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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旖极有耐心地听,其实是不想做任何回应,脑海里更是浮现皇帝偶尔提到如嫔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她是个稳重人。”

    这话当下琢磨。就不对劲了,稳重人,不稳重了。

    然而没等到沈旖继续琢磨,就听到外面有人唤:“如嫔可在?”

    话刚落下,赵奍便推门进来了,后面跟着太医。

    瞧见了如嫔,赵奍更是毫不客气道:“娘娘赶紧随杂家走一趟。”

    如嫔这时也站了起来,面上浮现一丝怪异的笑:“走去哪里?要做什么?赵总管为何不说个明白?”

    “娘娘院里死了个宫人,娘娘难道不知?亦或是隐瞒不报?”

    闻言,沈旖看了如嫔一眼,默默往一边抬脚,然而终究是慢了一步,或者该说是如嫔早有准备,动作更快。

    一把金簪抵在了沈旖颈后,如嫔反手扣住沈旖,莫看人瘦,力道比沈旖以为的要大多了。

    簪子末端似乎有打磨过,抵住沈旖皮肉,有刺痛感,再用点劲,就要穿破皮肤,见血封喉了。

    “赵总管应当知道,我是有些身手的,跟弄玉姑娘不能比,但黄泉路上,拉一个人做垫背,亦是绰绰有余。”

    赵奍看如嫔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面色比被挟持的沈旖还要白,竭力稳住情绪,扯笑脸道:“娘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哪个宫里没死过人呢,也不是怪在娘娘头上,只是眼下情形特殊,总要问一问,不然糊里糊涂,对娘娘亦不利。”

    赵奍这嘴,是真能说。

    然而如嫔也不是几句话就能动摇的小姑娘,她神色微闪,见赵奍往前跨了一步,立刻将沈旖圈得更紧,厉声道:“不准过来,再往前走,我这簪子可就不留情了。”

    沈旖脖颈被如嫔勒疼,一时呼吸不畅,面色微微涨红,轻咳了起来。

    赵奍更是紧张,连声道:“您轻点,轻点,折腾别人,自己也不舒服是不是。”

    如嫔不吃这套,冷笑:“我不与你说,你把皇上请来,我要见皇上。”

    “要见皇上,娘娘这个样子可不行。”

    赵奍仍想劝劝,却被如嫔不耐烦打断:“你莫废话,荣国夫人在这,皇上会来的。”

    话刚落下,外面便传来一声绵长的通报:“皇上驾到。”

    尾音还没完全下去,周肆已然踏着矫健步伐迈进屋,幽长犀利的目光一个扫视,落到沈旖和她身后的如嫔,愈发沉晦深邃。

    “如嫔,你僭越了。”

    几个字,掷地有声。震慑力十足。

    如嫔面上的厉色些微收敛,却仍是壮着胆子与皇帝对峙,只是换了种语调,更多的是不忿,和不平:“妾能做的,都做了,食言的是皇上。”

    听到这话,沈旖很想扭头,看看如嫔是个什么表情。然而金簪抵颈,她动不得,一动,就要见血。

    死过一回的人,再次面临死亡,沈旖起初仍是有些紧张,可到了此时,看到周肆,沈旖的心又慢慢定了下来。

    她更想知道的是他会如何化解这场危机。

    周肆冷眼望着如嫔,平静的面色下,是高高在上的漠然,说出的话更是凉薄。

    “朕说过的话,从不反悔,是你太心急。”

    如嫔笑了,声凄且凉:“心急的是妾吗?变了的,难道不是皇上?”

    对于这种以下犯上的言论,周肆眉头微皱,回得更是决绝:“朕想要的,从一开始,就与你说得明白,变了的,是你自己。”

    “是啊,我变了,变贪心了。”

    如嫔话里尽是苦涩,却又语峰一转,厉声道:“妾变了,也是因为皇上啊!”

