白宣纸平铺与桌面。沈既明眼神略有迷离地盯着卷翘起的纸边,心绪翻涌得厉害。

    洛清研了墨,无意问道:“神君当真一字也不识?”

    为人师表,摸清学生原本的基础无可非议,沈既明应道:“也不至于,个别几个字还是会的。”

    一支上佳的铁画银沟被递过来,沈既明并未出手相接,他伸出左手,指尖划过砚台上的墨汁,落在宣纸上的字几乎不成形,很难辨认出究竟写得是什么。而沈既明写得纯熟,显然私下里不知描摹多少回。

    寒彻神君首作一蹴而就,洛清上下打量半天,仍不敢确认写得是什么,只好含糊不清道:“将军……李龙城,兵……戎事……绝佳,勤政爱民,宜承大统?”洛清满腹学识,自然识得出这是什么:“传位诏书?”

    沈既明点头:“嗯。”

    这是他的传位诏书,亦是李龙城的即位诏书。

    这样想来李龙城也蛮可怜的,谁家诏书不是风风光光,至少也要蜀锦为底金丝为线,绣出真卿在世般的笔画,洋洋洒洒数十行功绩,放在正殿牌匾后。沈既明也不是没想过,奈何那时他能力有限,实在做不到。

    他能做到的只有把这个皇位名正言顺地交给李龙城,他对李龙城的治世之道了然于胸,只是再好的皇帝也难逃史官笔下一个乱臣贼子的罪名。

    临死前,他咳得浑身是血,唯怀中那块白绸是干净的,他费力地以唯一仅存的左手取出,塞入李龙城手里。

    他的身体早就一日不如一日,不仅仅是眼睛,连耳朵也近乎听不见,自然不知李龙城搂着他喊了些什么。

    他只记得他极难得地哭了,分明在得知亲族血染城门时他也不曾哭得如此。

    “对不起。”

    他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力地想触碰李龙城的脸颊,无声道:“是我对你不起。”

    可我从未……

    从未真心要加害与你亲族……

    这样的话他不敢说出口,不配在李龙城面前说出口。

    那日他气急攻心,对李龙城口出恶言,甚至说了活该你天煞孤星亲族不得善终这样的狠绝话语。那时李龙城登基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沈既明作为名声稀烂的沈家人已是苟活,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语,实乃大不敬之罪。何况当时众臣在场,亲耳听得沈既明出言不逊,他们对李龙城是真心拜服,唯独对他留沈既明的性命不满。李龙城连把沈既明活活掐死的心都有了,大臣们齐刷刷跪了一排,一口一个沈狗不识好歹,求陛下杀之,以绝后患。

    李大将军的太阳穴跳得厉害,一个头有两个大,一方面他憎恶着沈既明,却又永远下不去杀绝的狠心。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只要沈既明活着一天,他的皇位就不会稳。沈家其他人都是些掀不起风浪的窝囊废,他们非死不可的原因是平日作恶太多,他们不死,死在沈氏皇朝的残暴统治的无辜魂灵永远不得安息。而沈既明不是,李龙城必须得承认,他在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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