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太阳星辰(2/3)

    “少跟我放屁,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的,别休假了你,赶紧给我滚回来!”

    临近检查卡点时祝青云依旧没醒。江晖慢慢压低车速,站岗轮值的警察换了一个,屈起手指猛敲窗玻璃,江晖不得不降下车窗:“我们昨天早上才从这里走的。”

    扣住他指节的手传来的热度却和暖熨帖,让祝青云觉出了莫名心安。思绪延宕间他好像听见车门开阖的动静,应该是出发前塞进后备箱的毛毯包住了他,连同一只有力的臂膀横过他的肩颈,温暖滋生困倦,祝青云往旁边一歪,陷入睡梦。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暮沉见他面上笑意盈盈,便道:“不知。想来定是个好去处了。”

    江晖神情一动:“你父亲——”

    汽车驶离卡点,江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祝青云调高椅背,手机重新接收信号后消息一条接一条,盛丰林的声音透过通话显得格外气急败坏:“你小子在搞什么?!”

    “嗯。”江晖探出头,“老四,谢了。”

    六、

    “修好了。”中年男人手里拿着扳手,“点火试试看。”

    树林中果如祝岚所言有一汪不大不小的温热汤泉。车队上下都卸了货物各自找地方浸泡沐浴,祝岚却带着江暮沉径直去往树林深处,这里的汤泉比方才外面那些有着更明显的硫磺气味。他快手快脚地除了鞋裤衣袜,脱得精光跳下汤泉,尔后仰起脸对江暮沉招招手:“京城里也没这等快活所在,江兄快来。”

    “干什么的?”

    “很久之前的事了。”祝青云手肘倚着窗框,“太久了,我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

    “不算假名。”江晖笑了笑,“怪我之前瞎了眼遇人不淑,被卷进非吸案里,一审判二缓二,我用了四年时间才最后终审无罪。出来之后我不想再被那些人纠缠,索性直接把名字改掉,背井离乡。我想,也许你能明白我当时的处境。”

    “那天晚上,我是不是说了很多奇怪的话。”

    “江晖……”

    回程路上异常安静,没有音乐,也没有对话。江晖开车很平稳,中途停下来速涂了一张水彩,祝青云昨晚没休息好,干脆放平椅背抱着毛毯呼呼大睡。

    “此处距离京城城郊不过三十余里,若江兄愿意,同我歇上一歇罢。”祝岚快马前行,“我回回进京都要打这里过一遭,这年头,天然的汤泉可不多见了。”

    “诶,”祝青云往旁边推了一把,“你别睡。”

    江晖在毛毯下准确找到祝青云的唇瓣,唾液濡湿唇角,窄小而密闭的空间使这个吻几乎有些局促似的,像某种不伦的偷情行为。

    警察贴着车窗看了一眼车后座,“后备箱打开我看一下。”

    “所以你用假名是为了——?”

    江晖握住方向盘的手攥成一团:“哦,好啊。”

    祝青云心想,可以理解,但真的只是这样而已吗?

    “后座上。”江晖指了一下,“后备箱是画材,警官您可以看。”

    祝青云发现这个男人展现出了远超出他想象的应对能力。茫茫戈壁,为什么这人反应如此稀松平常?苍凉荒野,为什么能自在如入无人之境,仅仅只因为常来写生?

    “不用了,费这事干嘛。”祝青云懒懒道,掏出证件对着外面一晃,“这我朋友。”

    第二天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掀开的引擎盖。祝青云推开身上毛毯,车外除了江晖还站了个穿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这人祝青云曾在乔垣城东的太和门外见过,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天底下的美术优等生大概都是野外生存冠军了。

    “师父,度假嘛……”

    “我从小在乔垣长大,每一个角落我都觉得熟悉,不知道你那是什么感觉。”祝青云一拍江晖的肩,“你别胡思乱想了。”

    戈壁的夜会吃人。冷意无孔不入地浸润他的身躯,自上而下,自里由外,最可怖的是外面浓黑的夜色,经由车窗缝隙渗透进来,细致入微地笼罩了他。他看不见身周,看不见尽头,甚至看不见就睡在自己身边的人。

    “……哦。”

    “我不困。”江晖同他十指交扣。“你睡一会吧,熬到明天早上就好。”

    从城西凤仪门原路返回,换祝青云上驾驶座,到画室外把江晖放下来,两人一起把画材往里搬。江晖让祝青云帮他清洗画笔,他则将先前的画纸取出挂好,苍茫辽阔的戈壁滩上一只游隼振翅高飞,将下方寥寥几星人影远远甩开。

    有渺渺的雾气从树梢向上蒸腾。祝岚扬鞭一甩,“江兄可知前面是甚么去处?”

    “嗯?”

    中年男人扬起手招了招,上了旁边停着的一辆越野车。祝青云坐进副驾驶座,“他怎么知道你在这里。”

    “画画。”

    “这里。不,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啊?”祝青云眉眼一皱,“你说哪里?”

    安静许久,江晖还是没忍住笑:“盛警官这么生气?”

    “来这破地方画画?”警察皱着眉,“你画呢?”

    呼吸在鼻息相融中颤抖,窗外凛凛风啸,北地的春,还远未到来。

    “好。”江晖笑了笑,继而微微一怔,“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似曾相识?”

    祝青云洗好画笔交到江晖手里,“我走啦。”

    “你还没醒的时候我爬上山顶,那里还有点信号,就给我朋友打了个电话,他正好在葛梁,开一会儿就过来了。”

    江晖钻进车里发动引擎,果然可以正常启动前行了。祝青云问他:“你朋友?”

    “师父只是比较担心我。”祝青云打了个呵欠,“他跟我爸是战友,我爸走得早,他一直很照顾我。”

    可那时的他实在是醉得太厉害了。酒精和致幻类药物让他一度忘记了交缠的肢体,忘记了未竟的呢喃,忘记了亲吻与撕裂中剖白的锐痛,有什么极其细节的存在从他脑海中一掠而过,却什么都没留下,连欢愉都显得过分浅薄,令人发笑。

    他记得的。那天晚上,那杯酒,还有那个搭讪的小辫儿青年。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酒里被下了料,亏他还自诩警察,打鹰叫鹰啄瞎了眼,如果不是江晖,还不知道会在哪张床上醒来。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