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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终章 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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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我没用晚餐。我的心早就飞往密特拉之外。我很想念埃德森,从来没有这么想念过。我认为自己需要疼痛。所以我近乎是仓皇地,撕开了缠绕在我左手无名指关节上的创口贴,再次用美工刀将已经开始愈合结疤的伤口划破。可惜这次我没把握好力度,伤口几乎是见了骨。鲜血一涌而出,很快便将我的手浸湿染红。恍惚地盯着掌心的鲜血,我恍惚觉得自己杀了人——埃德森被我用锋利尖锐的美工刀挖出了心脏,他死在了我的怀中;全身冰凉后我又用头发紧紧地勒住他的脖子,造成了我的爱人的二次死亡——太好啦,如此而来他的灵魂也是属于我的了。埃德森的肉体和灵魂都归我所有。他不再是耶稣的附生品,也不是畸形禁忌的爱的附生品,而是奥索林的附生品。我将带着他那布满斑驳尸斑的尸体潜入第勒尼安海。沉入海底后,我要让我的身体含着他的阴茎沉睡。往后我们永远也不会被人发现、拆散。我们将永远在一起。低头一看,埃德森的那颗鲜血淋漓的心脏消失了。后知后觉地,我发现自己的口腔内漫起一股腥甜。我的身体上还留有两个星期前的爱欲的痕迹。埃德森的牙齿实在是太厉害了。我敢打包票如果他狠得下心来,那么他一定能把我的骨头咬断。这也没什么不好的,死在他手上,我心甘情愿。我的铁轨,我的铁轨……那是联系我和埃德森的唯一物品了。我有些悲伤,又感到凄凉——这场暴雨掠夺了所有,它们甚至将我和埃德森仅有的在密特拉的那点回忆也吃干抹净。几十年之后,我还能记得一九七五年的奥索林和埃德森吗?我忽然意识到一件十分严重的问题——如果埃德森要来找我,他该如何来找我?我猛地一个激灵,不敢再想下去。我得给自己找些事情干。
“灵魂是一种特殊的物质,其粒子与构成肉体的原子融为一体。”和“神既不会奖赏谁,也不会惩罚谁。”出自于《哲学简史》
外头又在下雨了。这场暴雨持续了应该有两个星期,而且没有减小的趋势。这很奇怪。我说我想出去散心。父亲便让雅玛达鲁陪伴我一起。我无所谓,我撑着雨伞来到了那条让人心碎的铁轨。我迷茫地望着四周。忽然我的视线被灌丛间的紫色野花吸引住了。它们开得盛大、灿烂。噢,埃德森曾经和我说过它们的学名——紫雾花,还有它们的花期。想到这里,我猛然意识到我好像忽视了一件事情,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我惨白着脸质问雅玛达鲁今天的日期。可怜的北非女佣困惑地看着我,似是搞不明白为何我会问这样一个愚蠢的问题,但她还是老实地回答了。九月十三号。
我打算去浴室清洗一直被扔在角落里的落满灰尘的背包。我伸手去摸里面的物品,防止有纸张混在里面。指尖触碰到了一叠毛糙的异物。这很奇怪。我心想。手指一勾将它们取出。什么东西?打量着掌心内碎成一片的带着颜料的纸张,我的心茫然了几秒钟后倏地剧烈跳动。那是,那是……我不可置信,疯了一般地将背包倒扣,倾倒着里面的纸屑。确定没有剩余后我颤抖着手指犹如拼拼图去拼凑地板上的一片狼藉。巧克力、甜甜圈、牛角包、雄狮、猎豹、长颈鹿、企鹅、北极熊、我……先后显露出来。它们颤颤巍巍的。哪怕只是我的呼吸也能将它们吹散。吹散后我继续重拼,拼好小块后又被吹散……如此重复。我去抽屉里翻找胶水。我要将这副破碎的画作一寸一寸、一点一点地黏贴。我很偏执,但是这偏执的情感后是一颗满目疮痍的真心。我要上面的埃德森和奥索林,还有北极熊和企鹅活起来。我好恨,我好恨六个星期前的我。我为什么要将那幅画撕毁——那时的我大概怎么也没能料想到,击溃我的是这副《我们》。我又好恨孩童时期的我,因为那时的我完成了一副无比丑陋的埃德森的画作。主人公在十个星期前就将那幅画没收走了。我应该给他画一幅更好的。埃德森那么美,我的画配不上他。回忆起当时在瑞士的伯尔尼大教堂,我和埃德森欣赏米开朗琪罗的《最后的审判》时的场景。埃德森说我们终将进入地狱,而我却担保承诺说我给我们创作一幅画中画来一起躲避火海。如今我总算意识到那时的我竟然是那么的愚笨而不自知、狂妄自大。如果可以,我希望时间能再次倒流。这次我只有一个要求:埃德森无罪,但是奥索林有罪——所以画中画里只需有埃德森即可,奥索林可以向耶稣献祭自己的生命来为爱人埋葬。泪水早已把被六个星期前的我撕毁的破碎画纸浸湿。伴随着埃德森也被我完成,我最终泣不成声,崩溃似的将自己蜷缩起来,眼睛埋进双膝间企图去寻找庇护。但是好可惜啊,因为这次没有人可以借给我一双温热的大手来藏眼泪了。
雅玛达鲁沉默片刻。一九七五年。她说。
还没写完
另,本章提到的旅游景点参考了百度。
是暴雨浇地的声响将我唤醒。我在迷糊中想起埃德森往我的裤子口袋里塞了东西。我磨蹭地伸手摩挲。会是什么呢?我漫不经心地想道,却也有些期待。他的电话号码?他在罗马的住址?只可惜通通都不是,而是五条创口贴。我盯着它们,头脑却是空白的。为什么是创口贴?埃德森他什么时候去买了创口贴?他给我创口贴是做什么?我想了半个钟头也没想出理由。但是既然他给了我这些玩意,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得使用它们呢?这么想着,我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削铅笔用的美工刀,割破了自己左手无名指的指关节——这个位置很熟悉,这里曾经好像也被什么东西划破过,只是我记不清了。看着鲜血从疮口下一涌而出,我赶忙撕开一条创口贴将其包好。噢。我想起来。我知道埃德森为什么会有创口贴了。在罗马的旅馆内,埃德森为我削铅笔时也被刀划破了,于是他出门,去街对面的药店里买了一盒创口贴。对,没错,就是如此。
几几年的九月十三号?我继续逼问,声线颤抖得不成语调。
我被父亲关在卧室里足足长达三个星期,而那场大雨淅淅淋淋地持续了三个星期。在我被禁足的第二个星期的某一天傍晚,雅玛达鲁给我送晚餐时带来了一个消息——她说密特拉那两列陈旧的铁轨被山洪冲垮了。她的语气十分漫不经心,好似在陈述一件再也寻常不过的事情。毕竟她和我的父母没有任何不同——他们都打算葬身在密特拉,一辈子也不想踏出这个闭塞的荒村一步。那时的我在听到这条消息后头脑一片空白,昏沉沉的。若不是雅玛达鲁问我为什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我根本都不知晓我做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