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要死一起死(1/1)

    一觉醒来,靳明远只觉得头疼欲裂。他以为自己会有一夜安眠,尤其是在这么久之后——虽说所谓的“这么久”,其实不过是两天多些,但在他的感觉里,简直要比一个世纪还漫长还曲折——难得又睡在了床上。即便这张床和家里的舒适度根本没法相提并论,可若比较的对象是那狭小又憋屈的车厢,还是好了不知道有多少倍。

    然而就是在这种已经算得上“享受”的环境中,靳明远依旧休息的不是很好。他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怪梦,具体情节和内容醒来之后不可考究,只记得似乎是被什么追赶着,四处逃窜,不得片刻安歇。还真是个应景的梦。

    他苦笑着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差一刻八点,也就是说,自己满打满算,拢共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在这种高强度的精神和体力消耗之后,他居然还能这么快便自然醒,真是不可思议。

    身边的既燃早就不见了踪影,床铺是凉的。靳明远并不紧张,都到了这一步,对方总不至于是甩下自己跑回海市“弃暗投明”去了。因此,他起身穿上衣服,不紧不慢的洗漱收拾了一番,才忍着剧烈的头痛走出房间。

    穿过狭窄而有些阴暗的走廊,只见那按理说应该比自己还疲惫的男人坐在简陋的旅馆饭厅中,唯一一张长桌前,和那显然热情过头了的老板娘聊得正欢。靳明远苦笑,这就是12岁的差距吧。

    既燃看见他走过来,便站起身来笑道:“远哥,快来谢谢亲爱的美女姐姐,还为咱们准备了早饭。”

    虽说只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馒头干、大米稀饭和咸菜,但对于经历了长途跋涉的人来说,能在饥肠辘辘的早上吃口热的,便足以感动的想哭了。

    那老板娘看来之前就被灌了不少迷汤,一句“美女姐姐”让她乐得笑到见牙不见眼,连眼角的褶子都因为那花一般的笑容显得和蔼可亲了不少。正经说起来,既燃恐怕叫的着她一声阿姨了,但对女人来说,天生有两大忌,一者不要问她的年龄,二来不要说她长得不够美,既燃显然深谙这其中奥妙,才会一石二鸟,两厢都顾及到了,讨得对方欢心不已。反正好听的话也不要钱,既愉悦了他人,又方便了自己,何乐而不为。

    两人吃了简单却让肠胃甚为舒服的一顿早饭,便带上仅有的一点随身行李告别了依依不舍的老板娘。

    走出旅馆,地上已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想必是他们凌晨时分投诉后,又下了一场大雪。两人不由庆幸,亏得他们赶在第二场雪之前下了高速,否则,保不准现在还在路上困着呢,真是要感谢天不亡我。

    “如果顺利的话,从这里再往西开上半天就到伏伊山入口了。北疆最近经常下雪,山没封,但是基本没有外边的人再进山了。山上有个小村子,是出境的必经之路,咱们可以在村子里躲一段时间,等天气好一点了,再想办法过检。”既燃边给车子上防滑链边说道。靳明远并不记得他们出发的时候,还带着这种通常来说只有山区雪窝子才用得上的特殊配件,想来恐怕是和这些信息一样,从那分外喜欢既燃的老板娘处讨来的。真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啊,这么看来,懂得如何哄女人欢心,在眼下这种情况,也不失为一项非常有用的技能。靳明远在心中感慨。

    因为身体不适,他也没和对方在谁开车的问题上磨洋工,只是抓紧时间在副驾驶上又眯了一觉,再醒来觉得神清气爽,原本折磨人的头痛不药自愈,果然还是休息不足的小毛病。

    车轮上安了防滑链以后,开起来平稳安全了许多,可这份好运也只维持到他们来到伏伊山脚下——原本晴朗的天空渐渐被阴霾笼罩,似乎又有一场大雪正在酝酿的样子。

    靳明远神色凝重的抬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的山体与崎岖的仿佛羊肠一般的盘山小路,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开弓没有回头箭,到了这里,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在山脚的加油站加满了汽油,两人谢绝了工作人员不要在这种天气冒险上山的好心提醒,由靳明远开着车,向山上继续前进。

    车开出没有一会儿就开始飘雪,阵阵狂风刮得路旁干枯树枝簌簌发抖,发出吱吱嘎嘎怪异可怖的声音,听的人愈发心神不宁了起来。靳明远小心翼翼的踩着油门,又不敢贴着山体太近,怕发动机的轰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震得头顶落下一团雪块或是更糟糕的东西,只好沿着道中间跑。好在除了他们两个之外,也没有什么人会不要命的在这种天气里下山,倒是少了错车的麻烦。

