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遇(1/1)
夏季浮躁的热风吹过杂乱的校场,扬起一些轻浮的尘土,人声鼎沸,叫叫嚷嚷的声音让江绾君狠狠地揉了揉眉心,强制自己不要乱了心情。
他好不容易通过了黑羽卫的初级选拔,可不想还没看见黑羽大人就折戟在此。黑羽大人也不知是来自哪里,只知道这月凉阁便是由他亲手打造,那什子名义上的月凉阁阁主只是个长得比较好看的傀儡布偶而已。黑羽大人武功高强,睥睨无双,正道盟三番五次围剿都没有松动月凉阁在长宁山的半点根基,反倒是证实了黑羽大人的强大与冷静。
唉,要是能被黑羽大人看上就好了......
江绾君忍不住开始白日发梦,被大人看上,进入黑羽卫,成为黑羽大人身前侍从,日夜接触黑羽大人,日久生情,叉叉再哦哦,嘿嘿嘿......
校场上喧哗的众人忽然集体停住了嘴,像是被一缕阴冷的寒风刮过。江绾君连忙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涎液,站立的姿态更为精神,神色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一个穿着黑衣身材高大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众人面前。
面庞不是如何如何的英俊,有着一丝阴刻的阴翳,枯黄的脸色会让人以为是刚从墓地里爬出来的僵尸怪人,一双黑瞳却深沉难懂,像是两个无法探寻又充满秘密的漩涡,吸引着他人的目光,
江绾君便被那双冷酷的眸子魇住了,只是他看上去像个浑事不知的稚子,以一种极为天真无邪的视线望着黑羽大人。
这是常威第二次看见这样的眼神。
第一次看见是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冰封似的难以融化,彼此都以为这便是对方的全世界。现在,那人已经距离他如同明月般极其遥远,连一个稍微缓和点的眼神也不会丢给在心里无比下贱卑劣的他。
常威目光闪了闪,没有在意那个发现自己看了他一会便神情洋溢着欢喜的男孩,转而继续他的工作。
“黑羽卫仅收四人。”
如同金石坠地般冷硬的声音传播过整个校场。
刀剑撞击的声响如同雷霆轰然炸响,血花四溅,人命在这场选拔之中不过是他人成功的垫脚石。不时有一个个受伤之人捂着流血的伤口黯然地退出,也有的已经把命留在了每次都要冲洗三天三夜的校场。
场上还有五个人。
三人分别矗立在校场四角落中的三处,把中间的空白区域让给了正在争斗最后一个名额的两个人。
江绾君能从重重人海里杀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强弩之末。原本雪白的衣衫背部一道长及腰侧的剑痕不断渗出浓重的血迹,整齐高束的发髻也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攻击打乱,丛丛墨发如瀑般倾斜,遮掩住他柔美的脸庞,手下的攻击渐渐失了准头。最后竟被对面像是故意嬉闹般一脚踢飞,无比狼狈地趴倒在地。
“小娃娃,你爷爷看你年纪轻轻,留你一命。回去多练几年功夫再来。”站立在中间的威猛大汉擦了下嘴边流下的血迹,那是江绾君唯一对他造成的伤害。
“恭喜东山张家的张猛前辈了。”
“你我四人皆是成名已久的......”
“可喜可贺......”
这三人话还没说完,一道速度极快的黑光便从得意洋洋的大汉脖颈间穿过,片刻之后,一颗表情惊恐的人头像是滚动的皮球一般滚到西侧人的脚下。
“四人已满。”
常威极为冷酷的声音再度传遍整个校场。
三人神色皆大惊,却犹豫了片刻仍旧向着常威跪拜,“谢黑羽大人。”
校场从热闹变得冷清,唯有中间趴在地上的身着被血染红白袍的年轻人,依旧昏迷不醒。
常威从高台上慢慢走到他的身边,每迈一步心中都在思量着。这人,资料上写着名唤江绾君,江南江府之人,身世无丝毫出奇之处。江南也并非北方的正道盟麾下之地,应非那号称正道实际却下作之事做尽的正道盟暗中插入的一枚暗子。更重要的是暗子不会表现得这么废物。暗子必须要表现出足够的实力,才能在这与正道盟作对的邪派月凉阁黑羽卫中达到一定境界,发挥自己身为暗子的作用。
那么,你又是谁呢?
