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萧瑟处(三)(1/1)
天空明净无云,阳光明晃晃打下来,打在一望无际的白色雪原上,冯琳抬起头,平原的尽头,是一座气势恢弘的黑色系建筑群。
“我们到了!我们到了!”
孙莹莹一把抱住冯琳,差点把冯琳就此按倒在地上,
“我终于到楚叔叔家了,到了这地界,天王老子都不敢碰我们了!”
冯琳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冷静下来,闷声道,
“那个楚成就这么厉害?”
“那当然了,楚叔叔是武林盟主,武功天下第一,长得还英俊,那可真是…”
冯琳嬉笑着打断她,
“你不会恋着他吧?”
孙莹莹叹了口气,故作老成地说,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人家早就有心上人了,不久就要成亲了,美得像天仙一样,还哪有我啥事呢?”
冯琳笑着搓搓冻红的脸,转头望向一望无垠的纯白色雪原,夕阳西下,远处的雪原被镀了一层金橘色,发着碎钻一样璀璨的光芒。
这时,平原上掠过几个白色身影,身披霞光,步履轻盈,仿佛从夕阳里飞出的仙鹤。
不多时几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便站在了二人面前。
为首的少年眉眼疏朗,低下头向两人微笑,笑容温暖,让冯琳想到冬日午休时撒在他身上的暖洋洋的阳光。
“小朋友,这里是楚成家吗?”
“是、是啊!”
孙莹莹脸“刷”一下就红了,柔声道,
“几位哥哥是参加武林大会的吗?”
“是啊,小朋友,我们是青山派的,师傅他们已经先去了,我们几个后辈人生地不熟地,特来问路。”
冯琳一听他是青山派的,心中一喜,刚要说什么,突然听见远处传来清脆的马蹄声。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风驰电掣般向众人奔来,临近众人那骑手猛地勒住马匹,未见其人,就听一声音朗声笑着,中气十足,声音在整个雪原回荡,
“几位少侠,这里正是凌海派!”
说完,一个身黑衣的男人从马上跳下,做工精致的黑色长靴踩着厚厚的积雪走了过来。
那男人身材修长高大,身穿黑色劲装,腰间系着一个骨鞭,背上还背着一个巨大的弯弓,任谁见了都不禁要赞一句,好个利落的北境男儿。
那男人实在太高了,冯琳要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面容,夕阳照耀着男人的剑眉星目,仿佛整个人都镀了层金箔,让人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青山派领头的少年连忙行礼道,
“晚辈乃青山派大弟子程仁,来此参加武林大会,请教阁下名讳。”
那男人笑道,
“我就是凌海派的楚成,几位小友从临安不远万里来凌海派,辛苦了!快随我回屋里烤烤火!”
“楚叔叔!”
孙莹莹一把抱住楚成的黑色下摆,嚎啕大哭起来,
“楚叔叔,我总算找到你了!莹莹找你找得好辛苦啊!”
楚成愣了愣,摸了摸她的头,
“小丫头,回来啦,你母亲近日找不到你,可都要急死了。回来就好,你放心,有楚叔在,什么也不用怕!”
一声冷哼传来,众人才发现那高头大马上还坐着一个人,只是楚成过于惹眼,众人都没太注意。
那人从马上跳下,从头到脚被裹得严严实实,一开口,竟然是温柔的女声,
“楚成,这上到中年少妇,下到七八岁女娃娃,你都要招惹一番啊!”
楚成愣了愣,讪笑道
“小晨,我这不是…”
“是了,说是带我去射雪雕,把我裹地像粽子一般,实是出门迎客。不愧是武林盟主,时刻不忘了本行,要我说媳妇儿你也别娶了,为天下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算了了你一桩心愿。”
楚成只能陪笑,
“别啊,小晨,我对你的心思,你还不知道吗?这…这…咳…你看这是外人面前,别让人见咱笑话成吗?”
那少妇慢慢打开头巾,露出一张美艳的脸庞,那美真的是艳光四射,一旁的几个少年几乎都看呆了。
哎呀!
冯琳心想
简直和呆鸡一模一样!
等一下!
呆鸡是谁?
冯琳吓得打了个哆嗦,什么东西迅速把他拉离了那片广袤无垠的雪原,他“刷”一下张开眼,楚欢卧室的暖炉正噼啪作响。
他正躺在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紧紧抱着自己,简直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冯琳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女孩子的布娃娃,而且这个布娃娃一定价值不菲。
他小心翼翼仰起头,看到楚欢漂亮的脸蛋,眉毛紧锁着,长长的睫毛上仿佛挂着未干的泪珠,乍一看竟有点春闺怨妇的意思。
“傻孩子…”
冯琳在心里叹,
“你有什么好愁的?大仇得报,你心里不痛快吗?”