    这一声又高又尖,沈旖只觉耳边嗡嗡,一瞬间仿佛要失聪了。

    “皇上不能给妾一个说法,那么,妾也只能找这位夫人讨说法了。”

    说罢,如嫔高高举起了手里的金簪,对着沈旖头顶,好似要重重扎下去。

    周肆这时也拔腿想要冲过去。

    “不要动。”如嫔一声撕破嗓门的高喝。

    慌乱之下,如嫔松了劲,沈旖趁机,使力想要推开她。

    就在这般拉锯之下,如嫔突然轻轻一个反手将沈旖往外推,以压得很低的声音道:“得罪了。”

    短短的一句,声音太小,又是这样匪夷所思的一句,沈旖不大相信,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恍恍惚惚,就被推向了迎面而来的男人怀里。

    沈旖一头栽倒在了周肆怀里,冲力过大,连带着男人也往后仰身,退了好几步才险险稳住。

    站稳之后,沈旖从男人怀里抬头,看向近在咫尺,却显得异常陌生的女人。

    金簪是何时扎进如嫔肩头的,她不知道。

    身上的血腥味又是何时沾染上的,她也不知道。

    她只听到了赵奍在门外急促的高喊。

    “来人啊,反了天了,如嫔意欲弑君!”

    “来人啊,荣国夫人救驾,受了重伤,太医还不速速查看!”

    第89章 不哀   你这是伤心坏了

    沈旖以一己柔软身躯为皇帝挡刀的英勇事迹, 不到一日的工夫,就传遍了整个行宫,不管内宫外宫, 命妇亦或是臣工,听闻后, 无一不是感慨。

    右相夫人与沈旖有过接触,对其人有些了解, 感慨过后, 对自家夫婿道:“这位荣国夫人, 能刚有柔,颇有胆色,往后怕要多多敬着了。”

    仅见过一面, 聊过一回,就能让宰辅夫人说出这样的话,不说别的,手腕确实了得。

    世人对这位荣国夫人的评价褒贬不一,右相不予置评, 但有个谢霁这样的珠玉在前, 荣国夫人是谢霁表妹,品行应当差不到哪去。

    但到底不了解, 右相不便评论, 只道:“且再看看, 远近亲疏,把握着分寸便可。”

    右相夫人内心还有话要问, 也是她们这些命妇私下都很好奇的,那就是荣国夫人什么时候三进宫。

    右相看自家夫人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其想,无奈一叹, 该提醒亦要提醒:“家里诸事繁冗,已经够你操心了,外头的人,能少来往,就别来往了。”

    右相夫人亦是配合,丈夫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么,沈夫人那边,老爷既然有意,要不要我去探探。”

    右相无女,但有个侄女,是胞弟留下的遗孤,从小养在身边,宛如亲生。眼看着孩子大了,要许人家,挑来挑去,右相最满意的,还是谢霁。

    君子如玉,品行端方,少年有为,即便家世不显,但未来可期。

    右相略一思索,道:“不急,再看看。”

    不出意外,沈家直上青云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沈家这位姑侄,凭着过人的美色,向来都是话题的中心,而这回,却又不是美色那么简单,更为受赞的是她们品德上的加成。

    荣国夫人救驾受伤还没过两天,惠太妃这边,留下一纸呈给天子的亲笔信,便饮下斟酒,自殒了。

    据闻那封绝笔信,就连冷心冷肺的宁王看了都忍不住落下了宝贵男儿泪,盛赞太妃有大义,实乃巾帼。

    周穆起了头,别的官员也跟风夸了起来,更有文采斐然的臣子作诗,以表倾佩。

    这首诗传到了沈旖手上,沈旖看了两眼,不是很懂。

    她不懂的自然不是诗,而是姑母。

    惊闻噩耗,骤失亲人,她该伤心欲绝才对,可近日匪夷所思的事件实在是太多,以致沈旖对生死产生了怀疑。她看着身边人一个个抹着泪儿,哀悼太妃,她却融入不了这样悲伤的氛围里。

    沈旖坐直了身,抓住男人的衣袖,迷茫地问:“姑母是真的治不了了,不想传给更多的人,不想让皇上为难,所以自我了断?”

    周肆瞧沈旖这小可怜的模样,双臂一展,把她抱进怀里,抚着她的发,时不时亲两下。

    “你这是伤心坏了。”

    “不,我不伤心。”沈旖说的是大实话,也想推开男人,可推不动。

    沈旖从男人怀里抬头,将心中的疑虑一个个问出:“皇上会留如嫔一命吗?良妃又要关到多久?”

    这几个女人,无论亲疏,真心,亦或别有所图,都与自己有关联,沈旖避不开,也想问清楚。

    眼前的男人,隐在幕后,却又是真正的主宰者,从中又能得到什么。

    若只是单纯为了她,而如此大费周章地布局,沈旖不仅没觉得喜,反而更有一种受不起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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