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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终章 麑鹿之鸣
21.
虞长安在电脑上敲下最后一个字，侧头去看躺在小床上熟睡的鹿鸣。这时已经凌晨四点，他用了几个小时修改千圣的结局。
他将千圣从江水中捞起，将千圣从桥上赶下，将千圣要坐的火车改成晚点。
千圣站在候车大厅里，仰着头看大屏幕上的列车到达信息，然后临时改签，去了另一个遥远的城市。
虞长安写：“即使已经坐上火车，千圣对未来依旧迷茫。火车载他去哪里他就去哪里。他决定做一颗蒲公英，跟着风走。风会给他指明方向。”
他把改好的稿子发给老吴，然后就借着桌上台灯的暖橙灯光看鹿鸣的睡颜。
鹿鸣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睛对虞长安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改好了？”
虞长安点点头，伸手抚摸鹿鸣的脸蛋。鹿鸣握住他的手。
虞长安说：“千圣活下来了。”
鹿鸣说：“真好。谢谢你。”
虞长安说：“应该谢谢你。”
手机嗡嗡响起来，虞长安接起电话。
老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洪亮：“祖宗，你凌晨四点多给我发稿子是不是有病！”
虞长安不住道歉，老吴的声音却带笑意：“这个结局好，‘风会给他指明方向’这句话好！比上一版结局好多了，给人更多希望了嘛！好了，你早点睡吧！”
虞长安谢过老吴。挂了电话后对鹿鸣说：“明天陪我再去看看妈妈吧。”
鹿鸣答好，然后伸手将虞长安拽上床，窝在他怀里又安稳睡去。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香甜而安心，虞长安虽然只睡了三个小时，精神却饱满。他们吃过早餐便又去了墓园。
颜如玉墓前的两束花都积了一层雪。鹿鸣因为空手来而感觉内疚，虞长安安慰他说妈妈一定不会怪罪的。
虞长安对颜如玉说：“妈妈，新书昨天又修改了结局，老吴很满意的。老吴那么挑剔的人……
“新结局是鹿鸣给我的建议，鹿鸣你前天已经见过了。”
虞长安牵起鹿鸣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妈妈，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我想去过新生活了，和鹿鸣一起。
“鹿鸣很好，他包容我，支持我，爱护我……
“他还救了我。”
虞长安的声音颤抖起来：“妈妈，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他哭得无声，泪滚滚落下。鹿鸣抱住他，如一个母亲抱着委屈、伤心的孩子。
回师大旧家后，虞长安好好睡了一觉，一直睡到晚上。醒来时天都黑了，他对鹿鸣说：“这下和你们是真的有时差了。”
鹿鸣笑笑，让虞长安快起床去吃饭。虞长安磨磨蹭蹭，赖着床不想起。他伸手去抓鹿鸣的手，在鹿鸣手背上亲了一下。
虞长安问：“你一直坐在这儿？”
鹿鸣点头。
在虞长安熟睡的这段时间里，鹿鸣一直坐在书桌前陪着虞长安，他从书架上取了书看，一个下午已经看了三分之二。
待吃过饭已经晚上九点多，又到了该准备洗漱睡觉的时候。虞长安洗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热水澡，打开浴室门就像打开了桑拿房的门。一身的负担和疲惫都被热水给冲走，他现在一身轻，很有精神，便安排鹿鸣也好好冲个澡。“今天我们都累了。”虞长安说。
两人洗完澡又窝在小床上看了一部适合冬天看的电影《真爱至上》。
鹿鸣看着看着感动得流眼泪，虞长安替他擦去眼泪后又吻他的额头、眼睛、嘴巴。最后吻得难舍难分，电影也不看了。
进入鹿鸣的时候，虞长安内心突然得到巨大的满足感。这男孩的每一次讲述早已让虞长安拼凑出他在性爱中的模样，然而当他以完全打开的姿态迎接了虞长安时，虞长安才真正感受到了他的包容。
失去母亲的这七年来，虞长安头一次觉得轻松和安全，而这些都是鹿鸣给的。
他让鹿鸣高潮，被鹿鸣紧紧抱着，听鹿鸣在耳边呢喃：“虞先生……”
一阵折腾后又到凌晨，鹿鸣困了，虞长安将他搂在怀里，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鹿鸣迷迷糊糊，回答都是敷衍。虞长安便说：“鹿鸣，我给你准备了一张银行卡，现在里面已经有一万了。过几天我再转一万进去，这钱你拿着用。怎么花就由你自己安排了。”