常威将浑事不知的江绾君抱在怀里,望着那双睁着时与白玥极其相似的眼眸,心中涌起了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浪潮。
唯一明白的,只有眼中冷酷无法掩藏的那一丝温柔。
是对他,也不是对他的温柔。
再到清醒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
江绾君揉着脑袋从床上爬起,看见两个青白衣衫丫鬟打扮的双十女子恭立在他床头。那两女子中较为年长的一个见江绾君已醒,便神色尊敬地低头道:“恭喜大人成为九号,黑羽尊长让您醒后去他的掌灵殿一趟。我二人名为红花绿叶,一切遵从大人吩咐。”
“不说别的了,先给我弄点吃的来吧。你们的大人快饿哭了。”江绾君眨眨眼睛,一点也没有把自己当作位高权尊的黑羽卫的盛气凌人。
红花愣了片刻,捂着嘴轻笑起来,“绿叶,去端点早点给大人品用。”她容貌本是清丽,故作老成而已,这一笑如同迎春花开,极为明媚。
绿叶应了一声便离去,房里只剩下江绾君与侍女红花。
江绾君看了看屋内富丽堂皇的装饰,又看了看微笑着的红花,问道:“黑羽卫都有这样的房间吗?黑羽尊长呢?”
红花听闻前言刚要回复,听到黑羽尊长又沉默了片刻才慢慢道来:“黑羽卫大都如此,黑羽尊长......小的未曾迈进过尊长的夜华园。只听说尊长从不要人服侍。以前三号有个侍女,红花还见过几面,是个年纪轻轻极其爱笑的女孩,初来乍到迷了路,误进了夜华园便再也没出来过。只是庭院里的那棵梧桐,越发的茂盛了......”
“原来如此,红花,谢谢你了。”望着红花有些惊恐的脸庞,江绾君若有所思。
此时绿叶刚好端着早点回来,江绾君并未多言,只是快速解决了饥饿问题。再问询了红花关于掌灵殿的位置,便动身去往黑羽尊长所在。
“水之道,润泽万物,亦可毁灭生灵。”
“阳有阴,月满而缺,水满则盈,万事万物皆有反面。”
“你的道,只有毁灭。缺憾。”
一黑袍中年男子跪伏在坐在高台的常威面前,神色充满了狂热。
“尊长所言极是,在下有些悟了。这一阴一阳,月圆月缺,潮涨潮落,与我的水极道所遵循的快慢之意竟是极为贴切。”
“那你再告诉我,何为露水?”
“这......”黑袍人一时呆愣在原地,似乎完全没想到常威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无事,回去多加思量便可。”常威闭上了眼睛,先前对这个黑羽七号的水之道的解答让他想到了多年以前的一个故人,不过也仅此而已。
“谢尊长指点。”
等黑袍人离去之后,一个个头不高的身影才悄悄走进这空空荡荡的掌灵殿。
“我倒觉得,毁灭至极便会有生命诞生。”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常威眼皮一颤。
“我小时候是在河流边生长的,河流这家伙暴雨天就会泛洪,让我的乡亲都很痛恨,但泛洪过后的土壤却变得很有肥力,来年种植庄稼便会丰收。”
“毁灭了土地,却又赐予土地新的活力。”
“这不是一种缺憾,而是尚未达到看透的境界。”
“而露水......”
常威猛地睁开双眼,几乎是瞬间就来到了江绾君身边,一手直接掐住他细长的脖颈,声音极致的低沉,“住口。”
江绾君看着常威脸色极黑的脸庞,却觉得很舒适,甚至又往常威怀里钻了点,只是由于那双铁手的限制做不到更进一步。
“你,究竟是何人。”
“我?我就是江绾君啊。”江绾君睁大无辜的双眼,像是一头初生的小鹿,带着一点新奇与依恋。这熟悉的有些怀念的表情让常威内心一动,面上却没有显现分毫。
“一道子。”常威冷然出声。
“一稻子?那是什么?黑羽尊长以前也种过地吗?”江绾君眨了眨眼睛,极长的睫毛交错间又分离,似蝴蝶羽翼轻颤般的光华流转。
常威只是冷哼一声,并未多言。
“掌灵殿的设置便是为了给黑羽卫传道解惑,而你,江绾君,怕是不用在下显露些枝末见解了。”
“不嘛不嘛,我有问题。黑羽尊长今年多大了?”江绾君摆出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对于这个过分逾越的问题,常威的回答是转身离去。
“一道子,不论江绾君与你是何种关系,我都不会畏惧。关键是,为什么他的眼睛这么像白玥......连同那张年轻清秀的脸庞撒娇的模样,都和当年让我动情的白玥相差无几......”
夜华园,梧桐树上。
夏季白天炽热火气的风在夜晚变得柔和清凉,吹拂过背依靠着梧桐树干的常威额头的发丝。月色清冷,映衬着无情之人的多情。
思及白玥,那张俊秀无双的脸庞上唯独对自己的极端厌恶再一次出现在常威脑海中。
他笑了,笑得很苦涩。
一片梧桐叶从树丛间飘落,带着一点点未说出口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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