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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看着天,他觉得这会儿根本不能叫早上,该叫半夜。
汪直觉得这个“一家人”的说法有点古怪,不过还是恭敬道了谢:“多谢姑姑,给姑姑添麻烦了。”
刘合点头:“没错,之前有惹过他的人,全都或大或小地出了事。得罪了这种小人,必定麻烦不断。你说咱还千年防贼不成?我们都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他,所以才连韦兴也都让着。这回你要去昭德宫了,与梁芳低头不见抬头见,又有之前韦兴那过结,千万要提防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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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诸位哥哥说的都是金玉良言,我一定好好记着。”想了想,他又问:“诸位哥哥,宫里头有过哪些你们知道的人整人的事儿,你们都为我讲讲吧,说不定以后遇见类似的招数,我能提前防范着些。”
所谓“怎么待”,自然不是善待还是恶待的意思。愁人的是,皇爷亲口吩咐谁也不许管教汪直,看起来像是给她们省事,可一点都不管,能行么?
刘嬷嬷捏着酒盅愣了一阵,才道:“哎呀你要不提,我还真没想起这事儿来,是啊,咱们可怎么办好呢?”
侍长们亲口吩咐完了,过后又自打脸反而发落下人的,一点也不少见。谁让人家是侍长呢,人家就是可以不讲道理。她们昭德宫的下人跟御前下人相差无几,都是在全大明最尊贵的侍长跟前当差,享受着下人中最尊贵的体面,也就同时担当着最大的风险——那些低位份的小嫔妃连个姑姑都不敢随便训斥,平时还要被管家嬷嬷管束着,可皇上和贵妃娘娘却能随口就把她们全家都连根儿拔了。
好像真成了一个难题了。
第21章 糖肥皂 这日正巧是昭德宫管家婆张嬷嬷……
汪直有些不解:“梁芳那样为人行事,难道就没人整的了他?他就没得罪过比他能耐大的人?”论起来梁芳距离宫中一等宦官还差一大截子呢,何时轮到他横行无忌?
一个名叫金桂的宫女领他去到东厢房最北头的小屋子,天还黑着,屋里点着一盏烛台,吕姑姑正等在那里,一样样指给汪直看发给他的生活用品,最后笑着对他说:“还有什么缺的少的,就跟我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千万别抹不开。”
一个小宫女提着大铜壶从门外走过,金桂见了知道是前面宫女们洗漱用剩下的热水,便要了过来,问汪直道:“你洗了脸吗?要不要再洗洗?”
汪直想起张敏被整的那一道,不禁点了点头。
刘嬷嬷一撇嘴:“那可不是我徒弟,人家是怀恩的徒弟,如今又得了皇爷的青眼,她想找人家的晦气就试试呗,我擎等着瞧热闹。”
汪直次日就起了个大早,跟着头一批早上上值的宦官,提着自己的小包袱,搬家去到了昭德宫。
刘合笑道:“比他能耐大的人,他不得罪啊。软的欺硬的怕嘛。”
前阵子他什么事都没有,早上总能睡到大天亮,前两天开始到昭德宫学规矩,需要起早一点,但也是天亮才来点卯,像这样半夜就起的,还是头一回。古代劳动人民真是辛苦啊!
众人都是一阵笑。
汪直很同意这个观点,有句话叫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招惹上了小人,除非你有办法把他弄死,不然他就会不断恶心你。说不定一不小心,你还会反被他弄死。
吕姑姑对刘嬷嬷道:“我在茶坊听英子说,老钱事后在茶房里唠叨了半日,数落你那小徒弟的不是,看那样是恨上那孩子了,今后她怕是要找机会寻那孩子的晦气呢。”
吕姑姑笑得两眼弯弯:“这孩子真会说话,怨不得皇爷娘娘都待见你。”
小孩子再早慧懂事也总有不知分寸的时候,万一将来他犯了什么错儿,偏又遇见皇爷没有今天那么高兴,谁知皇爷会不会说她们“你们怎么连这点事也不教教他”?
胡顺道:“还有,他拍马屁很有一套,早在天顺年间,他就万般讨好万娘娘,但凡没有什么大过错被人捉住,你整不倒他。”
冯姑姑道:“要说这孩子真够神道的,来就来的神道,没出两天,竟还叫皇爷都喜欢上了,真就像那神婆子说的,福运过人。”
昭德宫里的东西厢房最南头的两间是宦官白天的值班室,其余的房子分给宫内得脸的宫女们居住,总共十间。汪直等搬过来才知道,原来万贵妃不喜欢有宦官跟她同院住,所以即使是昭德宫总管段英、副总管梁芳这样的大太监也都不在宫内住——他竟然是头一个在昭德宫里安家的宦官!
谷优补充:“而且那老小子也算精明,做事不留痕迹,有时候你明知事儿是他干的,也抓不到他的把柄。”
刘嬷嬷拉着张嬷嬷的手笑道:“你说说,她今年都快五十了吧?这把年纪还挨了侍长训斥,换了我,简直都没脸活了!”
她们张罗酒菜就比谷优刘合他们容易多了,都是昭德宫的大宫女,可谓是有钱有势,又就近守着下处的炉灶,雇了两个厨艺好的宦官来,不多时就整好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席面。自然,嬷嬷姑姑们是不会吃牛鞭牛蛋鸭腰子那些“补品”的。
刘嬷嬷依然在幸灾乐祸:“说的是呢,所以说,想跟福运过人的人过不去,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要是那孩子来了能把老钱给挤走,他也算是咱们的福星了。”
刘合给汪直续了杯酒,叹息道:“这种话我们不能对张哥哥说,说了张哥哥也不会听,他是御前的人,心气儿高,瞧不上梁芳,觉得得罪就得罪了,没什么了不起。其实……唉,好鞋何必要踩臭狗屎呢?”
这日正巧是昭德宫管家婆张嬷嬷的寿辰,刘嬷嬷和另外几个与之交好的宫女帮着张罗了一桌酒菜为张嬷嬷贺寿,为了不惊动侍长,酒宴在她们下值之后设在宫北廊下家的下处里面。
天还死黑死黑的,满天都是星斗,冬天常见的猎户星座赫然挂在头顶,北面闪耀着大勺星和小勺星。在现代活了二十多年,汪直从没见过天上有这么多星星,从零等星到六等星几乎全都可见,密密麻麻,简直像是黑色的幕布上洒了一层金粉。
冯姑姑笑道:“嗳,说不定人家以为,那也是份难得的殊荣呢。”
反正想不得罪已经晚了,还是先来做个挨整培训吧。
寿星张嬷嬷一直只是笑没说话,这时才问道:“那依你看,以后咱们该怎么待这孩子?”
简简单单一个问题,倒把刘嬷嬷给问住了。
众人轮番为张嬷嬷拜了寿,献了礼,坐下赴宴,宴席间说起今天皇爷见汪直、钱嬷嬷多嘴被训斥的事,现场目睹的冯姑姑和吕姑姑一递一声,说得眉飞色舞,把张嬷嬷和刘嬷嬷都听得直笑。
每日皇帝是寅正时分起床,上早值的宫人需在寅时到岗,因每日晚间宫中各处门户都要锁闭,负责开锁的宦官就要比余人起的更早,大约丑正就要起,就是现代的两点钟——在现代怕是还有很多人没入睡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