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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上学遇见全国闻名的院士,上班遇见跨国企业的CEO,还跟时不时在新闻联播露脸的某位领导同桌吃过饭,他都毫无感觉,只觉得对方也是一个脑袋两只手的人,并没什么特别。

    现在面对皇帝也是,其实皇帝并不是没气势,比起他平时看见的宦官,皇帝的派头足多了,举手投足都透着天之骄子的独特气质,光是眼神里的那份自信,就像个自带的光环。而且跟前世见的那些“大人物”相比,皇帝才算是真正的大人物啊,还掌握着他的小命呢。

    可汪直就是没感觉,依然觉得他只是个自己的同类生物。他现在对这个同类生物没有任何畏惧,只是很感激。

    都说是无知者无畏,他不无知也一样无畏,张敏给了他一个评价:“你真是个怪孩子!”

    这次面圣给汪直留下印象最深的,莫过于皇帝与万贵妃的关系,可以看得出,那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确实很好,说起话来就像恩爱夫妻。

    他虽然没什么恋爱经验,却一向认为,真正的恩爱夫妻不会成天你侬我侬,卿卿我我,而是就该像皇帝和万贵妃这样,说话随意又温和,默契又亲切。真正恩爱的人是不屑于秀恩爱的,他们的恩爱渗透在生活里的每一处细节,化成了自然的习惯。那些成天秀的人,反而都缺乏信心和安全感。

    而且说真的,万贵妃比皇帝大十七岁,看起来并不明显,大概是皇帝显得成熟的缘故,汪直觉得,他俩看上去最多相差七八岁。

    总之那两个人的关系令他感觉很健康,很积极,听着他们说话,就如同春风拂面。

    今天他走的时候万贵妃还要和皇帝谈别的事,李唐的事没有立刻得到结论,不过想必皇帝发了话,万贵妃揽了差事,很快就能落实。汪直隐然兴奋着,期盼尽早见到李唐,确定她平安无事。他几个月来的一大心愿,终于就快达成了。

    他次日就要搬进昭德宫直房去住了,当晚刘合、孙绍、胡顺和另一个同院没上值的宦官谷优,四个人每人整了两个小菜,算是给他办个送别宴。

    汪直挺过意不去,他们都没有从外膳房叫菜的权力,更不可能到宫外去买,弄这几个菜还不知怎么花钱托人呢。

    听他连说客气话,孙绍笑着解释:“其实这几个菜不是托人从外膳房弄的,那帮孙子认钱不认人,我们不招惹他们。还是前日谷大哥托人从大庖厨要了点食材,叫清宁宫的李姑姑帮着做的。”说着就笑着朝谷优瞟了一眼。

    宫里有个奇怪的规矩,宦官的下处不设炉灶,像汪直他们院里生的那个小炉子只能用来烧水烹茶,不能炒菜做饭,宫女的下处却设有正规灶火。也就是说,宫女只要弄得到材料,可以给自己开小灶做饭吃。所以有的宦官就为此巴结宫女,请宫女帮他们整小灶。不少对食也是这样结成的,确实是因“食”而起。

    谷优是他们这院里年岁最大的一个宦官,今年有三十好几了,到了可以安全找对食的年纪。汪直见到孙绍的眼神便明白了:“哦,谷大哥有对食了啊!”

    谷优咧嘴憨笑着,胖脸泛红,没好意思接话,给汪直添了一筷子菜:“来,汪兄弟尝尝这雄鸭腰子,大补呢!”

    雄鸭腰子?汪直刚还在奇怪那盘“焖蚕豆”怎会那么大颗,竟然是鸭腰子。鸭子还有腰子?能……吃?

    其他三个人都在强推:“真是难得的好东西呢,平日想吃都弄不来。”“李姑姑爆炒的手艺也好,光闻着就香!”

