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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不是前晚他下的令,未及收回?

    不一时陆铭复回帐内,那灰败下去的脸色李元祯只看一眼,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显然是昨夜交待他撤回时太晚,他便打算今晨再去下达,却想不到吴将军动作麻溜,天不亮就动了刑。

    李元祯叹了一声,掷落笔管,起身一掠袍摆,大步出了牙帐。

    已至卯时正牌,校场上新兵们站好了整齐的队列,在等吴将军的教习。而吴将军这会儿还站在队列的后方,对着趴在地上,半身浸着血的一个新兵叹了口气。

    此新兵,正是孟婉。

    她的整个上半身都在抖,头脑昏昏沉沉,手下的泥地业已被她抓出了两道沟。

    至于下半身,十军棍下去已是痛到极致近乎麻痹,全然不似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血从伤口处流出,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似一朵朵鲜艳的小花绽开,然后又迅速浸入到泥里。

    站在她身侧的那两个兵士,手中军棍正高高挥举,眼看就要落下之时,却被突然闯入的一声厉喝截断:“住手!”

    两名兵士连同吴将军一并侧首看去,却见是滇南王步履生风地走过来。

    吴将军连忙拱手,两名兵士也单膝点地毕恭毕敬,正想唤“王爷”,就被李元祯挥手阻住,三人只得将话咽下闭了嘴。

    李元祯的眼神未投向他们,而是眸光低敛,径直落向了趴在地上的那个人身上。

    孟婉虽痛苦地阖着眼,却尚有几分清醒意识,撑了撑眼皮翕开条缝,看到一片织金锦的衣摆,和暗绣祥云纹的赭石战靴。

    “暂先将他抬去牙帐西边的帐子里。”

    他又开了口,声音低沉微喑,却全然是一副能轻易决定一切的上位者口吻。孟婉不由皱了皱眉,心道莫不是二十军棍仍不能令那人解气,还要再囚了她严刑拷打一番?

    这时吴将军悄然走近李元祯的身旁,用旁人听不到的极低声量禀道:“王爷,才刚刚打了他十军棍,您下令的二十军棍尚未执行完毕。”

    李元祯未置一词,只目光扫向他,眼风如刀。吴将军骇了一跳,立时撤回身子,朝那二个兵士使了个手势,催促他们动作快些。

    接着孟婉便被那二人一边架起一条胳膊,拖起来就走。她脑袋无力地垂搭着,任由他们拖行,也不知接下来那人会如何惩治她。

    她累了……她真的累了呀……

    她阖上眼,听天由命的等待被那人发落,然而却听那人声音明显带着几丝怒气,斥责起那两名兵士:“若在战场上转移伤兵,你们就是这般对待?!”

    他竟为她说话?

    孟婉心中莫名,一度疑心是自己疼出幻觉来了。可下一刻,果然她的身子就被腾空抬起,较之先前可是客气了不少。

    然后她就一路颠颠簸簸的,入了一个羊毛毡大帐。

    若说外面还是凛冬的气候,那进了帐内说是春日也不为过。不知燃了几个炭盆,诺大的帐子里暖融融的,且有流动的风由风口灌入,身处其中并不觉憋闷。

    孟婉被那两个兵士高高的扛在肩头,入了帐子便一路往最里侧送去。

    沿途她看到堆垒着名人法贴的紫檀长案,赤金色柿蒂纹的软罗幕帷,白玉嵌云母的彩画屏风……这怎么看也不像囚人刑讯的地方。

    最后她看到一张阔大的红木镶大理石的文柏眠床,他们将她放置到床上,就退了出去。

    孟婉满心迷惑,想将帐内情形再看仔细些,可后背和屁股上皆有伤,她只能趴着,将脸艰难的侧向外面,目光定格在那面白玉屏风上。

    未几,便听见木门开启又关阖的声音,接着见屏风上笼下一道细长的阴影,阴影越来越浓重,她知晓是有人走近了。

    待那人影越过屏风,孟婉不由得一怔。

    “王……王爷?”

    她不敢置信的抬眼望着李元祯,哪怕先前已听到了他的声音,看见了他的袍角和战靴,可她都一直未敢确信那就是他。此刻看清了脸,才终于相信适才阻断行刑的人就是李元祯。

    一边下令重责她,一边又阻断行刑,近乎以上宾之礼款待她住进这么奢丽的大帐里,这矛盾行径如何能出自一人?

    她心中一时也说不上是感激,还是气恼,又或是畏惧、不解。这些复杂情绪齐齐汇至眼底,化作一汪莹然,可怜兮兮的望向李元祯。

    李元祯在榻前站定,先是瞧了眼她的脸,继而目光向下瞥去,落在她负伤的背和屁股上。

    孟婉下意识的想要抬手去挡,却被他突然俯身一握,温热干燥的大手钳住她的手腕,他语气算不上和善的命令道:“别碰伤口,本王会找大夫来帮你治好。”

    “为何?王爷为何……”疑问涌至嘴边,她却没敢说下去,心中的不解一旦说出,难免有怨责之嫌。

    可既然她的疑问未问出,李元祯还是会意了。

    “因为,”顿了顿,他松开她的手,站起后才继续道:“你昨夜退敌有功。”

    第9章 愧意   一只没有藏好尾巴的小狐狸……

    金色的晨曦由窗子洒入大帐,斜斜的投在白玉屏上,映得通体发亮。李元祯立在前面,不真实得就好似屏上走下的一幅画。

    可近在咫尺的孟婉没有心思欣赏这些,她的心思被伤痛和困惑占据着。“退敌有功”四个字已令她摸不着头脑,再加上“昨夜”,她就更加的迷糊了。

    昨夜除了去给那个女细作挂鞋子外,她没做任何出格的事。

    想到这儿,她心口猛地跳了下,难不成她昨夜偷溜出去挂鞋子的事,被滇南王撞见了?

