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3/3)

    穆良辰品味着“尉尧”这个称呼,回想起上午尉尧那状态,觉得要是尉尧听见这句话,估计跟他听见宋瑾年叫他全名时一样的心情。

    穆良辰坦然地说:“对,当时尧尧在我车上,所以我没接你电话——后来临时有事儿给忙忘了,刚刚回到家才想起来,不好意思。”

    顾怀莫名有些不舒服,他和穆良辰认识这么多年,一直以来关系也不错,但穆良辰叫他从来都明明白白地叫全名,没有过什么昵称——尉尧和穆良辰才认识了多久?这就“尧尧”了?

    顾怀压下心头弥漫的酸意,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在吃谁的醋。

    顾怀:“没事儿,反正不是什么要紧的。”

    “那就好。”穆良辰扯开衬衫顶端的纽扣,靠在家用吧台上,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冰酒,“我今天本来想去找你来着,遇上尧尧了再去不合适,省得膈应着你家小男朋友——顾怀,你不厚道啊,之前打电话还不承认自己处对象了,就这么瞒着我这个老朋友?”

    顾怀无言以对,他的心思其实穆良辰知道,他也知道穆良辰知道,穆良辰也知道顾怀知道他知道——用一种不那么“套娃”的说法就是,顾怀的这份感情他俩儿心照不宣,谁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顾怀不捅破是因为知道自己压根儿没戏,但又放不下,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说,这样还能以一种不那么尴尬的身份远远看着,和穆良辰维持“老朋友”的关系。

    穆良辰不捅破是因为——他根本就没必要说什么,他从来没给过顾怀希望,有什么好说的?

    “你赶紧找个对象,别对我心存幻想了”吗?他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态度了,还能说什么?

    “那段时间你正好失恋了,时机不合适。”顾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生硬,“我……不想刺激到你。”

    穆良辰笑了一下,端起酒杯轻轻嗅了嗅,他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杯身,感受着甜葡萄酒的芬芳逐渐散发出来:“是吗?我失恋是多正常的事儿啊,阿瑾这些年忍受我也不容易。”

    顾怀蹙眉,对此十分不认同:“宋瑾年……”

    “行了,别说这个,还是说回尧尧吧。”穆良辰不动声色地打断他,“尧尧挺好的,我说句可能有些越界的话——你要对你的小男朋友好一点儿。”

    顾怀:“……嗯。”

    他上午给穆良辰打电话,主要是想问清楚医院的事儿——尉尧气得“离家出走”了不告诉他,就算逼问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他想知道就只能问穆良辰。

    “那晚尧尧脸色太难看了,状态差得好像随时要昏迷一样,能说什么?”穆良辰抿了一口冰酒,“我?我没事儿,阿瑾陪我去的医院。”

    /

    顾惜很快发现了这场“冷战”的不对劲儿。

    尉尧和顾怀平时不是没小吵小闹过,顾惜通常默认为小两口儿的情趣,极少干涉。反正不管顾怀怎么胡闹,尉尧看在孕期的份上都会选择惯着,有分寸得让人心疼,顾惜也不能多说什么。

    但这次……顾惜不好形容尉尧的态度,自从亲手弄死顾怀他爹后她就没再动过真心,就总觉得……尉尧现在的眼神很像她当年的“心如死灰”。

    顾惜心头警铃大作,怀疑自家臭小子是不是干了什么对不起人家小孩儿的事儿。

    以顾怀那又迟钝又别扭的性格,她去问也白问,干脆直接找到尉尧“谈心”。

    “没什么,就是最近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儿而已,我们自己可以解决的。”尉尧挤出一点儿笑容,彬彬有礼地说,“劳您费心了,谢谢您。”

    顾惜双腿交叠靠坐在沙发上,沉默地屈起手指敲了敲膝盖,好半晌,她看了眼明显心事重重的尉尧,声音低柔:“尧尧,是不是顾怀干什么坏事儿了?”

    这句话太温柔了,也许是顾惜此刻的气场太接近尉尧幻想中的“妈妈”,他突然有些忍不住了,说了句“没有”,还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平铺直叙了一遍。

    最后尉尧毫无起伏地低声总结:“惜姨,我和顾怀可能真的不合适。”

    “我也猜到大概是这么回事儿。”顾惜叹气,“是我没把儿子教好。尧尧,辛苦你了。”

    尉尧眨眼,瞬间被这句话惹得鼻子发酸,觉出了一点儿孩子气的委屈。

    “那你打算怎么样?”顾惜问。

    尉尧犹豫了一下,没办法对顾惜撒谎,于是心一横实话实说:“等顾怀生完孩子我就走,我真的……惜姨,我觉得有点儿累了,我知道这样在你看来很不负责任,也许还很矫情,我……”

    “尧尧,”顾惜突然笑了,将叠起来的那条腿放下,“我是顾怀的亲妈,你让顾怀怀孕了,你的来历我会查,你和顾怀怎么在一起的我也会查——我回来这么久了,你以为我对这些真的一无所知吗?”

    当然不会。

    尉尧自诩看人的眼光很准,如果说顾怀是个独断专行的霸总,那顾惜就是个真正说一不二的大总裁,顾怀和亲妈比,说实话,那嫩了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顾惜身上有一股没法儿形容的“硝烟味儿”,那是经历过殊死搏斗才能沉淀出来的气息,顾怀年纪轻轻就从亲妈手里接过公司大权,一路走来算得上顺风顺水,就不会有那种谈笑间见血封喉的狠戾。

    尉尧知道顾惜肯定调查过他,这样的人轻易就能对一切了如指掌——但顾惜太温柔,也对他太好了,他总是不自觉地过滤掉顾惜身上若有若无的肃杀气。

    “你没有不负责任——你就是太负责任了。”顾惜客观地一针见血,“我自己养出来的儿子我了解,顾怀喜欢你,但这些破事儿他还没想好怎么解决,那就拖着呗——反正你都纵容他这么久了,也不在乎再多一次两次,是吧?”

    尉尧:“我……”

    “顾怀有恃无恐,潜意识里就觉得你不会走,再怎么着你们都会和好的。”顾惜说,“你太温柔太心软了,尧尧,你会继续惯着他,向他妥协——是不是?”

    尉尧:“……不会了。”

    “顾怀有时候是很迟钝。”顾惜起身走过去,在尉尧身边坐下,“他不会顾及你的感受,对不对?”

    尉尧没说话,突然有些想笑,感觉自己像个被长辈开解的“失足少年”。

    “也不能说他是故意的,他就是被惯坏了。”顾惜爱怜地拉过尉尧的手,“你对他好他习以为常,估计还认为是应该的。”

    尉尧不抵触这种“长辈式”的肢体安抚,因为觉得新奇,“前世”他都很少有这样的体验:“惜姨,您要替顾怀说话吗?”

    “我没什么好说的。”顾惜惋惜地叹了口气,“也没多久了,等孩子出生了你见一见吧,到时候你愿意走就走,愿意留就留——顾怀是该清醒清醒了,再这么下去,我都不敢把公司重新交给他了。”

    尉尧温顺地答应一声,还是忍不住抱了抱顾惜:“我知道了,谢谢您。”

    他久违地在这个世界感受到了一点儿家人般的温暖,不过可惜,好像是没有办法成为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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