冯琳也不算什么宽容的人,按楚欢之前对自己做的事,他理应趁现着他最无防备的时候杀了他,自己就又能逍遥快活去了。
逍遥快活?
他又该去哪逍遥快活呢?
“小孩,你说我该怎么办?”
冯琳哑着嗓子轻声说,
“你说,我能去哪呢?”
“你能去哪?”
楚欢眼睛猛地张开,目光如炬,吓得冯琳情不自禁低下头。
楚欢双手一把握住冯琳的肩膀,好像钢钳一般,
“你这辈子还想去哪?你说,你还有脸去哪?”
冯琳身型呆了呆,摇摇头,喃道,
“其实也谈不上有脸没脸…楚欢,将心比心,你一家老小的命是命,我一家老小的命也是命。你父亲打着正义名号灭拜火教全教,灭的也是稀里糊涂的,坦白说你也没什么权利这么谴责我…”
冯琳也不知怎么着,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慢慢直起身子,也不顾浑身的疼痛,仰起脖子与楚欢对视,
“这么说来我家也是够憋屈了,是,我爹这个人是整天不理正事,弄得他手下人乌七八糟的,不过实话和你讲吧,他连我这个儿子都很少关心,也别指望他还能关心别人了。你们这些名门正统呢,也没个个都是正人君子,人面兽心的家伙捞起来比渤海的鱼还多!说这些也挺没意思的,反正你们都说我猪狗不如,我也认了。但楚欢,你知道我现在后悔什么吗?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都那种境地了,竟然有闲心陪你玩那套父慈子孝的把戏!”
楚欢静静望着他,
“你说够了吗?”
冯琳嬉笑道,
“啊呀,我们的小呆鸡生气了?我们的小呆鸡从前怎样都不嫌我话多,现在他爹说几句实话就受不了了?怎么?人活越大越玻璃心啦!”
他突然一把拧住楚欢的衣襟,厉声道,
“所以我就看不惯你们这些小崽子,说话就跟放屁一样,好的时候恨不得把你捧到天上,坏得时候不如地上的烂泥…一个个虚情假意,嘴皮子上的功夫都是一套一套的!”
楚欢不说话,沉默着把他脸朝下按在床上,冯琳笑道,
“怎么着,说不过我,就要睡服我?我们的楚掌门不会真的以为你多用力疼爱我几次,我就能老实闭嘴吧?你不是还说要细水长流吗?这几天就受不住了?”
谁知楚欢仍然一声不吭,房间陷入诡异的寂静中,冯琳耳中满是炉火木柴的“哔剥”声,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转过头。
楚欢正望着他,晶莹剔透的泪珠默默往下淌着,可他却自虐一般狠狠咬着嘴唇,不泄露出一点哽咽声,唯有混身打着哆嗦,好像暴风雨里被人遗弃在巢里的稚鸟。
冯琳立刻就后悔了。
说到底自己都已经这幅德行了,还让人家孩子也跟着自己难受干吗呢?自己也真是,好端端的,干吗和小孩子过不去?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又和楚欢又有什么关系,他不也是受害者吗?
“呆鸡?”
冯琳小心翼翼叫了一声,见楚欢并没有打他,大着胆子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楚欢啊,哪有你这样的?报复仇人把自己还给报复哭了。你这样可不行啊,你不知道这世间是多么险恶,比我缺德的可有的是…何况人家武林个个都知道我是个心狠手辣的魔教妖人,你怎么能和我较真呢?”
见楚欢仍不理他,又拽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
“乖,听爹的话,你现在就把我掐死,干净利落,然后我的尸体分尸也好,鞭尸也罢,你怎么舒服怎么来,这样我舒服,你也舒服,成吗?”
楚欢慢慢低下头,慢慢俯**,当冯琳以为自己大限已到时,楚欢却一把咬住了他的脖子。
冯琳吓得“腾”一下在床上跳动了一下,好像案板上的鱼。
“不是,你他妈是狗啊!”
楚欢不理他,突然一把抱住他,在他耳边恶狠狠道,
“冯汝玉,我喜欢你!”
冯琳愣了一下。
也不怪他发愣,楚欢这语气,与其在说我喜欢你,不如在说我想杀了你。
“然、然后呢?”
冯琳干巴巴问,
“你是让为父死之前能…能含笑九泉?”
“不是父子之间的喜欢,而是男女之间的…”
冯琳木偶般“啊啊”两声,
“…你原来是想让我死不瞑目…”
楚欢却没心情和他贫嘴,紧紧把他往怀里塞,终于呜咽道,
“冯琳,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究竟该怎么办啊?”
冯琳眨了眨眼睛,呆呆望着天花板上的游隼。
“楚乐忧,我觉得你有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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