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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开了沈袖的手,随后又对身后的千月说道:“去将沈二少爷请来。”
“是。”
千月下意识看了一眼沈袖,见他表情并无变化,才转身前去请人。
沈袖想到先前在莲心园时燕随与他说的那些话,不由压低声音问道:“你当真怀疑静殊?”
燕随只露出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来,“九州君上的心头宠有什么可怀疑的,君上宠他还来不及。”
“嗯……”沈袖能听懂他的意思,可无论站在什么角度来看待他这句话,他心里头都不好受。
沈静殊是沈家二少爷,是他的同父亲弟,而燕随,是他的君主,亦是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人。
于公,他该劝自己的君主莫要沉迷美色,于私,他该为亲弟也该为自己感到难过。
可事实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不能说,什么都做不了。
沈静殊来得很快,走近瞧见沈袖站在一旁,面色当即变了变。
沈袖并不愿意揣测他到底是怎样的心情,默然垂下眼睫,在沈静殊挽住燕随的手臂走了两步以后,才跟在二人之后缓缓走进大殿中。
一个大殿中,一个君王与多个国家的使者交谈饮酒,你来我往。
沈袖作为一个武将,自是不需要做这些口头周旋,便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这些千年狐狸玩聊斋,时不时瞧一眼坐在燕随身侧的沈静殊,又垂眼在心中做着自己的打算。
大殿中央轻纱蒙面的舞姬随着平缓的乐声翩然而舞,他听着乐声,总觉得越听越熟悉。
端儿……
他蓦地抬头,四下看了看,最终将目光落在对面那层白纱上。
白纱之后坐着一名琴女,隔着纱他瞧不清那琴女的容貌,却是一眼认出了她。
这曲《铃兰调》是沈端儿自己编的,此前她只在沈袖跟前弹过,因为这本就是为他而作的曲子。
他第一次从边疆回来时,端儿便用这首曲子单独为他接风。
他仍记得当年端儿弹完一曲后,双手压在弦上时与他说的话。
“兄长,你说铃兰会为我带来好消息,我就编了这首铃兰调。铃兰总有枯萎的一日,端儿将它记在心中,只要曲还在,铃兰便永远不死。”
“兄长,端儿会一直一直为你祈祷,愿兄长百岁无忧,愿兄长心想事成。”
沈袖想着,眼睛便开始泛酸。
不知不觉间,他竟是红了眼。
燕随时时注意着他,自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无声示意千月去提醒他注意场合。
千月会意,悄然行至沈袖身后,跪坐下去,“沈公子,您可是身子不适?”
闻言,沈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低下头调整了一番情绪。
燕随余光见他收敛了神情,才安心同旁的使者接着谈话。
推杯换盏间,座上人似乎都有些醺然之意,瞧上去倒是融融之景,却在这时,那大殿中央的舞姬忽地甩出长袖悬于梁上,一抹寒光在袖间显现,直直朝着沈袖刺去。
沈袖险险避开,随手抽过身后侍卫的剑与那舞姬缠斗起来。
大殿中一时乱做一团,千月与几名侍人高呼护驾,使者惊得四处乱窜,燕随想去帮沈袖,却被沈静殊紧紧环住了腰。
白纱之后的沈端儿也似惊得不行,不管不顾地跑出来,却被反应过来的沈袖狠狠推开。
这舞姬的招式相当狠厉,久不握剑的沈袖与她对峙起来显得有些吃力,沈端儿被人拉着,根本不能靠近他,便只能红着眼哭喊着。
所幸大殿四周禁卫军众多,那舞姬倒是很快被控制住。
沈袖丢了剑忙走到沈端儿身旁,柔声询问着她有没有事。
沈端儿摇摇头,却哭得不能自已。
有禁卫军控制着那杀手舞姬,沈袖便是放松了警惕,却没想到,一名并不起眼的宫婢竟在这时握着匕首从他背后冲来。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只有面对着沈端儿将那宫婢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她抓着沈袖的双臂飞快与他换了位置,那把匕首便在瞬间从背后刺穿了她的胸膛。
“端儿!”
