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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臻的心早已千疮百孔。

    “皇上高兴就好。”

    “朕自然高兴,荣国夫人腹中说不定已有了朕的骨肉,朕能不高兴?”

    做皇帝久了,很多话出口前都要权衡利弊,再难如少时那般随心所欲,可在此刻,周肆重新找回了那种久违的淋漓畅快感,只觉浑身舒畅。

    是以,卫臻更不能死。

    因为这些话,只有对着他说,才痛快。

    卫臻本就不是软脚虾,听到这话,再难平静下去,血性被激发出来。

    “臣亦为君盼,盼君早日夙愿得尝。”

    反唇相讥,唯有周肆这般最会讽人的,最懂。

    被踩到痛脚,周肆冷然一笑。

    不争气,一个个的,都不争气。

    就在这时,赵奍在屋外唤。

    “皇上,皇上,奴才有要事要禀。”

    话里激动的颤音,像是新手刚到御前服侍般,极为不稳,若非周肆对赵奍的声音异常熟悉,都要以为换人了。

    周肆看了卫臻一眼,压着不悦往外走,然而到了门口,不过须臾,又折回。

    这时的皇帝,与离开时明显皱着眉头的不悦,迥然不同了,行走如风,又似踩在云端,皱起的眉头已是全然舒展,眸中更是熠熠有神,由内而外焕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光华,像是比神仙还要快活。

    卫臻看到君王从未有过的,如此外露的欢喜情绪,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心更痛了。

    第93章 欢喜   就这一个,爱要不要

    从内心散发出来的欢快, 使得孤高冷傲的帝王面上呈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柔和,看卫臻这个不省心的股肱,都顺眼了不少。

    “当真是借子游吉言了。”

    御极以来, 压在显帝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是卸下了。

    若是年少时, 周肆必然是坐不住,也站不住的, 若不疾奔个百里, 不足以纾解异常亢奋的情绪。

    听到这话, 卫臻面色却是愈发的白,眼底的阴霾一直蔓延到了心头。

    “子游当真是朕的福星,一语成箴, 朕要好好想想,如何赏赐。”

    皇帝扎刀的功力日益精进,卫臻已经痛到麻木,做不出别的反应,木然地谢主隆恩。

    归心似箭的皇帝亦不想再做逗留, 一声摆驾, 大步出屋,要去哪里, 自不用猜。

    卫臻仰面, 望着帐顶, 默默无声之中,所有的情绪又似乎要从眼底漫出。

    “卫臻呢?”

    外头传来女子欢快的声音, 却不是他想听到的。

    卫臻阖眸,翻身朝向里侧,面对墙壁。

    思慕雪人还未到, 声已先闻,人进了屋,更是风风火火,步履轻快,又身着宽松的袄裙,腹部不显,倒也瞧不出孕妇的样子。

    “卫臻?你怎样了?要不要紧?为何要半夜一人喝酒?你若想喝,往后我陪着你,看着你。”

    思慕雪坐到了床边,半边身子靠过去,倚着男人侧背,伸长了脖子往里探,想看看男人到底如何了。

    卫臻仍是未动,只是掀开了眼,平平板板道:“你为何来了?有了身子,就不要奔波劳累了。”

    这话听到思慕雪耳中,自动解读为男人对自己的关怀,心里甜滋滋的,身子又往男人后背靠更近,低头,附到他后脑边。

    “这回不是我乱跑,我奏请了皇上,皇上批准我来的。”

    得知孙儿在外养的女人有孕,又是思家大小姐,身份了得,卫老夫人激动不已,当即就把人接回了卫家,紧赶着筹办婚事,唯恐自己的重长孙落了个私生的名儿,一辈子抬不起头。

    然而思慕雪长在南蛮,野惯了的性子,受不得卫家条条框框的规矩。为了卫臻,她忍着不与老太太计较。可卫臻一走,老太太管东管西,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让碰,卫臻又不在身边,思慕雪连个诉苦的人都找不到,哪里受得住。

    “我知道祖母关心我,可你家的饭菜做得太淡,我实在吃不惯,再说,我在老家,也没听哪个女子说怀了孩子就不能吃辣的。若是想吃的,不能吃,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思慕雪有一箩筐的苦要诉,一开口就止不住。卫臻亦不想多言,便由着她说,自己闭着眼,权当听不见。

    “怪不得沈旖不愿住婆家,宁可被人骂,起先我还不懂,如今总算有点明白了。”

    “既然进了卫家,尊敬长辈便是理当恪守的规矩,若连这都不到,何以为德。”卫臻听不得旁人提到沈旖在卫家的过往,仿佛就是在笑话他,他娶错了,她亦嫁错了。

    思慕雪终于见到男人转身,看向自己,可一开口,不安慰自己,还这般严厉的说教,心里别提多委屈了。

    “你就知道说我,可你的前妻呢,又做得多好,你人没了,她在卫家守了多久,她的心可有一刻是向着你,向着卫家的?”

