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梦（一）(1/1)
冯琳好像进入了很长很长的一场美梦，那梦是如此美好，让他不忍醒来。
“欢欢，欢欢…”
一个女人的声音，焦急地叫着，
“欢欢，欢欢…”
冯琳猛地张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凌海派的正厅里，正厅人声鼎沸，人们穿着武林各门各派的服饰寒暄应酬。
他记得方才自己还在荒无人烟的雪林里，楚欢还被灵犀刺穿了，怎么一眨眼，就又站在楚欢家的正厅里了？
他猛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现在可不是做梦的时候，呆鸡眼看就要死了！
可是眼前的景象仍然纹丝不动。
“你还有心思做梦？”
冯琳狠狠拧了自己一下，
“冯琳，你儿子要死了，你他妈快点给我醒过来！”
然而身旁景象仍然没有变化，一个仆从端着茶水，飞快地穿过了他的身体，仿佛穿过虚空的幽魂。
冯琳呆住了。
难道他已经死了？
“哈哈哈…”
一个小孩子欢笑着从他身侧跑过，和一个少年人撞了个满怀，摔倒在地。
少年连忙扶起他，
“哎哟，小矮子，记得看路啊！”
冯琳觉得这个腔调莫名耳熟，抬起头，只见说话的少年人大约十七八岁的模样，一袭白衣胜雪，眉眼虽有些稚嫩，却仍是藏不住的风流笑意。
竟然是还在青山派时的自己！
冯琳默默站在一边的柱子旁“咣咣”撞头，
“冯琳，你脑子坏掉了吧！现在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小孩揉了揉屁股，愤愤不平地嚷道，
“我才不是小矮子，我是年龄小，等我长大了，肯定比你高！”
“那可未必，武大郎甭管多大岁数，他还是武大郎！”
“我才不是武大郎，我爹娘都高，我也一定矮不了！”
“这可真是奇怪了，你怎么知道武大郎爹娘就不高呢？”
“你…”
“汝玉，你干吗呢？”
一个青年人走来，身材修长，眉眼疏朗，正是大师兄程仁。
“师傅派咱们来商议要事，你怎么在这里和小孩子吵嘴？好歹日后是要做掌门的人了，能不能稳重些？”
少年冯琳面色一变，扶了扶腰间的陆离，呐呐道，
“大师兄…我怎么能做掌门…你看我…也不是那块材料…”
“我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师傅怎么看。”
程仁无奈地笑了起来，
“走吧，别在这里让人看笑话了。”
走出没几步，那小孩追了过去，
“喂，小混混，你东西掉了！”
“啧，你这孩子，什么小混混？我可是…”
少年冯琳低下头，发现男孩手心上竟是自己的九瓣火莲花挂饰，在日光下明晃晃地扎人眼，连忙收入怀中，
“谢谢你了！”
程仁浅色的眸淡淡看了一眼，温和地笑了起来，
“汝玉你也老大不小了，一天到晚还这么糊涂，若以后真把你一个人丢外面，我都放心不下！”
少年冯琳嘻嘻哈哈搭上程仁的肩膀，
“大师兄，我还是个孩子呢，你以后可不能把我随便丢外面，我真的会死的！”
“少胡闹了，也不嫌丢人！”
少年冯琳拽着程仁嘻嘻哈哈走了出去，只看得冯琳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他好像想起来这是什么时候了，在讨伐拜火教的前几个月，楚成在自家召开武林大会，商议讨伐大事，那时的他刚到楚家，并没意识到后面要面对什么。
“欢欢，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一个美艳少妇怒气冲冲走了出来，竟是楚成的妻子苏晨。
“我还以为你被谁拐去了！”
“娘，刚才我遇到了个小混混，他欺负我！”
冯琳一愣，仔细打量起那个小孩，见到那小孩五官精致，活像个粉面娃娃，可不就是小呆鸡！
“这里都是武林名士，哪来什么小混混？这些年我真是把你惯坏了，一点礼数都不懂，你父亲可是武林盟主，你这样无礼今后不是让别人看我们楚家笑话？”
小楚欢撇撇嘴，要哭，一个男人走了过来，一把将楚欢抱在怀里。
“小晨，你别这样，就算武林名士，也有不懂礼数的，干吗要和孩子过不去？”
“你和楚成都只知道宠溺他，惯子如杀子，我这也是为他好，怎么反倒我成坏人了！”
“小孩子，懂什么？”
男人把楚欢放在脖子上，
“欢欢，妈妈是母老虎，我们不理他，我们玩去，好吧！”
楚欢破涕为笑，
“大伯，你最好了！”
冯琳立刻意识到，这个相貌平平的男人是楚成的哥哥楚辉，只是和名字相反，楚辉无论是长相还是武功都十分普通，所以武林中很少有人记起他还有这么个哥哥。
苏晨无奈摇头道，
“你若是这么喜欢孩子，为什么现在还不成亲？”
楚辉愣了愣，笑着摇摇头，
“算了算了，还是侄子亲！”
接下来就是呆鸡小时候的一些琐事，比如和大伯放风筝，和小伙伴打架，半夜偷偷出门被母亲抓着骂，整天忙于武林大小事务的父亲突然抽出时间和他堆雪人打雪仗，结果父亲下手完全不顾轻重，将他趴在雪里，最后被母亲冷着脸拉出来，父亲连哄了母亲好几天…
都是些再琐碎不过的家庭生活，冯琳却看得津津有味，若是条件允许，他简直想要碟花生米就二两小酒边喝边看了。
他渐渐明白了，自己恐怕是在呆鸡的回忆里。
他从前在书上看到过，灵犀的犀牛角可以让人心意相通，万万没想到原来就是进入对方记忆里，回顾他的人生。
一开始冯琳还因为担忧楚欢而坐立不安，后来实在无计可施，反正呆鸡小的时候也的确可爱，还不如老老实实看个完全。
如果自己还能看到呆鸡的记忆，说明呆鸡可能还没死，至少应该是个好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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