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心魔难抑(1/1)

    “既先生,你会多次出现暂时性失明的症状,是因为你双眼临近瞳孔的位置,有两个黑斑。造成这黑斑的原因,可能与你之前长时间黑夜开车,再加上后来被雪地反射的强烈光线刺伤有关。理论上是可以通过激光手术治疗的,但因为这两个黑斑距离瞳孔太近,治愈的可能性只有四成。也就是说,如果手术失败,你可能会面临永久性的失明。你考虑清楚了吗?是否还是决定要动这个手术?”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吴医生。请尽快给我安排手术。”

    “那你回去通知家属吧。后天让人陪你来医院。”

    “我没有家属,本人签字就可以了。”

    “可是,你手术之后不能见光,要长时间呆在黑暗中,如果没有家属陪同,会很不方便。如果你的家属不在本市,也不能及时赶来的话,有朋友陪着你也行。”

    “我没有家属,也没有朋友。吴医生,你只要给我动手术就行了,其他的,不需要操心。”

    “这好吧,手术的风险性和注意事项都在这张单子上,如果你不想过早体验盲人生活,请一定遵照医嘱。”

    “谢谢医生。”

    五天后。

    当范思涵再也受不了既燃不接也不回电话的任性行为,直接找酒店服务人员打开房门之后,看见的就是眼睛缠着纱布,像一尊雕像一样坐在黑漆漆房间里的既燃。

    他吃了一惊,走过去蹲在既燃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确认没有任何反应之后,抓紧了他冰冷的手:“你去做手术了?”

    过了半天,仿佛死人一样的既燃才缓缓开口:“嗯。不要拉开窗帘。我的眼睛现在不能见光。”

    “原来你他妈的还没把自己折腾死?”范思涵骂骂咧咧的简直想抽他一耳光,“给你打电话怎么也不接?决定要做手术了怎么也不让我陪你去?”

    既燃勾起嘴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提前体会一下,如果人死了,什么也看不见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范思涵被他那诡异的笑容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更让他受不了的是房间音响里循环播放的一首歌,凄凉哀怨的女声低沉,犹如在诉说着心中诸多不为人知的苦恼。

    “为什么要对你掉眼泪

    你难道不明白为了爱

    要不是有情人要跟我分开

    我眼泪不会掉下来

    掉下来”

    “我操你这是什么品味拍鬼片吗?”他抱怨着就去关音响,却被既燃出声阻止了。

    “别,再让我听一会儿。”

    范思涵停住脚步,不可思议的回头看向他:“别告诉我,你这是在哀悼逝去的恋情要不要他妈这么恶俗”

    既燃嘴角的笑意更深:“这首歌,是我妈当初最爱听的。不论她病的多严重,发作的多厉害,只要给她放这首歌,她就会变得非常安静,坐下来一边听,一边哼着唱。她说,她这辈子永远都会记得,孙显明曾经带着她,伴着这首歌翩翩起舞。她觉得浪漫极了,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听到这里,范思涵觉得如鲠在喉。一种大概是叫做难过的情绪忽然铺天盖地的袭来,让他这个明明没有见过这幅场景的局外人,都不可避免的微微惆怅起来。他并没有见过既燃的母亲,但却不难想象,那个女人年轻时,或许也该是风华绝代,颜色动人。自古英雄爱美人,孙显明怎么说也是个人物,能被他看上的,必然不会是什么庸脂俗粉。只是可惜,这个天真而渴望爱情的女人,以为只要一点点水,便可以在爱情的沙漠里止渴,最终却发现,最爱的男人给她喝下的,其实是一杯毒酒,见血封喉。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为爱而生,为爱而死吧。

    他放弃了关掉音响的想法,走回去轻拍了一下既燃的肩头:“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是难免去想一些陈年旧事。想想就好,不要让自己再陷进去。”

    既燃似乎是对他的这种好意并不领情,只是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有一回,她听着听着,突然站起来,伸手给我,让我陪她跳一曲。那时候我已经长得比她还要高一些,她把头搁在我的肩上,赤着脚,随着旋律跟我一晃一晃的我那会儿哪知道什么慢三慢四,只是瞎跳罢了,她却很满足的样子,脸上都是幸福的笑。我想,她也许是把我当作了别的什么人吧,那个只存在于她记忆中的人。”

    “既燃”范思涵按住了他的肩膀,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这太反常了,在自己面前,既燃从来没有说过这么温馨的记忆,他突然有点害怕。

    “可是,就像被恶鬼附身一样,她突然跳起来,用双手掐住了我的脖子”他担心的东西果然来了,既燃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我被她逼在墙角里,掐的喘不上气来。她披头散发,疯狂的摇晃我,问我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要抛弃她,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她我用尽力气推了她一把,她磕在桌角上,满头满脸都是血,眼神浑浊,却又好像无比清醒,撕心裂肺的冲我喊”

    既燃漆黑一片的眼前好像又出现了当年的情景,那个他应该称为母亲的人,那个可怜的女人,恶毒的咒骂着,嘶吼着。

    “你就不应该出生!”