    适合攀山越岭的吉普车在这时候发挥出了它的巨大优势,至少在爬坡时候动力十足,暂时没看出来溜车的迹象。可越往山上开雪下得越大,到最后,整个挡风玻璃前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几乎要看不清路了。靳明远心里没底,车就开的更加缓慢了下来,生怕一不留神就奔着被风雪掩盖的路档直直的冲下悬崖,那可就真成了流传千古的悲剧传说了。“靳姓逃犯连同同性恋人雪天魂断山区,车毁人亡”,不知道新闻题目会不会这么写,这么吸人眼球的奇闻,大概有不少人想要一窥其中真相,喜好挖隐私,本就是人的天性嘛,不然狗仔这种职业哪有存在的必要。靳明远苦中作乐的胡思乱想到。

    根据墨菲定律的经典理论,“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事实证明,人要是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会塞牙。也许是由于气温过低,一片惨白的山间小路在看似松软的积雪底下结了一层厚厚的冰,经过一个几乎超过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处时,原本一直兢兢业业爬坡的吉普车忽然失去了控制,整个车身向着左后方缓缓滑去。

    靳明远心中一急,脚下就没了数,一脚油门踩得太狠,不但没能成功的重新向前方开动,反而只听见一阵车轮空转,与防滑链摩擦着发出的沉闷声响,笨重的吉普车像一只失了心智的铁皮怪兽,原地转了个圈,向着陡峭的下坡冲去。

    既燃的声音提了一个八度:“远哥,点刹,点刹!”

    靳明远头晕脑胀的咬牙抓紧了方向盘,一面按照他说的踩刹车,一面迅速拉起手刹。然而人的力量始终战胜不了重力作用,厚实的铁皮怪兽仿佛终于拜托了人类的掌控,咆哮着沿着坡道斜斜的滑出十几米,直到冲破本就不怎么结实的木头路档,才在反作用力的辅助下堪堪停下了几欲冲下山崖的脚步。

    此时,整个车子已有三分之一冲出了道路,既燃那头的轮胎完全悬在了半空中,雪团混着石子一簇簇的从破了一个大口子的栅栏处,呈自由落体纷纷落下,却听不到半点着地的声音。这虽然只在半山腰,还是足以摔得他们死无全尸了。

    原本偌大的吉普车在这样茫茫的山间望去渺小的可怜,被一阵又一阵的狂风吹过,巍巍的颤动着,似乎只要再给上一个指头的力气,便会失去平衡,从那被右前方车头撕裂开,没了阻挡的夹缝中直直坠落。

    既燃的脸色都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他轻声说道:“远哥,你赶紧下车”

    靳明远大气也不敢喘,并没有按他说的动作:“你先下。”

    既燃的五官都扭曲了:“你逗我呢吧?且不说我打开门会不会让车子失去平衡,就算这家伙争气,尚且能挂一会儿,我也没地儿落脚啊,一开车门就成不带绳子的蹦极了!”

    靳明远慢动作一样伸头看了看四周,除了一片茫茫的白雪,什么也看不清楚。他摇了摇头:“不行,没了我的体重在这压着,这车非掉下去不可。我不能动。”

    “废话!叫你下你就下,死一个总比两个人都死强得多!”既燃低吼,说到最后破了音,听的人头皮发麻,心脏一阵剧烈的收缩。

    “你都说些什么屁话!我他妈能让你做垫背的吗?”靳明远不甘示弱的吼了回去,转头看看自己那边玻璃外的情况,果断的命令道:“听我的,我数一二三,就放低座位,打开这边的车门,你赶紧从我身上爬出去!”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样搞不好咱俩都得死!”既燃想也不想的拒绝了靳明远听起来十分不靠谱的提议。

    “宝贝儿,听我说,”靳明远调整了语气,用既燃一向难以抗拒的商量的口吻说道,“咱们赌一把。你是为了我才冒险上了这条绝路,我不能把你就这么丢下一个人逃命。这一回,成,咱俩就一起好好活下去,不成,就只能怪命不好了。反正不管怎么说,要死得一起死,行不行?”

    既燃低低的笑了:“行,怎么不行?难得碰上个傻帽,宁可死都不放开我,我他妈有什么好怕的?但是有句话我得先说在前头,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和你说的机会了,远哥,你记着,我爱你,真心实意的,无论发生过什么,又或者以后会发生什么,只有这颗心,永远都不会变。”

    靳明远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当拍言情剧哪?我也爱你宝贝儿,别磨磨蹭蹭的了,我数数了啊,你抓紧时间。”他闭了闭眼睛,将自动座椅调到最低,整个人躺倒,一字一顿却异常清晰的说道:“一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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