    她凝眉望着李元祯,牙齿微颤着启口:“王爷,您昨夜不会是看见——”她猛地收口,后知后觉的发现这话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一瞬间,那发烧似的感觉从脸颊一路漫向脖颈。

    李元祯唇边扬起丝弧度,狭长眼眸低垂着,似在看一只没有藏好尾巴的小狐狸。

    “嗯,”他声音微沉的应声,“看见了,你树爬得不错。”

    “王爷见笑了……”孟婉先是窘迫的笑笑,却也深知这种事并非打哈哈能过的。

    既然李元祯已知晓了,她自不能再装没做过,必须得给出个合理的解释才成,不然难保身上的伤痛不会再经历一遍。

    她搜肠刮肚了一番,最后终于想出一套说辞。

    “其实,其实属下觉得那晚王爷教训的极是,既然入了军营,眼中便应只有敌军和我军,不能心存妇人之仁,男人也好,女人也罢,只要是敌人都杀得!”

    过去孟婉并不知,自己在阿谀逢迎方面也颇有前途。看来人只要逼到份上,果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顿了顿,声量略低了些:“只是……那个女细作死后,一连两日入了属下的梦,说——”

    她畏怯的掀了掀眼皮看李元祯,触上他的目光后又迅速垂下,一副欲语还休的挣扎模样。

    “说什么?”李元祯平淡的语气里,似乎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官场上精明阴险的人见多了,偶尔和蠢货对对话似乎也颇觉有趣。

    孟婉抿了抿唇,终于鼓起勇气一般接着说了下去:“她说做鬼也要回来报仇……”

    “哦。”李元祯淡淡的应了声,干脆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老神在在道:“杀她的人是本王,就算想报仇,何故去找你?”

    “大、大、大约是属下八字弱……比较适合跑腿儿传话。”她心虚的往下埋了埋脑袋,以避开他审视的目光。

    “那她欲如何报仇?”

    “那倒没说……”

    孟婉狡黠地眨了眨眼,大着胆子继续胡诌:“不过属下以前遇到过一位高僧,高僧说这世上有些人生前的怨念太深,死后便会附在鞋子上,久久不肯离去。若要超度他们,便要使他们的鞋子离地,挂至高处,这样风吹日晒不接地气,很快就会魂飞魄散了……”

    李元祯颦眉,虽说早已看穿这小子嘴里没句实话,可还是忍不住较真挑错:“那位高僧到底是教你如何超度冤魂,还是教你如何令别人永世不得超生?”

    孟婉一怔,回想先前的话,的确是错漏百出,不由又将脸朝下埋了埋,暗暗咬牙气恼自己。

    之后她突然将手扶在头上,皱眉作痛苦状:“王爷恕罪……属下委实头疼的厉害,适才不知胡言乱语了些什么……”

    李元祯冷眼看着她,颇觉无语。

    不过今日蛮人退兵,他心情不错,面对眼前这个勉强可算作功臣的小骗子,他也没有要治罪的意思,先前那些浑话只当听个滑稽戏便过了。

    坐了没多会儿,便听到两下低低的叩门声,李元祯知是陆铭已将军中医士传来,便准了声:“进。”

    陆铭打头越过白玉屏风,身后紧跟着位年轻医士,二人一并向李元祯行过礼后,李元祯斜觑一眼榻上,吩咐道:“把他的伤治好。”

    “是。”

    医士上前先观了观孟婉的气色,觉得尚好,又把了把她的脉,并未形成内伤,这才去瞧她后身的伤。

    虽说隔着衣物,可粘腻的血早将布料浸透,此刻皱巴巴的贴裹在身上,腰臀之处起伏明显。被人这样聚精会神地细瞧,孟婉浑身不自在。却也只能咬牙硬撑着,生怕露了怯,便泄了底。

    只是毕竟伤在皮肉,隔衣也仅能估摸出个大致的出血量,是以医士左手拂袖,右手探向孟婉的腰间,打算先将她的皂绔褪下来看看伤势如何。

    就在医士的手摸上她束腰的革带之时,她忽而“啊——”一声尖叫,双手捂着屁股翻了个身,将身子朝向外面,屁股藏去里面。

    这莫名其妙的举动不仅唬了医士一跳,自然也惊动了一旁的李元祯,他撩她一眼,语气颇为不耐烦:“你又怎么了?”

    “回王爷,属下、属下卑贱之躯,委实不敢污了王爷的眼,不如……不如……”她红着脸,眼神慌张地四下游移,寻不着个踏实落点,后半句话也始终未敢直言。

    李元祯觑了觑眼,之后未置一言便起身出了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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