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3(1/1)

    这样一想,冯德麟心头甚至浮现出几分失望来。

    他轻蔑地想,这样的货色,也配当谢晖的孙子?

    朝中人心浮动,谢昭不是不知道。

    可他既然有勇气闯进宫里,自然是做好了全身而退的准备。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话语:“冯大人教子无方,其子冯瑞明在京城中整日做一些欺压百姓之事,引得京城中的百姓们怨声载道,今日甚至强抢民女,把人掳回了家中。”

    原来是因为这事

    文武百官听到谢昭的话后,不由又是了然又是失望。

    了然的是冯瑞明在京城中为非作歹已久,冯德麟因为儿子被弹劾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冯瑞明会做出谢昭口中的强抢民女之事也并非难以想象。

    失望的又是谢昭大张旗鼓闯进殿中,居然仅仅是因为这般小事。要靠这种事情扳倒冯德麟,显然易见是不可能的。

    果不其然,冯德麟一听到儿子的名字从谢昭口中说出,先是皱起眉头,等谢昭把话说完后,他的眉头又松开,神色多了几分轻松。

    如同以往每一次被弹劾,他也不辩解,爽快道了歉:“臣一向忙于公事,对儿子管教甚少,如果孽子真如同谢大人所说做了这般畜生之事,臣定当狠狠教导,决不姑且。”

    谢昭的视线半分没施舍给他,仍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冯德麟见圣上还不出声,于是只能继续道:“如果谢大人还不满意,觉得孽子愧对那女子,我也可以做主抬了那女人身份,让那女人得一个侧室之位。”

    他看着谢昭,语气缓和,商量道:“谢大人觉得这样可不可以?”

    侧室之位?

    真当冯瑞明那个糊涂人的侧室之位有多稀罕。

    “我觉得不可以——”

    谢昭冷笑一声,偏过头看向冯德麟,嘲讽道:“冯大人不问问那女子的先夫是谁?”

    还是个寡妇?一个寡妇能成为他儿子的侧室,这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冯德麟啧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问道:“那女子的先夫是谁?”

    谢昭唇边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目光紧紧地看着冯德麟,一字一顿道:“她的先夫,是谢家军的人——”

    谢家军三个字一出口,冯德麟面上的笑就消失了。

    他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从容,只觉得后背一瞬间被冷汗沾湿,握着笏板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冯德麟惊怒交加:蠢货!他怎么生了这么个蠢货出来!

    事实上,冯瑞明强抢民女,冯德麟虽然看不上眼,可到底会看在他是自己的儿子的份上,把他保下来。

    谁知道这不记教训的小畜生竟然会去招惹军妇——那可是军妇啊!

    大峪律法极严格,念在将士守家卫国,对其待遇一向优良,等到了秦厚德登基后,将士待遇更加水涨船高,秦厚德甚至还添加了不少庇荫将士的律法。

    冯瑞明强抢军妇就算了,抢的还是谢家军中士兵的妻子,那可是谢家军的人,怪不得谢昭拼了命也要进来弹劾!

    谢昭有些踉跄地站起来。

    他唇角扬起,可是眉眼却锋利如刀,直直刺向冯德麟。

    他轻声道:“按照大峪律法三十五条例以及九十三条例,冯公子强抢民女,当杖一百;强抢军妇,则罪加一等,当杖三百。”

    三百杖下来,人是不死也残。

    谢昭柔下声音,看向冯德麟:“冯大人如何看?”

    成王站在太子身后,等听到谢昭说到此处,实在忍不住烦躁地皱起眉头。

    他想,有冯瑞明这么个蠢货在身边,他要怎么安心?这回哪怕谢昭不弄死他,他也要亲自动手,解决这个蠢货。

    冯德麟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一句话来。

    谢昭这一巴掌不仅扇在了冯瑞明的脸上,更是扇在了冯德麟的脸上。

    想到自己这把年纪还要被谢昭这样的后辈作弄,冯德麟心中一股邪火无处可去,只能趁着秦厚德不注意,狠狠剜了一眼谢昭。

    ——这个梁子结下了!他们父子不得安生,这谢昭也别想好过!

