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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位后,身边幕僚人手奇缺,识于微时的濮九鸾就此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等他登基后,濮九鸾更是水涨船高,被封做了镇北侯。
濮九鸾合上册页,眉头微微蹙起,刀削似的下巴浮起一层淡淡的青,非但没有毁损容颜,反而平添了几份潇洒。
黄瑾其人做官谨慎,不贪污不结党,算的上是个能吏,这一桩案子瞧来瞧去也能看出来是一桩冤案。
当初抓他下狱,罗织的罪名是贪墨并运送粮草给楚王。库存的几百担粮食对不上,这也当真过于可笑,户部尚书管着全国的钱粮调动,若真是有心贪墨怎会染指几百担粮食?至于供应粮草就更是无稽之谈,每年官府都会给几位王爷有贴补,明儿八经过了明路的,又怎么会是谋反?
要不是当初老官家正恨着那些“挑唆自己孩儿”的帮凶,黄瑾这案子也不至于判这般重。
可是翻案却又不好翻。
晋王这个皇位得来的不容易,几乎可以说是“捡漏”,秦王势大,楚王受宠,怎么看都轮不到他。
也因此他上位后格外看重名声,不但对当年的事情讳莫如深,决议也多中平为上。
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为一介孤女翻出当年旧事呢?好容易积攒下来一些口碑,又怎舍得被官员评议自己“捡漏”?又怎么会毁坏前官家的名声,坏了自己“孝顺”的名头?
大被一掩,难得糊涂才是真。
濮九鸾轻轻合上卷页,看着外头夕阳渐落,便想去马行街夜市瞧瞧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娘子。
寻到慈姑时,她手里正捏着一缕线香,还招呼濮九鸾:“稍坐片刻,我去烧烧香便回。”见濮九鸾并没有坐下的打算,便一迟疑,“您也同去?”
本是客套,谁知濮九鸾毫不客气,立刻跟了上来。
慈姑:……行吧
佛龛不远,在马行街岔口南通巷路正中,有株巨大梧桐,树干上头系着一缕缕红绳,梧桐正值花期,满树繁花如紫色烟霞,树下有人供奉神位,已不知多少年。
佛龛由石头雕成,烟熏火燎多年已覆着一层烟火气,佛龛前头供着新鲜果蔬,又有香插可供往来居民上香。周围覆盖一层厚厚青苔,在五月黄昏里青葱郁郁。
慈姑小心掏出适才带出来的线香,濮九鸾顺顺当当取出火石,帮她点燃,而后便交给她,自己敛气宾神退后,安静等着慈姑烧香。
好生默契。
慈姑迷迷糊糊想。
她跪在佛龛前,默默祈念完,而后才插上线香,起身又合掌作揖。
待她拜完濮九鸾都安安静静立在旁边,一声不吭。
慈姑有些不好意思:“拜完了,现在就回去做菜。”
两人并排又往康家食铺走,高大的泡桐树延绵一路,紫色的华贵花朵被夕阳照射出一层橘黄色的暖光,细细绵绵在黄昏中交织出奇异的氛围。
不甚熟稔的两人着实有些尴尬,慈姑便主动找话:“我近来要开个新铺子,便想拜拜佛爷。”
“嗯。”
“还求了阖家身体健康。”
“嗯。”
好吧,慈姑也不知自己应当与个顾客说些什么,挖空心思几句话,便再也想不出话说,两人之间漂浮着奇怪的沉默。
恰在此时,平地一阵风过,“啪嗒”一声一朵硕大的紫桐花落在了濮九鸾脚下,他住了脚步,捡起那花朵递与慈姑:“你戴这个定然很好看。”
慈姑:……
她接过这泡桐花,干巴巴道了声谢过九郎。便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位客人每次来用膳都很省心,吃了便给钱,利利索索,虽不过吃了三次,却给店中增加了三两银子的收益,比那些天天都来的人好几天加起来还多呢。
此时送花又是为着什么缘故?慈姑摸摸耳朵,颇有些不自在。
便见濮九鸾住了脚。
他似在沉吟什么,半天才说:“我不叫九郎。”
“那个,您叫什么都无妨的。”慈姑结结巴巴摆摆手,她也不明白为何,自己心里起了些从未有过的慌乱,“给钱就行。”
这……越说越错。
濮九鸾却没听清一样,继续说道:“我唤做濮九鸾。排行十一,认真说起来,我是十一郎。”
濮九鸾,这名字怎的这么耳熟?
慈姑仰起头,微微张开嘴,费力在记忆里搜寻起来,是谁唤做濮九鸾呢?
第30章 翡翠鳜鱼、缠丝烟熏兔球、酿……
慈姑一时想不起来, 却也不好意思细问濮九鸾到底是何人,只“哦”了一声。
她面目平静,毫不变色, 倒叫濮九鸾没忍住, 疑惑地打量了她好几眼。
京城里还有人听到自己的名字如此平静?
罢了,这个小娘子向来都有些水波不兴, 若是上了战场,也算得上大将之风。
倒是自己, 过于看重自己的声望, 着相了。濮九鸾自我审视反省起来。
岚娘已经侯在食铺前头, 瞧慈姑过来高兴得摆摆手。
慈姑便凑过去, 濮九鸾也老老实实坐在了食铺的矮凳上。想起这人今儿还给自己递线香,慈姑跟他说话便比往常更和气些:“您要吃些什么?”
