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7(1/1)

    帝释天最先爬起来,伸手去扶地上的两个小孩儿——那也不能称作小孩儿,阿修罗和他们一样的年纪,但习惯了当哥哥,擅长给弟弟的恶作剧擦屁股。

    帝释天阻止了自己的好朋友要揍阿修罗的意图,随后眼睛骨碌碌一转,往阿修罗身后看过去,他们发现那扇井盖儿又被人偷了,于是接着骂了阵娘和大爷。

    阿修罗继续啃手里的西瓜,帝释天问他住哪儿,是不是刚来,帝释天说自己在28幢,帝释天说自己也是,阿修罗说自己刚来,帝释天反应过来,问是几弄的28幢。

    “90。”

    “哦,我在92。”

    “我在91的18幢!”

    “我是住在对面小区的!”

    吵嚷嚷的,树挪死,人挪活,阿修罗觉得这就是养母说的“否极泰来”,整整一年半,他第一次在心里感受到一丝轻轻的波动。

    02

    谁都没有帝释天那么有恒心,他天天去等90弄28幢的阿修罗。

    理由很简单,帝释天说有一天他没去等阿修罗,结果那天阿修罗迟到了,下午才去学校,他以为阿修罗生病了,去他家一问才知道,阿修罗一直站在楼下等一个同学,被太阳熏到中暑。

    “也不知道是哪个同学,问他也不说,气死我了,小白眼儿狼。”养母边骂边笑,给帝释天切苹果,注意到帝释天脸有些发红。

    帝释天走了之后,养母进来收碟子,阿修罗突然看着她,养母问怎么了,阿修罗说:“谢谢您。”

    “……中暑还没好?怎么突然说这种话。”养母不擅长表达细腻的语词。

    阿修罗还是看着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它开始合起来了。”

    养母鼻子一酸,点点头问晚餐要吃什么,去了厨房她开始抹眼泪。她是阿修罗妈妈的朋友,一辈子命运多舛,打离婚官司,什么都没拿到,阿修罗的妈妈接济多次,最后她接到了警察局的电话,叫她去一趟。

    车祸,似乎有预谋,毕竟那是一家全球制药集团分公司副总裁一家人的命,阿修罗躺在病床上,她第一反应还是如何支付这么昂贵的费用,公司说那边会给安抚费。

    然后呢?她想去追问,这个小少爷的未来怎么办呢?

    那我们可管不着。

    她气得牙痒痒,质问相关人员去找那些有钱人亲戚,她一个单身女人怎么养,负责人说没打算要她养,只不过因为她和小姐的账户有来往才叫她来一趟。

    一个月后她又被叫去了,这次是阿修罗把她叫过去的,先是给了她一张银行卡,紧接着给了一份领养协议,她装模作样看了半天,没看懂,阿修罗说他把所有安抚费给她,唯一的请求是带自己走。

    “带你去哪里啊?”

    “您的家,妈妈以前告诉我,如果有什么危险可以找您。”

    ……她一直以为她光鲜亮丽无忧无虑不食人间烟火。

    出院后阿修罗总会提及自己胸口疼,她咬咬牙花高价买主治医师的号,主治医师快速处理一切没有头衔的病号,说没什么问题,建议去精神科看看。

    好吧,精神科的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她说:“说人话。”

    医生一脸无语,解释说小孩的精神受到了冲击,短时间内无法恢复。

    “可我看他没什么异常,甚至帮我洗碗,比我前夫都会体贴人。”

    “小朋友,你晚上睡觉吗?”

    “睡。”

    “几个小时呢?”

    “2-3个。”

    她垮着脸拿着药出来,骂自己恨铁不成钢,怎么连小孩都照顾不好,她转身凶巴巴看着小孩,小孩那双眼睛空空的,她一直觉得那是早熟,现在她理解到那是茫然。

    “胸口还疼吗?”

    “疼。”

    “什么感觉啊?”

    “就好像心分成两半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所有好人都要经历这样的痛,总有一天它会合起来。”

    “什么时候呢?”

    “当你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之类的?你有喜欢的人吗?”

    “什么是喜欢?”

