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15水滴(1/2)

    中年男人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行走着。

    现在是盛夏，毒辣的日照时分让大部分高温畏惧者龟缩在屋内，享用着人类智慧之光的发明空调送来的一阵阵惬意凉爽。男人的出现给奄奄一息的街道带来些许活动的光彩。

    倒不是他不怕热，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随时能够引发一个路过的程度轻度密集恐惧症患者惊悚地尖叫。短袖两臂暴露在紫外线下的部分也与在衣物遮蔽下苟延残喘的同胞们拥有着明显的肤色差异。

    一件海蓝色波浪条纹的短袖是很多天没有换洗过的暗沉肮脏，中央LOGO一个抬起右臂握紧渔叉的渔夫脸上是少许烟灰撩过的模糊空白，短袖下摆被像是用来擦汗了还是不知道什么的污渍附着着。深蓝色的牛仔裤两侧膝盖泛着用力过度的白，是它的主人曾经蹲在一个角落思考了很久的无声的目击者。

    男人走到一家面馆。

    面馆外边装修得很朴素，只有一个木制的手工招牌。这家面馆老板不是本地人，据说父辈就开始在B城这个地方凭借一手好面食打拼出了一片天地。面馆老板本人却十分低调，与他的同行一天到晚寻求媒体曝光的机会不同，他只是十年如一日地努力制造令食客们满意的食品，能来他这样的小面馆的人自然也都是味觉挑剔的老饕食客。

    当然也有像男人这样无意之间来到的客人。

    男人走进了面馆，顶住了柜台前年纪轻轻的收银小妹的好奇注视，沉默地看着用一根漂亮的珍珠发圈束缚着脑后蓬乱发丝的女孩背后棕色木质背景黑色宋体的菜单，片刻后缓缓地说出自己的需求：

    “来一个中份的韭菜猪肉水饺。”

    他的声音很低，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哑，嗓子似乎多日没有被生命之泉浸润过，干燥的像是极少下雨的撒哈拉大沙漠。

    “十三元。”

    收银小妹点点头，指了指柜台前排列整齐的蓝色支付宝绿色微信付款码，示意这位有些奇怪的客人扫码内容。

    男人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一把皱皱巴巴的纸币，紫色蓝色棕色中混杂着几张面值较小的黄色一元。他先是在收银小妹整理的很整洁的前台柜台上将纸币一一铺平，再从裤兜里掏出两个硬币，然后精挑细选地拿了几张与其他的相比较为崭新的纸币，最后凑齐了十三元数额一起放在收银小妹面前。

    望着那几张虽然被主人努力展平看起来有那么点新钞票意味却仍旧旧巴巴的钱币，收银小妹有些愣了一会，不过很快年轻可爱的脸庞上露出尊重客人职业化的微笑。她从柜台的软皮椅里站起来，动作轻柔地将男人给她的货款收了起来，随后向着后厨的方向大吼一声：

    “一碗大份的韭菜猪肉水饺！多加点汤！”

    男人闻言，那张不算英俊平凡的甚至有些丑陋的脸上出现了稍显窘迫的神情：

    “我点的是中份的......”他小声地在收银小妹面前提醒道。韭菜猪肉馅的水饺中份十三，大份十五。他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十分机灵聪慧的收银小妹会听错自己的话。

    “没关系的，都一样。”

    收银小妹转过脸来，那张年轻可爱的脸蛋上展露着像阳光洒落般的温暖笑容。

    这样灿烂的笑容让男人想到了一个曾经关系很亲密的年轻的男孩，只是现在关系没有那么好了。他恍惚了一会，片刻之后才向着收银小妹回了一个感谢的笑容。

    男人好像很久都没有笑过了，嘴角上扬的动作都变得生疏与陌生，与其说是笑容更像是强迫自己面部肌肉僵硬地抽动着，笑得很难看。

    自己家面馆的水饺味道是真的不错，收银小妹从来没见过像这个陌生的中年大叔一样快速地吃光一份汤碗比脸还大的韭菜猪肉水饺，连汤水都喝的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之后男人肤色深棕的脸上疲倦渐渐褪去，转而取代的是难以名状的生机活力。

    跨出面馆大门之前他又回头向着正在低头玩手机的收银小妹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的感谢之情，小妹好像玩手机玩得很入神，并没有看见。直到男人高大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被地面高温折磨的有些迷幻的阳光之下，小妹才从面前给客人用来擦嘴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面纸，动作很快地擦拭了两下湿润的眼角。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想哭。

    ————

    男人的下一站是一个门口挂着当下娱乐圈正火热的男女明星大幅个人写真的书店。本来他对热闹纷争的明星界事情是提不起丝毫兴趣的，却因为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想要了解下他的近况。

    书店里开的空调温度有点低，穿着短袖的男人一进去就在迎面吹来的冷空气突袭之下打了个狼狈的喷嚏，惹得安静的店里其他客人的种种奇异目光。

    男人脸上再度露出那种习惯了的羞赧神情，他把头低得不能再低，只是眼睛在那一堆布满年轻的或是帅气或是娇美的明星杂志中搜寻着。三个穿着蓝白色学校制服的初中女学生本来在书架面前小声讨论着谁谁谁最帅，谁谁谁最近上的真人秀节目可精彩了，发现男人的目标是这里一个个像是被提着双管猎枪的猎人发现的小鸟闭上嘴巴安静地离开了，把小书店本就狭窄的空间留给这个突然出现的怪大叔独享。

    望着三个转身离去的隐藏小客人，书店结账柜台里头坐着的地中海中年人没好气地说：“不买就别看。”

    书店老板的话没有指明对象，男人却瑟缩地颤抖了一下，正想翻开那封面是一位露出迷人笑容的英俊白发剑修杂志的手指僵住了，最后尴尬地缩了回来，认真地望着封面上写着的头条文章标题：

    【道尘一与叶泠靖：剧集《一剑八荒》夺得电视台收视率魁首】

    一身飘逸出尘的若雪白袍，身后是落英缤纷的海棠。主角剑修的笑容是足以融化冰雪的温暖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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