沈袖接着软了身子的沈端儿,双目大睁着,似还未反应过来。
“兄长……”痛感霎时侵袭她的大脑,她疼得眼眶溢出了泪水。
沈袖跪在地上,小心避开她的伤将她抱着,“端儿……千月!快请太医!快请太医啊!”
千月片刻不敢停,赶紧跑出去喊太医。
沈袖不敢轻易动她,便一直跪在地上将她抱着。
诸位使臣多多少少都受到了惊吓,燕随只得先让禁卫军先将那两名刺客带下去,随后吩咐内侍将众位使臣与明显受到惊吓的沈静殊先带下去。
片刻时间,大殿便空了不少,燕随站在一旁瞧着他们,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太医跟着千月急忙奔来,细细查看了一番沈端儿的情况,眉头皱紧又皱紧,最后便只剩下一声长叹。
“太医,你再看看,我看着这匕首刺偏了的,你救救她!救救她!”沈袖自是接受不了,一手扒着太医的手臂,不肯放太医走。
太医不忍与他直说,便只能不断叹气。
还是沈端儿颤着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艰难地道:“兄长,你莫要、莫要为难太医,我、我想回静月宫,你带我、带我回去。”
“好。”沈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一路奔往静月宫。
沈端儿身上的血一直不止,染红了沈袖扶在她背上的手,滴了一路。
她怕自己的时间不够,便一直不停嘴地说着很早以前就像对他说的那些话。
“兄长,端儿其实好后悔,后悔当年没有随着大夫人一道死去,这样就不会成为你的累赘了。”
“大夫人曾说过,君子应以保卫家国为己任,可端儿只希望兄长你能一辈子都过得开心自在。”
“兄长,端儿还是希望你不要再喜欢君上了,他根本不值得。”
“兄长,我好想念小时候啊,那时你日日陪在端儿身边,我那时还以为,那样的生活将会是我们的一辈子。”
“兄长,悄悄告诉你哦,端儿一直以为,我是可以嫁给你的,后来踏春告诉我,亲兄妹不可以成亲,我抱着你留下的铃兰哭了一夜。”
“兄长……”
“兄长……”
她说了许多的话,眼见着快要到静月宫了,她忽地话锋一转,问道:“兄长,你可以将跟在后面的人、遣退么?我……咳咳……我现在,不想看见他们。”
“好。”入了静月宫,沈袖便叫踏春去拦住跟在后头的燕随与一众禁卫军。以一个禁|宠的名义,借踏春的口,去祈求燕随别在沈端儿最后这一点时间打搅他与妹妹。
静月宫的大门缓缓被关上,燕随便被关在了门外。
沈端儿倚在院中的石凳上,双目紧紧盯着那柱盛开的铃兰。
她轻轻开口,“兄长你听,铃兰在说话。”
沈袖红了眼,哑了声,嗓音都打着颤:“我听不见。”
“真的。”沈端儿轻轻笑着,“铃兰给我们带来了好消息,风也是这样说的。”
她说这话时,秋风正卷过发梢,漾过铃兰花上,将它吹得轻轻晃动,像是在为她的话作证一般。
沈袖心头难受狠了,眼泪便悄无声息地从眼眶中滑落下来。
“兄长,别哭,你说的,哭多了就不好看了。”沈端儿手心贴在他的颊边,轻声道:“铃兰都已经给我们带来了好消息,你该笑的,兄长笑起来最好看了。”
“对了,白玉流苏,我从君上那里偷回来了,但是……但是……”说到此,沈端儿忽然开始剧烈咳嗽,她呼吸十分急促,沈袖光是抱着她,心中焦灼无比,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端儿,端儿……”
“没事的,兄长,没事……白玉流苏,我将它砸碎了……咳咳咳!”
沈端儿口中开始涌出血来,顺着她的唇,止不住地流。
沈袖慌忙地用手擦着她唇边的血,可那血却似流不尽一般,无论他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端儿、端儿,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兄长,答应我,一定要……要离开皇宫、离开君上,好、好好的,开开心心的活!着!”
沈端儿说完,双眼蓦地瞪大,只定定瞧着沈袖,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还想再看看兄长,再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她控制不住的呕血,通红的眼眶终于是溢出了泪,而她一张一张的嘴,似乎还在喊着……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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