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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都不准?”牧仲陵大愕,“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想,或者在想什么?”
吕柔奴粉颊红云更甚,忸怩道:“反正不准你想,你要是乱想,我马上知道的。”不待牧仲陵答话,便去关门,哪知却没找到门,原来这个梳洗间很小,建造之时为图方便,就没有装门,仅仅挂了厚厚一层布帘,吕柔奴扯开布帘,虽然遮住了房门,但却掀手即开,风吹即动,当下急得狠狠跺脚。
牧仲陵见状,知道她马上会再出言警告自己,赶紧闭上双目,假装小憩,果然,吕柔奴的声音传来,“师父,你好好地守在那儿,不然我会生气的哦。”
牧仲陵点点头,没有睁眼答话,等了一会,便听到吕柔奴在里面轻手轻脚的脱衣声,之后便传来哗哗水响,显然她已开始洗浴。
牧仲陵初时还能正襟危坐,努力不去听那沥沥水声,但过了一会儿,就觉心猿意马,不能自己,满脑子吕柔奴娇美如花的容貌,索性闭上双眼小憩一下,迷迷糊糊之间,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柔柔的声音:“师父,你在想什么?”
牧仲陵一睁眼,便见到吕柔奴俏生生地站在身边,已经洗浴完毕,换了一身白裙,外面罩了一件水蓝色的褙子,青丝盘头,犹带水露,宛若雨后白莲,楚楚动人,心旷神怡之际赶紧解释道:“我没在想你。”
吕柔奴抿嘴轻笑道:“我知道,不然水声一停你就知道我要出来了。”
这一笑更是妩媚勾魂,牧仲陵不敢多看,赶紧起身道:“柔奴,你且在此稍等片刻,待我回房梳洗一下,之后我们就出去用餐,今日定要好好大吃一顿。”
这时已是临近午时,二人连夜赶路之后倍感饥渴,待牧仲陵梳洗完毕后便匆匆离开后院往驿站前厅用餐。
刚刚穿过花园,二人便已听到前厅内人声鼎沸,及至进入,方才发觉厅内人多客满,十余张桌子居然全都满座,大都是一些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每桌多则七八人,少则四五人,或坐或立,俱都议论纷纷,喧嚣不已,桌上杯盘狼藉,大多已经用餐完毕。
牧仲陵和吕柔奴四周扫视了一下,只有角落里一张桌子仅坐两名年轻白衣女子,其中一人年约双十,云鬓高挽,面罩白纱,仅露一双明眸在外,配上宛若春山的修长双眉及白皙润泽的肌肤,远而望之,皎若初升朝霞,虽人在喧嚣的厅堂之内,却仪静体闲,灼若芙蕖出渌波,嘈杂的环境反而更映衬出她的典雅气质,即使不得见其面容,仅此惊鸿一瞥,便可感受到那份绝世风姿。
另外一名女子也是一袭白纱裙,外加了一袭浅紫色的束腰马甲,年约十六七岁,正是花朵一般的妙龄,没有佩戴面纱,生得眉目如画,五官精致,十分的娇俏可人,比之吕柔奴也不遑多让,穿着打扮一看便知是那蒙面女子的侍女。
想来这二女姿容太过美貌,特别是那蒙面女子更是风姿卓越,令人自惭形秽,厅堂之内诸多书生不乏偷偷窥视艳羡之人,却没有一人有勇气上前去与二女拼桌共食。
牧仲陵也不好意思去与女客拼桌,转身欲离开,吕柔奴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腹内咕咕作响,根本不想再等,加之她也是女儿身,看二女举止得体,仪态端庄,并未觉得拼桌有何不妥,落落大方的径直走上前去,往蒙面女子行礼道:“姐姐有礼,小妹柔奴,我二人来此用餐,只是店家客满,唯有此桌还可落座两人,不知姐姐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二人在此拼桌?”
那蒙面女子见吕柔奴生得娇美动人,可能也是心生好感,便悄悄附耳对那侍女说了几句,那侍女点点头,娇声道:“我家姑娘说,拼桌可以,但她喜好清静,请勿高声喧哗即可。”
吕柔奴大喜,连声称谢,招手叫远处仍然有些犹豫的牧仲陵过来坐下,这时已有小二过来斟茶,便随便点了几个饭菜。
牧仲陵恰好坐在那蒙面女子对面,虽然仅仅一瞥之下,仍然惊艳于蒙面女子的非凡气质,不过,非礼勿视的古训他还是知晓的,因此不好抬头直视,也不能一直扭头他顾,无奈之下只得垂头不语,对着桌子静心冥想,而那蒙面女子虽然努力控制着自己,摆出目不斜视,平淡如水的娴静姿态,但在牧仲陵就坐的一瞬间却不着痕迹的往他身上投射了深深的一眸,本来平静的身躯竟然微微一颤,一双美眸突然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水雾,好在她心思缜密,立刻低头掩饰自己情绪的变化,微微掀开面纱一角慢慢饮食,借以平息心内的滔天巨浪,她动作举止优雅,这一小小细节竟然没人注意到。
看到蒙面女子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埋头用餐,于是吕柔奴向那俏丽美婢微笑致意道:“初次见面,承蒙关照。”
那美婢无奈地苦笑一下,算是当作回复了,不过,看她一脸的不乐意,显然是有点不耐烦厅内吵闹之声,偷偷看了一眼蒙面女子,嘟着嘴低声埋怨道:“什么初次见面啊?这里这么吵,菜也难吃,放着那闻名天下的西子楼、楼外楼、遇仙楼的美味佳肴不去品尝,偏偏来这驿馆做麽?”