    冯德麟这些年在官场不是白混的。

    知道事情已成定局,他咬了咬牙,还是扑通一声跪在了谢昭身旁,深深伏下身子,再起身时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臣教子无方,是臣的过错!只是还望圣上看在老臣辛苦多年的份上,饶过臣那孽子这一回——”

    苦肉计好使,可也不是只有冯德麟一人会使。

    谢昭使了劲按压自己右腿的伤口,因为没控制好力度,当下疼得龇牙咧嘴。等他再次抬起头来,眼中也已经有了水光。

    谢昭红着眼眶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谢昭想到那士兵曾经是个和父亲一样豁出命来守卫百姓的人,想到在他逝去后,他的妻儿反要受这种罪,谢昭便怎么也忍不住……”

    这一下都把冯德麟看懵了。

    他愣愣看着谢昭,想不明白:年轻人都有的那些傲气呢?这谢昭不是应该宁折不弯,咄咄逼人才对吗?他怎么看起来比自己还伤心?这眼泪也太假了吧?

    谢昭眼中的水光没有打动冯德麟,但显然打动了坐在上方的秦厚德。

    他神色动容,心下对谢昭更加怜惜,又因想到谢延,对强抢军妇的冯瑞明更加痛恨,当即开口:“冯瑞明欺压百姓、强抢军妇,当杖责三百;冯德麟教子无方,罚三月俸禄。”

    眼见事情就要尘埃落定,秦厚德想到谢昭的腿伤,也不想再继续耽搁下去,于是不耐烦地问:“还有谁有事?”

    没事就赶紧退朝,好让太医来给谢昭的腿看一看。

    本以为今日之事已经到此为止,没想到这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秦厚德话一说完,就见到御史大夫窦舜手持笏板从队列中站出:“禀圣上,臣有奏本!”

    还有奏本?

    文武百官都瞪大了眼:这御史台的人是怎么了,他们是商量好了今天一起弹劾吗?下个倒霉鬼又是谁?

    见窦舜站出来,秦厚德惊讶:“窦舜,你有什么事?”

    窦舜恭恭敬敬地弯下腰,掷地有声:“臣要弹劾户部尚书冯德麟冯大人强占民田,依靠自己职位之便,夺百姓之利益,以全自身之私欲。”

    窦舜话语刚落,何方已经等不及地从他身后站出,愤愤道:“冯德麟父子强逼百姓与之交易,实在德行有亏,敢问圣上,冯德麟这样中饱私囊之人怎配得上户部尚书之位!”

    他这是捅了御史台的马蜂窝了吗?

    刚刚回到队列中的冯德麟眼前一黑,恨不得当场晕倒。

    第27章 贬谪

    强抢军妇一事尚且只是与冯瑞明有关,冯德麟顶天了也就一个“教子无方”的罪名,可是强占良田不一样,那可关系到自己头上的这顶官帽!

    冯德麟勉强稳住身形,再次从队列中走出。

    也不知道御史台这些人手里攥着什么,冯德麟控制住表情,镇定道:“……臣不知道窦大人和何大人在说什么。”

    “冯大人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何方轻呵了一声,“您的所为所为,现在还要我们来讲给您听?”

    冯德麟从没有像此刻一样,觉得何方的嗓门大得让人火气直冒。

    他压抑住想要捂住对方嘴巴的冲动,干巴巴地一笑,没有接话。

    他要装傻,也要看何方给不给他这个机会。

    自从上一回弹劾冯德麟被他四两拨千斤逃脱后,何方心中就一直憋着股气。如今证据搜罗得差不多,又有谢昭成功弹劾冯德麟父子在前,何方底气足,此时的气势就格外惊人。

    他直起身子对着冯德麟冷笑一声,紧接着就握着笏板开始侃侃而谈。

    大殿中响起他慷慨激昂的声音。

    “经御史台了解,冯大人之子冯瑞明竟然仗着其父威名强逼百姓出售良田。价值五十两的田地他只花了二十两买下,价值一百两的田地他花五十两买下,价值五百两的田地他甚至只需要花一百两!”

    何方讲到此处,气得浑身发抖,攥着笏板的手越发使劲,看向冯德麟的目光更是恨不得想要把他扒皮抽筋。他愤怒道:“圣上,这哪里是买卖,这根本就是抢劫!”

    冯德麟被他的质问惊得身形一颤,不过好歹混迹官场多年,不见黄河不死心的精神被他贯彻得很彻底。

    何方气势汹汹,但冯德麟想起贵妃和成王,还是心中稍定,淡声道:“何大人血口喷人,实在是寒了老臣的心。”

    这话就是一个意思:证据呢?

    何方上一回弹劾冯德麟买官不成,就是差在了自己没有足够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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