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章(3/3)
妈妈没、没有办法。母亲流着泪,又重复了一遍,没有办法......
那我和浅念以后,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你了?孟浮生在确认着他要面临的现状,他必然要接受的以后。
母亲哭着摇摇头,又认命般的点了点头。她抽噎着从口袋里掏出两根自己编的彩绳,交给了孟浮生。她连一句让孟浮生照顾好浅念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才五岁,又怎么能照顾好妹妹呢?
孟浮生将一根彩绳戴在了自己手腕上,又把另一根放进了口袋里放好,然后乞求似的对他的母亲道,妈妈,我可以送送你吗?
听到这句话后,他的母亲脸上露出了一种空前的悲苦的笑容,牵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在黎明前,他们相处着这最后的时间。
他们在寂静中走啊走,走到天际泛白,走到孟浮生的体力和脚步渐渐无法跟上,走到他们必须要分开的时候,孟浮生停了下来。
母亲走啊走,孟浮生小小的身躯停留在了原地。她走啊走,泪水和风刺痛着脸颊。
妈妈!
他的母亲听到他的呼喊后停下了脚步,立刻转身回头望向他。
他们之间相隔了六七十米,她已经跨过了一条火车轨道。
孟浮生的双手聚拢在嘴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冲他的母亲拼命喊道,妈妈!
不要再回来了哦!
不要再回来了。
一定不要再回来了哦!
一定不要再回来了。
火车从远方轰隆隆地驶来,孟浮生喊完后就即刻转身向家的方向跑去,浅念快要醒来了。
长长的火车阻隔了他母亲的视野,等到她能再次看到孟浮生原本所在的地方时,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她的儿子害怕她再次被打到浑身是血。
所以宁愿她抛弃他。
等到半下午孟浮生的父亲醒来后,找不到他的母亲时,他的父亲整个人都像是疯了。
孟浮生已早早就把浅念抱到了邻居家,他看着他父亲神经质地翻砸着屋里所有能砸的东西,破口大骂着,那个贱货跟哪个杂种跑了?
他床头旁的酒瓶悉数被他一臂抡在了地上,发出了砰砰的声音,一声一声震得孟浮生小小的身体像是要碎了。
他父亲不停地从口中骂出极为难停地话语,他伸手一把拽过了孟浮生,狠狠地扇了他一个巴掌,冲他怒吼着,你妈那个贱货跟谁跑了!?
我问你跟谁跑了!?他抓起孟浮生的衣领就将他重摔在了地上,他抬起脚来不停地踹着他,嘶吼着,你他妈的说不说?
说不说?
跪趴在地上的孟浮生一声不吭,他想要爬起来却又被重新踹倒在地。他的手掌被磨破,手腕处的彩绳被灰土弄脏得看不清楚颜色了。
等到他父亲再次大骂着又冲回了家里,孟浮生才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跑出了家门外。
他没有方向地拼命奔跑着,现在成了是他浑身是血。
闷了一上午没有日光的天空,骤然下起了雷阵雨。
大颗的雨水猝不及防地掉落,与地上干燥的尘土相融,孟浮生奔跑的脚下逐渐变得泥泞。
他的背在痛,他的胳膊在痛,他的腿在痛,可是他依旧在向前奔跑着。
他奔跑啊奔跑,跑进了稻田里,稻穗和着雨水鞭打在了他的身上,他的脚一步比一步重重地陷入了泥地里。
他奔跑啊奔跑,拨弄开阻挡着自己视野的稻穗,他的脑海里是母亲已经坐在了一辆不知去往何方的火车。
快走,那火车一定要赶紧离开。快走,再也不要回头,再也不要回来这个地方了!
他的脸被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被雨水打湿了,他的鞋被雨水打湿了,可是他依旧在向前奔跑着。
他奔跑啊奔跑,天空雷声轰鸣,稻穗在呐喊,暴雨如注,他的眼睛也湿了。
他不知是泪水打湿了他的眼睛还是雨水趁虚而入,跑了很久很久后,他整个人终于快要跑不动了,他整个人都要陷入在这片像森林般的稻田里了。
他还是用力奔跑啊奔跑,他的嘴里满是血腥味。他怎么这么快就记不清了脑海里的母亲的样子了呢?母亲呢?也和自己一样吗?也快要忘记了自己的样子吗?
终于,终于,就在他半条腿都快要陷入在泥地里时,他穿过了那片稻田,他奔跑到了一片平原。
他摔落在地上停了下来,他因缺氧而张大了嘴抽吸,雨水不由分说地灌进了他的嘴巴里,暴雨声震耳欲聋。
他独自一人跪倒在这荒无人烟的平原上,大口大口呼吸着。
等他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所在的方向,就是母亲离开的方向。
他的眼睛太湿了,什么都是模糊的。可就在这湿淋淋的水障之间,他看到自己手腕处的彩绳被冲刷干净,发出了七色的微弱光芒。
那一刻,他想,离开就好了。再忍耐一下,再等待一些时刻等他长大,带着浅念逃离就好了。
于是在暴雨中,他转身再次向家的方向走去。】
冰淇淋融化流下了冰珠,这些话孟浮生并没有对姚汀说出口。
没事儿。孟浮生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我不怨她,走了挺好,难熬。
姚汀闭上了双眼,听着风声与车声,在心里默默问了句,那如果我也离开了,你会怨我吗?
2011年5月6日04:23,太阳到达黄经45度,炎暑将临,万物旺盛,遂立夏。
可姚汀觉得,夏日已亡。
「原来绝望与疲倦到了最深处,便是亲手将曾经那个鲜活光亮的自己谋杀。而在这之前,我仍会想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去保护你,保护曾带给我快乐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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