鹿鸣含糊嗯一声。
虞长安偷笑。又说：“鹿鸣，你的人生还很长，有无限的可能性。你的人生不该被姓虞的男人给拖住。所以你去上学吧，我已经在找朋友打听了，也许年后就能办好入学。”
鹿鸣又嗯一声。
虞长安接着说：“还有小果的名字……我觉得叫鹿思果更好听，你觉得呢？”
还是一声嗯。
虞长安轻轻拍着鹿鸣的背：“后两件事等明天你醒了我再征求你的意见，第一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已经答应了，不准反悔。”
鹿鸣没声了。
虞长安亲亲他的额头：“好好睡吧，晚安。”
《赴火》出版已是六月，天逐渐热起来，还好仓岸居邻着仓湖，温度总是比别处要低一些，暂时还用不着开空调。
鹿鸣在仓湖高中上学已经一个学期，虞长安把书房给鹿鸣用，自己的东西清了大半出去，连小床都铺上鹿鸣喜欢的床单和被罩，方便他困了就能立刻休息。
很多时候鹿鸣在书桌前刻苦学习，虞长安就坐在小床上看书陪着，不发出一点声响，但让鹿鸣知道他一直在。有时鹿鸣累了就往虞长安腿上坐，整个人放松靠在虞长安怀里，虞长安便揽着鹿鸣，两人互相听对方的呼吸和心跳。
在两个月前，虞长安和鹿鸣向青青郑重宣布他俩的新关系。青青很开心地表达了祝福，并做了一桌好菜。那个晚上青青自作主张给主卧的床换了一套新床品，悄悄跟鹿鸣说，就当这晚是小鹿先生和虞先生的“新婚厨?Й???У?齐塌全是倒传之夜”了。
虞长安搬去主卧后作息被鹿鸣给纠正过来，每天不一定早睡但一定要早起——鹿鸣上学积极性太高，醒得比闹钟还早。
于是虞长安就跟着起床，给鹿鸣热一杯牛奶，小便当盒里装上水果坚果之类的零食，生怕他的小鹿饿着。晚上鹿鸣放学回来还有青青做的各式各样的汤，一学期下来人竟被养胖不少。
七月中旬鹿鸣开始放暑假，假期前的期末考成绩不错，比想象中还要好一些。虞长安想带着鹿鸣去海边住几天庆祝鹿鸣的好成绩和《赴火》的出版，鹿鸣却拒绝得迅速，说要趁假期继续努力，马上就高三啦！
上学自然最重要，虞长安哪敢再做要求，他便把这件事记在心上，想等鹿鸣高考完了一并庆祝。
小说出版后虞长安就一直没敢看网上的任何点评。他自认这本书写得还行，至少比前几本稍好，但作家“川玉”和作家“长安”毫无关联，“长安”写得再好也不能算在“川玉”头上。
在一个炎热无风的中午，编辑老吴又来了仓岸居。鹿鸣习惯性地回避，在主卧里和青青一起逗小孩。小果已经一岁，对“鹿思果”这个名字有所反应，知道是叫他。也已经学会走路，走得磕磕绊绊，因此家具的边边角角全包上防护泡沫，虞长安曾住的那间房干脆做了小果的玩具房。
这次虞长安和老吴的谈话时间不长，老吴其实是路过仓岸居才来坐坐。他告诉虞长安，新书的销量和评价都挺不错，也许虞长安是有做情色小说家的天赋的。
虞长安对老吴苦笑：“哪有什么天赋，都是被你逼出来的。”
老吴爽朗大笑。虞长安又说：“还是得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老吴神色严肃起来，说：“你也没有放弃你自己，只有你还喘着一口气，我就要把你弄活过来。”
虞长安给老吴递一支烟，好些话便都由烟雾替他们说给对方听了。
老吴依然没有留下吃饭，虞长安送老吴到门口时老吴说可以开始考虑下一本了。虞长安又苦笑：“老哥，让我休息休息行不行？”
“休息可以，别休太久。”
送走老吴，虞长安上了楼去找鹿鸣。主卧门没关严实，留一道缝隙，虞长安看见鹿鸣坐在床边，怀里抱着还在和困意斗争的小果。
他轻手轻脚进屋，锁上门，将外面的声音隔离在门外，走到鹿鸣身边小声说：“还没睡呢？”
鹿鸣点点头：“快了。”
虞长安看着眼前这位小母亲，想起和他的第一次见面。那天他也抱着小孩，小孩那么一点小，他看起来也那么一点小，他的脖子里还有一串珍珠项链，那是一位叫虞北廉的猎人用来禁锢他的锁链。
如今锁链早已被卸下，他和小孩有可以自由选择的未来。
小果彻底睡熟后，虞长安坐到了鹿鸣身边，说：“老吴说我该准备新书了，他像个催命鬼。”
鹿鸣轻笑，赞同了老吴：“你要再接再厉，继续加油。”
虞长安说：“我现在的确有点灵感。故事虽然还很零碎，但是已经想好要用‘川玉’这个笔名了。”
鹿鸣看着他，眼里尽是高兴和期待：“不写情色小说了？”
虞长安摇头：“这次不写。新书已经想好书名了。”
“叫什么？”
虞长安看着鹿鸣：“《麑鹿之鸣》。”
全文完
孤傲无碘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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