    “就像你爸爸喜欢你妈妈那样。”

    “我爸爸是为了钱才和妈妈在一起的。”

    去你妈的臭男人。

    03

    帝释天用他那辆破自行车载着阿修罗去上学,春天的时候,河岸边的公园里有人放风筝,风筝线和花蕊一样,朝着天际蔓延。

    帝释天说他们也可以去放风筝,可是门票太贵了,也许他们可以去更远一点的村里,坐54路公交车直达落梅村。

    阿修罗回去要了六十块钱,周六的时候去92弄28幢找帝释天,第一次去,迷路了,兜了大半个圈子,很快到了饭点,他问了路人,沿着昏暗破旧的楼梯一直爬到六楼,楼道里传来炒菜的香气。

    他担心帝释天正在吃饭,他刚刚踏上六楼的转角,就看见帝释天跪在门外,脸上还有没消肿的巴掌印。

    他心里升腾起久违的愤怒,联想到过去养母来找妈妈哭诉的情形,妈妈告诉他如果以后遇到被欺负的人,要敢于抗争,因为这个世界是抗争得来的。

    他不顾帝释天的阻拦去敲门,敲了三下,隔着锈掉的铁门,他听见急促笨重的脚步声,门打开的时候刮起了风,他看见那个壮硕的男人眼露凶光地看着他,手里拿着皮带。

    他瞬间就不敢动了。

    男人一把拖过了帝释天,帝释天还在用眼神示意他快走。

    门又被关上,“砰”的一声,声音那么大,对面的邻居肯定听见了,隔音这么差,那么哭声也听见了,除非帝释天不哭。

    他也许真的不会哭,他还期望去放风筝。

    风筝,风筝,风筝线断了。

    妈妈被关在笼子里,用谎言粉饰这个破碎世界,欺骗他要善良,要谦逊,骗他说自己永远不会离开他的,最后为了愚蠢的爱情请人弄坏刹车,他要去反抗什么呢?

    第27章 (二十七)未听见钟声(A-02)

    初めてのルーブルは

    何てことはなかったわ

    私だけのモナリザ

    もうとっくに出会ってたから

    /One Last Kiss

    01

    六月初的善见城多雨,钟楼附近有许多互联网大公司的巨型Logo,LED灯在雨雾中闪烁,巨兽的眼睛和嘴,吞噬天空,吞噬视线尽头,吞噬小角色的半生故事、一生期待。

    等红绿灯的时候,自行车水哒哒地从面前驶过,有补课回家的学生在他身边转伞,雨水洒在他的肩头,呼吸间都是闷热的潮湿,像是过分的□□,在整座忙碌拥挤的城市里被挤压成黏糊糊的细丝,浓重的绿在眼底延绵不绝地展开,金鱼在半空游荡,尾巴扫过情人的脸庞。

    阴雨天,阿修罗躲到厕所抽烟,站着,背靠着门板,身高在狭窄的厕所间显得局促不安,他略微佝着头,看见自己的皮鞋尖,握烟的手指从冷到发热需要五分钟。

    五分钟,吸完一根烟的最佳时间,不会让他的暂时躲避显得刻意,回去的时候还有时间用洗手液清洗手指,他洗得认真,偶尔被同事看见了,问他是不是有洁癖,帝释天也曾经这么问过他,阿修罗那时说什么来着。

    哦,他那个时候一句话不说,满手泡沫地去抹帝释天的脸,他开始经常带帝释天回自己的家,放学后,从下午待到黄昏,从外面大树投下灰色的阴影等到西方的云后光乍现,随后他固执地要送帝释天回去,他站在生锈的铁门外,看着帝释天脱掉鞋子光脚对他说再见。

    阿修罗回答同事的话,说我没有,只是习惯。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某一天开始,五分钟变成了十分钟,再到十五分钟,他心想不能再抽烟了,但越这么想越控制不住继续取一根出来,打火机清脆一响,他在烟雾缭绕里醺醺然,身上的烟味已经无法被洗手液的芳香掩盖,他照旧和同事出去喂鸽子。

    同事说,你说这群鸟要是没有人来喂,会不会死掉。

    阿修罗说不清楚,但是人类是无法不来喂的。

    同事长期以来自认为的理性思维受到了挑战,反问阿修罗为什么,阿修罗说有些人需要这样的饲养关系来完成自我的完整。

    同事没听懂,讪讪地说倒没看出来你是个诗人,阿修罗心里无端叹了口气。

    太阳从云层后出来,而更远的天空,呈现出灰白色,看不出距离大地的高度,积满了雨水,既轻薄又沉甸甸,空气里嗅到了雨的味道。

    做梦的时候他又梦见帝释天,他们还是去放了风筝,没有买门票进公园,是帝释天带着阿修罗绕了一座小山,从一处隐蔽的围墙上翻进去的,围墙下有如云烟的樱花,他看着帝释□□他张开的怀抱,想到生锈的铁门想到皮带想到发肿的脸颊,心里冒了苦水。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