那蒙面女子好像听到了她的埋怨,不着痕迹的瞪了她一眼,那美婢赶紧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乖乖的闭嘴,赶紧夹了一块肉到碗里,埋头专心吃了起来,可能觉得味道一般,秀美的眉头一皱,倏尔又似突然想起什么,于是从腰间的荷包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拧开,倒出一些红色的粉末在肉上,然后喜笑颜开的吃起来。好像那粉末乃是辛辣之物,美婢不多时额头见汗,粉脸晕红一片,不时张嘴吐舌连连呼气,还拿着纤手扇风,模样可爱至极。
看二女优雅安静的用餐,牧仲陵和吕柔奴也不好说话,场面顿时有些压抑。恰在此时,一脸堆笑的小二端了饭菜上桌,二人正是饥肠咕噜,也就相视一笑,端碗动箸,自顾埋首大快朵颐。
这时,厅内众多书生突然纷纷鼓掌,更有甚者站了起来高声欢呼,原来靠窗边的一桌有个面容清秀的书生正高举双手,示意全场安静,显然要大声讲话,待到厅内安静下来,他才朗声说道:“在下周肖平,荆湖人氏,刚才听闻各位国事高见,如有梗在喉,不吐不快,所以冒昧发声,直抒己见,望与诸位商榷。”
众书生纷纷称是,周肖平清了清喉咙,大声道:“如今大宋外有强敌压境,内有奸佞营私,江山社稷岌岌可危,是以圣上此次才打破常规,广开文武科举,欲取天下贤能之士尽入囊中以安天下,现今天下英杰云集临安,可谓千百年来未有之盛事,但是,在下不才,觉得此乃治标之法,而非治本之法。”
有书生讥声道:“那你倒是说说何为治本之法啊。”
周肖平不以为然,继续大声道:“现今大宋军力孱弱,只是勉强能守住长江天堑而已,究其原因,在于大宋人根本就是一盘散沙,乌合之众,难以御敌。”
见有人要反驳,周肖平挥手示意众书生不要插话,继续道:“现在蒙古大军陈兵江北,围困襄阳已达五年,一旦襄阳城破,蒙古大军投鞭断江,挥师南下,诸位可知局面会怎样?”
众书生面面相觑,一人思索之下答道:“那些蒙古鞑子残暴无比,嗜血好杀,据说他们杀敌后都将头颅割下,系在自己腰间以便回去领赏,想想都觉毛骨悚然,我们华夏乃礼仪之邦,如何与这等野蛮大军匹敌,我看大宋很难抵挡得住。”
旁边众书生纷纷称是,议论之下竟然都觉得会是一溃千里的局面。
周肖平摆手示意众书生安静,大声道:“诸位饱读诗书,都是国之精英,你们扪心自问,我泱泱华夏,人口之多,疆域之广,物产之丰饶,哪样不远超蒙古蛮夷之地?可现在居然势不能敌,大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一千年前,我们的祖先可以讲: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我华夏疆土远至西域之外,大漠以北。而时至今日,中原已经沦陷,大宋只能偏安江南,国小势弱,哪里还有半点强汉的豪气?”
底下一众书生面面相觑,个个唉声叹气,没有一人能够接得上话。
周肖平越讲越激动,撩起衣袖,“我们大宋人为什么是一盘散沙,乌合之众?你们知道吗?”
众人嗫嗫,无人出头回答。
“文官爱财,武将爱命,大宋人爱命爱钱爱红颜,哪个听说有爱国的? 强敌来犯,人人首先想到的不是拼死御敌,而是保命,第一选择就是携带钱财女人望风而逃,我们不就是一路从中原逃到这江南来的吗? 我们大宋人口数量远胜蒙古,就算以百敌一都绰绰有余,如果大宋人不是这样贪生怕死,一盘散沙,怎么可能吃败仗? 我们要复兴华夏,必须要给这个国家下猛药才能治大病,只要让大宋子民爱国胜过一切,举国齐心若一人,区区蒙古何足挂齿?一旦将他们赶回大漠,我们何愁中原不能光复?那个时候,我们大宋所能开创出的辽阔疆土将让所谓汉唐盛世也相形见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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