    盛情难却,汪直只好壮着胆尝了一口,鸭腰子过了油,表面微微有点焦,里头嫩嫩的,浸着汤汁,带着动物内脏特有的劲道口感。不得不说,味道确实不错,只是心里还是难免膈应——他从上辈子就有个毛病,不爱吃内脏,总觉得那些玩意不是能吃的。

    谷优还在说:“我本想弄两根牛鞭来着,最近筹备过年,光禄寺里备的肉食不少,可惜那玩意太抢手,大庖厨的六子告诉我说,不等新牛肉运到,牛鞭就早被人预定完了。想要得提前一个月去定,还不一定排的上。”

    汪直好庆幸他没弄到。虽说不是内脏,却比内脏还难接受。

    刘合往嘴里填了一整颗鸭腰子,咕哝着说:“听隔壁刘玉说,牛蛋才最好吃,拿酱油腌上半日,切成片儿大火一溜,勾个欠就出锅,再趁热洒上点辣椒面儿,啧啧。”

    孙绍接过话:“你不晓得,羊蛋比牛蛋更好,听葛城说有回给他们师父做寿吃过一回,比御膳都强!”

    四个宦官都啧啧赞叹,几乎口水滴答,也都为自己品秩低、弄不到好东西深感遗憾。

    汪直听得大感稀奇,问:“是不是中官们都很爱吃这些东西?”

    胡顺道:“那是自然了,所谓‘食之补虚损’啊。那些有对食的公公们都是常吃的。”

    谷优还挺替汪直遗憾似的:“是咱们几个没出息,之前没得机会开小灶,汪兄弟你才没得吃。”

    孙绍揽着谷优的肩膀笑道:“这下谷大哥有了李姑姑,咱们也能跟着享点口福啦!”

    有对食的宦官都常吃这些玩意?汪直强行脑补了一幅文雅的覃昌师父啃牛鞭的画面。

    还食补虚损呢,就是缺什么补什么?还是觉得吃多了下边儿可以长回来?

    谷优又给他夹了几片肉,“来来,汪兄弟尝尝这个,牛鞭牛蛋咱没本事弄不到,只能吃点牛欢喜凑合了。”

    “牛欢喜?哦……牛欢喜。”汪直本没听过这个词,忽然就福至心灵,明白了“牛欢喜”是牛的什么部位,他刚才一直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溜肉片来着,已经吃了两片,还觉得挺好吃,现在看着那玩意,想象着它被切之前完整的形状,他简直头皮发麻,胃里直翻腾。

    额滴神,古人竟然连这东西都吃!就算要食补虚损,那……补母牛的那玩意有啥用啊!

    以后跟同僚聚餐,真的要谨慎!

    他还是硬着头皮吃了,然后努力恢复笑容,道:“诸位哥哥这么喜欢,以后若有机会得了,我一定请你们饱餐一顿。”我自己当然就算了。

    他如今高升了,这话说出来会实现的几率还是很高的。那四人喜笑颜开,纷纷拱手:“那就托汪兄弟的福了,来,饮酒饮酒。”

    汪直确实需要喝点酒压压惊,端起白瓷小酒盅抿了一口。虽说中国古今都没有未成年人饮酒的禁令,但撺掇一个四岁小孩喝酒还是挺荒诞的。好在那酒度数不高,喝着还有点微微的甜味。酒是刘合弄来的,说是御酒坊新酿的竹叶青,这种内造酒被他们称为“内府”。

    酒过三巡,刘合忽然道:“汪兄弟,你明儿就要搬走了,以后咱不能再天天见面,有句话,我想多一句嘴,嘱咐你一声。”

    听他说的郑重,汪直放下筷子道:“刘大哥请讲,我洗耳恭听。”

    刘合道:“上回李质兄弟跟韦兴起冲突那回,不知你是否觉得,我们这些人太怂了些,那么纵着韦兴,不敢惹他。我对你讲,其实大伙不愿招惹韦兴另有缘故。他师父梁芳虽不是一等一位高权重的宦官,但其为人着实难缠。”

    孙绍插口道:“套句文人的话说,就是‘睚眦必报’,看见你瞪了他一眼,他也要逮机会找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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