    “你是那个混蛋的儿子!一个多余的人,不该降生到这个世界的人!”

    “你和我一样,永远不会有人爱你!”

    “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别说了别说了!十二岁的既燃堵住耳朵,却堵不住那些诅咒一般的怒骂!闭嘴,我不要听,我不要听!他像疯了一样去捂母亲的嘴,即使手指被咬伤也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一味的去堵住那个让他害怕而疼痛的声音,直到那个瘦小的女人渐渐没了动静,整个身体垮下去,像一只破碎的旧布娃娃,软绵绵的再也不会动了。

    既燃看着自己受伤的右手食指,像在看一道难解的数学题。他好久没有去上学了,有人会记得他吗?还是说,他也会像这个女人一样,从疯狂走向死亡?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小刀,沉默的在自己受伤的指头上划着,一刀又一刀的加深伤口,让血珠不停的溢出来,染湿了手掌。

    范思涵心惊胆战的看着安静的既燃,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见他忽然站起来,抓起身边的落地台灯,用力挥舞着砸向地面。

    “滚!不要靠近我!”他声嘶力竭的大吼着,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我不需要你了!我不需要任何人!你不是想要我死吗?你先去死吧!去死!去死!”既燃回身踹翻了沙发,伸手去抓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不停的往地上咂,往空中扔,就像一个犯了病的疯子。

    范思涵狼狈的到处躲着,一边拨通了电话:“孟准,你赶紧上来一趟!他疯了,我按不住他!你快来!”

    孟准被范思涵开门放进来的时候,既燃所在的套房客厅像是刚经过一场世界大战,各种家具摆设倒落碎裂了一地,而既燃还在摸索着似乎想要继续寻找趁手的“武器”。

    他当机立断的扑过去,技巧的制住了狂暴的男人。范思涵这才敢走上前,将既燃的脑袋揽入怀中,抚摩着他的后背:“冷静点,既燃,听我说,一切都是幻觉,都是幻觉没有谁能伤害你,你很好,不会有事的,别怕”

    孟准看着他揽住既燃的亲密姿态,心中有点不舒服,却也知道不能跟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斤斤计较,还是难掩一点小心眼,手上一个使劲,将既燃的手臂往后一掰。只听对方一声闷哼,随即失去了继续折腾的力气,缓缓坐了下去。

    “你轻一点!”范思涵瞪了孟准一眼,回过头去抚慰痛的额头冒出冷汗的既燃。

    孟准翻了个白眼,心想,就这还叫重么?如果不是知道你会翻脸,我早就一个手刀把他先砍晕了再说。

    既燃沉沉的粗喘着,过了好久才缓过劲来,想要抽出自己快被折断的双手,却发现对方还是不敢轻易放开他。

    “我没事了,孟少尉,放开我吧。”

    听到既燃出声,范思涵急忙拍了拍孟准的一身腱子肉:“叫你放开你是不是聋了?”

    感觉自己的双手被释放,却还是因为疼痛一时动弹不得,既燃又说道:“涵少,我有药放在茶几上,你帮我拿过来。”

    客厅早就被他毁的没法看了,范思涵趴在地上找了半天,才翻出两个压在碎玻璃底下的盒子:“这有两种药,你要哪一种啊?”

    “都拿过来。”范思涵把两盒药都搁在他手上,又去张罗着找送药的水,却发现屋子里除了酒,什么能喝的都没有。

    他有些无奈,又有些愤怒:“你他妈这几天都是怎么过的?喝自来水吗?这个手术做完了以后不能抽烟不能喝酒,你忘了吗?”

    既燃不去理会他的婆婆妈妈,直接把药从锡纸板里弄出来往嘴里送,看样子是打算干咽下去。范思涵一把抓住他的手:“等一下!能不能告诉我,你吃的是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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