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章(3/3)

    我从小开始,你就用你的言语,你的冷漠销蚀着我健全的人格,你把你自己人生所有的痛苦都报复在我身上!说实话,我真希望你这辈子也永远都活在阴影下见不得光明!拥有不了幸福!

    姚汀一口气说完后,深喘着,她本以为会有更激烈的争吵,整个家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听到这些话,姚母慢慢地坐下,将酒杯中剩的酒水喝完,酒很烈可她却喝起来淡如水。

    说完了吗?片刻后,姚母抬眸问她,没来由地笑了笑,面目表情甚至有些惊悚,现在看来,有时候你和我还真是像,说起狠话来嘴上不饶人。

    听到这句话的姚汀,顿感毛骨悚然,浑身不寒而栗,她母亲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在霎时间从回忆里冲向她的耳膜,轰隆响起。

    【我忽然想到我的妈妈就是这样,像我一样,不对,应该说,是我像她一样。

    姚汀,你说姚母盯着烟头的视线逐渐升起,落在了姚汀的眼眸处,她的目光不断聚集变亮,慢慢地如同预言命运般开口道,会不会有一天,你也像我一样呢?】

    现在的她,此时此刻的姚汀,就活生生的像是她母亲的复制品。她刚刚所说的每一句咄咄逼人的话,都如同从她母亲口中会说出的话。她讲话时讽刺的语气、口吻,皱起的眉头,甚至是因怒意而引发的手势,都和她的母亲如出一辙、一模一样。

    原来即使她极力抗拒,可她从小看着的母亲的样子、语言、反应,都已被她整个人所吸收学会。

    她一直以来都深深地记得十三岁的她就和自己做过的约定。变成母亲的样子,陷入一个辈辈代代的死循环,是她这么多年来在极力避免的事,是她最最不想在自己身上看到的残忍现象。

    意识到这一点的姚汀,感觉自己仿佛正在听着挥之不去的耳鸣巨响,她头痛欲裂。

    姚母放下了酒杯,淡淡地说,姚汀,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自私自利冷血无情,可那又怎样呢?我告诉过你的,我向来不打算做个什么好母亲,也从没想过做个忠贞不渝的好妻子,这些事我不想和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探讨。

    你如果真有能力就离开这个家,自己养自己。姚母的眼神打量着她,仿佛早就看穿她一直以来的想法,她狠心地道,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觉得熬人。

    这话简直有种催促感,像在对姚汀说着,你走,你快走,你要走就赶快走。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你主动走了,旁人才不能说是我抛弃了我的孩子,他们就没办法再抓着这一点说说道道指指点点了。走,快走,你不走我也迟早会把你送走!

    姚母整理了下裙摆,准备上楼,走到她身旁后又停了下来,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说,井和的这个井字你不觉得特别有意思吗?四面八方看起来都是通路,可我们就站在中间那个小方块儿里,被四面高墙紧锁着,怎么挣扎反抗都迈不出去一步。

    我走错一步,被困死在这里一辈子,如今反正是出不去了,希望有一天你能走出去吧。

    啪塌啪塌的拖鞋声响起,姚母上楼后,姚汀感到脱力,她急促地深呼吸了几下,又恍惚地将摔倒在地的椅子扶了起来。她慌乱的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绝望而无助地拨出电话号码。

    那个唯一能带给她安慰的电话号码。

    这边孟浮生送完快递后,和管事儿的那个人交接着今日的工作。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几年赚了点儿钱,现在打算自立门户就不把我给你的活儿当活儿了?说话的男人看着快递汇总单,连个正眼都没给孟浮生。

    孟浮生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干裂的嘴唇有些发白,张哥,这事儿今天怪我,客户要多少赔偿您从我工资里扣。

    你说得轻巧,这客户你给我得罪了,你拍拍屁股走人。张哥故意刁难其实也不是为别的,孟浮生能力强,有领导力,他便想留住他,不想放人,听哥一句劝,你单干也顾不过来,何必那么着急。

    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孟浮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示意了一下转身接起。

    浮生......我想见你。姚汀的声音带着颤栗,她跑出家门,却又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跑去。

    孟浮生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无助与惧意,立刻对她道,你现在在哪儿?你站着别动,我去找你。

    挂了电话后,姚汀抱着膝盖蹲在小区门口等着孟浮生。路灯下,她无神地看着路边的蚂蚁,许是快要过冬了,蚂蚁们在存储搬运着食物。

    张哥还在对孟浮生说着什么想在这个世界上站住脚跟没那么容易,可孟浮生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怕姚汀因意识慌乱出个什么事儿,匆促地直奔目的地。

    车速太快,冷风扑面而来。

    没多久紧急刹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轮胎和大地发出的那刺耳的摩擦音,让姚汀抬眸,她看到孟浮生扔下单车向她走来。

    黑暗中,有人为她狂奔而来。

    姚汀还未开口,孟浮生便将她拥入怀里。她一整晚没掉下的眼泪终于落下,出口的声音变得破碎,成了呜咽,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浮生......我......不喜欢我这样。

    姚汀像是一只雏鸟,终于找到一处遮风挡雨的屋巢,试图诉说出内心底最深处的惧意。她抓紧孟浮生的衣服,仍有一丝倔强地说,我不想哭的......可是我停不下来。

    孟浮生没有安慰她,只是轻声说,我在这儿呢。浮生说着抱紧了她,他知道安慰的话最无意义,他不想说些都会过去的这种不咸不淡的话。他只想告诉姚汀他在这儿陪着她,还能哭的时候就哭出来吧。

    我一点也不喜欢我这样......姚汀回想起她刚才对她母亲说的话,我怎么能说出那么尖酸刻薄,那么难听的话......?

    为什么这么难过,浮生,为什么这么难过下去......你可不可以带我离开......?她含糊其辞,却第一次和孟浮生说出了她一直想要离开的想法。

    从爱情友情到亲情,一天发生的事让姚汀觉得自己连连翻在了阴沟里,踏不出一步,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她有说不尽的委屈,却不知该怎么组织语言,只能不断重复着,我不喜欢我这样......

    此刻最让她崩溃的,最让她恐怖的是什么呢?

    是刚刚她和她的母亲对峙时,她脱口而出的那些语言。她母亲说得没错,那一刻她和她真的好像。

    这让姚汀感到绝望。在这个屋檐下,她每时每刻都在被她的母亲深深影响着,即使她心中对她有说不清的厌恶,可她还是不可避免地越来越像她。

    还记得吗?当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像她的母亲时,那就是她决定自己消失的时刻。

    拥抱着她的孟浮生擦掉了她的眼泪,将她扶正,语气里是对她少有的严肃,姚汀,你不可以这样你知道吗?

    在孟浮生的逻辑里,他可以为了生活向任何人低头,可姚汀不行,他觉得她不应因为这个世界而讨厌自己。

    张哥问他在着急什么,孟浮生在着急给她一副盔甲。

    他毫无理由地觉得谁都能向这个世界妥协,但姚汀就是不行。他要姚汀高高在上,他要送她清风明月,送她波光澄澜,他甘愿为她俯首称臣。

    孟浮生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将还需要时间去创造的未来和对美好的感知,与姚汀紧紧捆绑在了一起。如果姚汀感受不到了幸福,那他所构想的那个未来还有什么意义呢?

    你可不可以带我离开?孟浮生痛恨此时的自己没有能力实现这个请求。可是片刻,哪怕片刻也好。

    月光穆穆皇皇,姚汀仰起头望向他,听到孟浮生对她说,我带你去听阿宁的演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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