    “够了,她是她,你是你,本是不同的人,比来比去,毫无意义。”

    每提到沈旖,就是在无形中自揭伤疤,这样的伤,卫臻只想独自舔舐,不愿再与旁人提起。

    酒后失言,一次就够了。

    思慕雪被男人的冷言冷语伤到,但又习以为常,压下心头的难过,扯着笑道:““卫臻,不如我们回南边,父亲已经消气,同意了我俩的婚事。或者去北边找你父亲,我父盘踞西南,你父在西北,我们---”

    “住口!”

    又是一声严厉的呵斥,斥得思慕雪身子一颤。

    卫臻斥完,也知自己过分了,可这种话说不得,尤其在外,皇帝的地盘,隔墙有耳,再谨慎都不为过。

    他便是再不敬,也只在儿女私情上,大是大非,从未错过,这也是皇帝不满他,却能容下他的原因。

    “你若再说这样的话,被人听了去,我未必能保住你。”尤其是以整个卫家为代价。

    思慕雪也是脑门发热,说完这话,自拍了两下嘴巴,又觉委屈,低声嘟哝:“我又不是为自己,还不是想让你开心。”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顾好自己便可。”

    一句话将两人之间界定得明明白白,也是卫臻对自己第二段婚事的态度。

    思慕雪眉眼黯下,不过一瞬,又笑了笑,抚上自己的小腹,自圆其说。

    “我会照顾好自己,还有这个小家伙,不会叫你担心的。”

    黄昏至。

    周肆一只脚抬起,正要跨过院门,可转念一想,又退了回去。

    赵奍跟在后头,一头雾水,一路紧赶着过来,可见心有多切,眼下就差临门一脚,为何又止步了。

    便是少年时最艰难的时刻,也不曾感到紧张的帝王,此刻双手负在背后,在门边来回踱步,踱了一圈又一圈,就是不跨过最后一道坎。

    近乡情怯,用在此刻的帝王身上,异常贴切。

    “朕这身衣裳如何,会不会过暗,不吉利?”

    为了彰显帝王的稳重和威仪,御极后,周肆多穿黑紫一类的深色衣饰,威仪是够了,但又显得过于冷肃,不易轻近。

    听到这话,赵奍想笑又不能,强行忍住,弯了腰身,低下脑袋,恭恭敬敬道:“皇上乃天选之主,龙威满身,祥瑞浩存,便是这衣裳,沾了龙身,亦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宝物呢。”

    论马屁,还是赵奍会拍,句句说到主子心坎里去了。

    周肆紧绷的面色稍稍放松,然而正欲抬脚,又犯了愁。

    “你且说说,朕先抬哪边,更吉利。”

    赵奍头压得更低了,稳住声调道:“这哪边儿先不论,只要一脚跨过去了,利利索索,那就顺了。”

    话落,赵奍只觉一道影子从眼前闪过,不自觉抬头,就见帝王已经人了院子,稳稳当当朝主屋那边走去。

    行至院中,周肆忽然停下,望着不远处的桃树,当真是好兆头,这花开得亦是应景。

    开了花,后面就该结果了。

    然而这果,该如何让它露出来呢。

    南秀的原话,从赵安传到赵奍,已然变了味,从夫人举棋不定,不知如何说起,到夫人忧思过重,唯恐料错,有负圣恩,亦是歪打正着,更加熨帖帝王心意了。

    因着小妇忧思过重,周肆也变得举棋不定了,是进了屋,就开门见山,叫太医前来诊脉,还是再缓缓,先安抚她,待她不那么忧虑了,再提这事。

    一腔心事,千回百转,向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帝王,几次举步不前。

    进了屋,阖上门,仍是徘徊,直至听到一声浑厚的低鸣,周肆方才变了脸,快步往里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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