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章(2/3)

    终于,母亲带着孟浮生出了房门。他们出了院子,走在村子的土路上,走了五十来米才停了下来。

    姚汀费力地张开紧合着的嘴角,天真地问眼前的这个男人,你有想过他们是你的孩子吗?

    我妹叫浅念,可能就是因为她决定要放下我们这份儿念想了吧。

    她看着夕阳下孟浮生的碎影,没有承诺,而是轻轻问了句,浮生,你愿意给我讲讲你妈妈的故事吗?

    姚汀是有些意外的,继续听他说。

    又或许是那个浑身酒气的男人坐在自己面前,对她说,那小子有出息了啊,开了店还能和你这种富家小姐在一起。

    窗外的云朵浮远,这些事情只是组成了她想要离开的一部分动机,而她想要逃离的最深处动机,是她一直都表达不出来的感受。在未来的某一天,她或许会想要去陈述。

    姚汀的嘴唇干枯,她靠着床头柜的肩膀有些发麻,却没有换任何姿势,继续想着离开的理由。

    天气炎热,姚汀被热得脸都变得有些粉红了,可孟浮生整个人却还是清清冷冷的。

    村子里有早醒的几只狗叫了几声,那声音回响着,显得整个村庄更加荒芜空荡。趁着月光还没完全隐没,孟浮生看到母亲嘴角处的青紫消退了些,变成了暗黄色。

    那男人啧了一口酒继续道,那小子能躲得过我,小念能吗?要是没这笔钱我就天天去她学校门口堵着,人还能躲一辈子不成?

    孩子?我够仁至义尽的了,那婊子跑了谁知道这孩子是不是我的?

    他想伸出去他的小手摸一摸,帮他的妈妈揉一揉。可他刚伸出去的手就被母亲握在了她的手掌里,母亲蹲了下来和他平视。

    对啊,等高考完我们选个地儿去毕业旅行吧。

    这一连串的问题要她怎么回答呢?姚汀看着保送资格的名单,孟浮生的名字上有一道黑色的划线,她清楚地知道这根线的背后意味着多少。值得吗?那是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去的大学,为了自己值得吗?

    姚汀舔了一口手中的冰淇淋,冰淇淋为她带来了些许凉意。她望着远处的江面,应道,是吗?

    ......

    妈妈,你要走了吗?

    孟浮生低头看向她,呼吸稍滞了片刻,转身又靠向栏杆,我妈......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支起了自己的身体。他反应了几秒,看了眼在席子另一旁睡得很香的浅念后,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四模考完以后,姚汀和孟浮生站在井和大桥上的人行走道处。夕曛照耀在江面上,闪动着波光,无限的天空上铺满了粉霞。

    你想干什么?姚汀的手指捏紧衣服的下角。

    家里就两间房,他走出卧室后便看到了母亲的手里拿着行囊。

    很久后,母亲才哽咽着吐出几个字,是......啊,妈妈......要走、走了。

    只是她写的诗没人看而已,我对她的印象也没多深,别人都说她是镇上最漂亮的女人。估计是看走眼了吧,嫁给了我爸,我爸不但酗酒,还家暴。他说话的口吻在尽量显得自己无所谓。

    明天就立夏了。孟浮生的手搭在桥边的栏杆上,微风吹动着他的白衬衫,起起伏伏。

    嘘近乎立刻,转身也看到他的母亲马上对他做了这个不要出声的手势。母亲的眼里还带着深深的惊恐。

    母亲像被钉在原地似的不敢轻易动弹,她慢慢压下腰,透过孟浮生身后遮了一半的门帘,望向了睡在床上的浅念。

    我废话不多说,想甩开我也不是不行,给我30万我立马走人,这点儿钱对于你们家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你也不想他总是被我这么个人缠着吧?

    班主任用中性笔一下一下敲着桌子上的书本,接着对她道,按你现在的成绩是一定考不去这所学校的,同一个城市都不一定,你自己说,他是不是为了你才放弃的?

    如果他自私点,稍微自私点,发出点声响吵醒爸爸,母亲就只能永远留在自己和浅念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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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等到报考志愿的时候怎么办?还这样任性?恋爱只是一时的,读了好的学校有好的前程,这才是对一个人最重要的事吧?老师继续盯着她道,你不想让他读这么多年书,最后随随便便在本市上所大学,是吧?

    你看,压倒我们的从来都不是一件事。我们或许在一瞬间崩溃,但绝不是那一瞬间就会让我们绝望。

    孟浮生向前走了一步,他张开另一只手臂抱住了强忍着痛哭的妈妈。

    他的母亲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泪水汩汩而流。他能感受到他母亲的泪砸在了他的肩膀处,肩膀处的衣服被泪浸湿,或者说他整个人都被泪水淋湿了。

    那男人搓了搓鼻子,咳了一声痰道,我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他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就想甩开我,怎么可能?我他妈白养他俩这么多年?

    听到孟浮生的问话,他母亲眼中的泪便立刻冲涌而出。她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来应答,只能啜泣着抓着他的小手,用着一种类似于抚摸的方式按在自己的脸颊上,一遍又一遍。

    【孟浮生五岁的那年夏季,一个准备下暴雨的凌晨四点。

    他的觉浅,在睡梦中听到了鞋底和地面的摩擦音,是妈妈的脚步声。

    我妈是个诗人,你信吗?孟浮生轻笑了一声。

    孟浮生背靠着栏杆向后仰了仰头,上半身荡出了栏杆外,他闭上眼睛,头部有些充血,我对她最后的印象,是她生完浅念那年端午节,给我和我妹编了俩彩绳儿,然后就离开了。

    喝酒到很晚才回来的父亲在一旁昏睡着,偶尔传出鼾声。

    她的眼眶红了些,却也盯了没一会儿就直起了身来,牵起了孟浮生的小手,轻手轻脚地拉开了门闩。整个过程,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而孟浮生也已意识到了些什么,配合着母亲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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