濮九鸾抬起头瞄见旁边的水桶里几尾鳜鱼正在拿尾巴拍水:“就那个罢。”
慈姑:……
那是她今夜摆席答谢诸人的鳜鱼, 鳜鱼平日里只吃鱼虾,是以肉质紧实,刺少肉嫩, 极为名贵,售价可以说是草鱼鲤鱼的三四倍, 若不是今日为着要请客, 她还舍不得买呢。
冷静自持, 冷静自持, 二百两银子, 二百两银子, 慈姑在心里默念了五遍, 转而绽放一个平和的笑容:“好,那您一会就留下与军巡铺的大哥们一同用膳便好。”便匆匆洗净手脚开始造饭。
鳜鱼是早就备好了的,她从水桶中捞出鳜鱼, 利落地拍晕宰杀切片,而后将鱼片腌制起来。
再将早上腌制好的兔肉取出,片出最饱满的兔腿肉,切丝后用淀粉蛋清团成球状,再放入铁皮桶中,投入木炭与青花椒、桂皮、小茴香,点燃后放在里头任由青烟熏制。
那烟火燎到濮九鸾那里,呛得他咳嗽一声,却被岚娘察觉,她小声附在慈姑耳边示意她悄悄儿偷看:“快瞧快瞧,卯日星君显灵,食铺里来了个俏郎君,生得当真美貌。”
慈姑手上便片青瓜便冲她眨眨眼:“那呀,是那个‘一两银’。”她瞧着岚娘,手却丝毫不减慢,迅速斜刀将青瓜片成了瓦片模样。
而后又利落斩下鱼头、鱼尾蒸熟摆盘。岚娘恍然大悟:“那个冤大头哦!”慈姑闲来与她讲过,有位客人每次来都要点个一两银子的菜,两人便给他起了个简单明了的诨号:一两银。
濮九鸾坐着坐着忽觉耳朵发痒,他抬起头来,正好撞上两姐妹往这边偷看的目光,慈姑吐吐舌头,岚娘心虚,而后两人齐齐爆发出大笑,叽叽咕咕笑得直不起腰来。
濮九鸾不安地想:我脸上有东西么?
此时李军汉他们大踏步走进了食铺,热情与慈姑打招呼,慈姑忙叫大松过去给客人上茶,自己则加快了做菜的速度。
好在如今有了徒弟,叫她们帮忙,叮叮当当剁起了肉馅儿。
再将调味后的肉馅一勺一个填满南瓜花,她手形利索,上下翻飞间盘子上便摆了一排南瓜花,而后再取一点淀粉在花口处一抹,将南瓜花封住。
小丁忙接过南瓜花,放进锅里小火煎制起来。慈姑收徒后那些徒儿便都要来食铺帮忙,因着他们大部分人都已有家有口,慈姑便婉拒了,只准小丁来,于是其他徒弟便三五不时过来瞧瞧。
这边烟熏兔球已经做好,慈姑便将兔球投入油锅慢炸,用低温慢熬的方式锁住兔球中内部的水分,最后用红醋和麦芽糖熬成糖浆,均匀往烟熏兔球上一浇,褐红色的糖浆遇冷便牢牢锁住了兔球。
“好香!”汪行老大踏步进来,朗声笑道,身后廖老爷不甘示弱:“汪老给我讲讲,这兔肉是如何结成球状的?”后头还畏畏缩缩跟着一个不情愿的汪老三,被大松瞪了一眼,越发委委屈屈锁在角落不敢吱声。
吕二姐与田获也并排进了店中,身后的婢女手里大包小包拎着许多东西,吕二姐也不见外,自顾自与慈姑打过招呼,便拿出一份檀木冠梳要赠给慈姑。
慈姑张罗完这些人后,看着水烧开了,忙放入瓜片汆熟,再将腌制好的鱼片下锅汆熟,而后便将瓜片做底,鱼片一片片摆放到瓜皮上,再与早就摆好的鱼头鱼尾衔接,摆出一条跃水鱼模样。
最后热油煵香豆豉,烹水起锅浇在鱼片上。
再用锅底剩下的热油烧开高汤酱油,浇在了酿南瓜花上。最后快手炒一个雪菜毛豆,又端上徒弟们煮好的肉丝面,今日的菜便成了。
“起菜啦!”小丁大声报出菜名:“翡翠鳜鱼、缠丝烟熏兔球、酿南瓜花、雪菜炒毛豆!”
慈姑也落了座在旁举杯笑道:“今儿个多亏诸位出手相助,便做些菜谢谢诸位,我以茶代酒谢过诸位。”
大松也在旁举杯,说了些“过于仓促没甚好菜请诸位不要见怪”之类的客套话,便赶紧招呼大家吃菜。
诸人的目光先被翡翠鳜鱼所吸引。
热气氤氲中,鱼头昂首翘尾。翠玉般的瓜皮上摆着洁白的鱼片,宛若一条犹在弯腰划水的鱼,而整题摆在白玉盘中,更显得清雅高洁,叫人倒不敢下筷。
最后还是汪行老先夹了一筷子吃了下去。
鳜鱼皮厚,慈姑却巧妙得剔去了鱼皮,入口的全是满满鱼肉,肉中毫无尖刺,叫人大呼痛快。
再细品味白白嫩嫩鱼肉片成薄片,在舌尖颤颤巍巍,鱼片中吸收了菌菇精华,满口浓郁鲜甜。汪行老想起适才瞧见慈姑在焯水的锅中加了菌菇,想必就是为着提鲜,能吃出新鲜菌菇的滋味渗进鱼汁中,山珍与水鲜的交汇,一齐汇聚到了舌尖,刺激着味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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