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似有若无的视线(1/1)
既燃的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靳明远原本就不怎么平静的心湖中再次引爆了轩然大波。还没等他从对方所谓的自己已经泥足深陷，无法自拔的断言中咂摸出真实滋味，电话那头已经收了线。看来既燃真的是像他说的那样十分小心，多一秒的时间也不愿耽搁。这是他第二次表现出如此反常的态度，第一次是在医院里，从一开始的循循善诱到主动出击，而这次，则是收起了他一贯漫不经心的态度，变得紧绷而严肃。
为数不多的经验告诉靳明远，这样的转变并不是平白无故来的，上一次随之而来的是一通失去下文的神秘来电，那么这一回呢？是不是又会发生什么难以想象的变数？靳明远无法预料。他只知道，自从既燃出现，他的生活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若说他是怀揣恶意，却又三番两次的用各种方式提醒自己，甚至是出手相救，但若说是好心，巧合的是，每次既燃的介入都会带来或大或小的事件，仿佛他是带来厄运的瘟神。连孙晓雨的反常，都似乎是从既燃出现在自己生活中后开始的，这中间有什么关联吗？
靳明远只觉得头痛欲裂。这几日，他被各种人和事轮番疲劳轰炸，连睡梦中都难得安歇，此刻，他只想一头栽进自己的床榻，好好的睡上一觉，至于其他的事情，管他的呢。
尽管心中有些自暴自弃的念头，第二天一早，靳明远还是在出门时，按照既燃的嘱托，细心检查了自己的车身一周，确定没有爆胎也没有其他异常情况后，才开车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
车载蓝牙通过大门时发出滴的一声轻响，靳明远等待栅栏打开时，看到小区大门外的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大众桑塔纳，驾驶员坐在车里，却熄着火。是在等人吗？这种情况其实很寻常，他也不该觉得有何不妥，但在经过既燃昨晚那样一番耳提面命之后，靳明远还是微微警觉了一下。直到自己的车子沿着门口的小下坡驶入主干道，那辆车子依然没有跟上来的样子，他才松了口气，顺便在心中暗笑了一下自己的神经过敏。
可是很快，靳明远就觉得自己也许并不是过于敏感了——在不知道转了几个弯之后，他在等待一个红灯的间隙，从后视镜里又在侧后方相隔数个车位，排队等候红灯的车流里，看见了一辆同款的黑色桑塔纳。这个车型太常见，他也没有记住之前那辆车的牌号，很难判断究竟是不是刚才停在自家小区门外的车子。
这时，绿灯已经亮了，靳明远唯有踩向油门，继续向前行驶。在途中，他不断变换车速，但那辆车的司机显然是个驾驶技术颇好的老手，无论靳明远开得多慢，他始终不曾超车，同样，即使靳明远想尽方法的加速，哪怕是将对方甩下一个信号灯，也总会在不久之后发现那辆桑塔纳又悠悠的跟了上来，始终与他保持着两三个车位的距离。
也许平时也有过这样的情况，只是自己未曾留意，现在才会觉得这辆车如此碍眼吧。可如果对方真的是刻意跟着自己，那再这样不断试探，结果只会是打草惊蛇。冷静的分析利弊之后，靳明远放弃了继续和对方博弈的想法。
自从出了上次被来访者袭击的事件之后，靳明远宁可把车停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也不再停在原先那条僻静的小路了。因此，将车停下后，他还要再穿过两条马路，才能到自己工作室所在的商务楼。
为了确认是否真的有车在跟踪自己，靳明远停好了车，又在车上磨蹭了一会儿，直到发现那辆桑塔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失去了踪迹，没有跟上来，才下车快步走去。
进入大楼的时间正是上班打卡的高峰点，靳明远挤在满载的电梯里，总觉得每个人的目光都像是黏在自己身上，充满了恶意和企图。他想，再这样下去自己大概就要患上被害妄想症了。可更糟糕的是，对于这样的困境，他竟没有丝毫逃脱的办法，唯有把希望寄托在说是要给自己一个解释的既燃身上。在靳明远的记忆里，他好像从小就缺乏这种依赖别人的经验，父母都不在乎的孩子，还能依靠谁？这种体验无疑是新鲜的，却并不怎么好受。
而既燃这个“救赎”，显然没有那么早就降临的意图。整整一天，靳明远都没有接到任何来自既燃的消息。他必须要动用自己一切的冷静理智，才能确保不会在一时冲动之下，不顾对方的再三叮咛，直接一个电话拨过去，问问他到底在故布什么疑云。
好在周末的时候，孙晓雨告知靳明远，张悦要回潼州了。这对靳明远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至少他不用再强打精神的应付这个总是话里有话的强势母亲了。孙晓雨和张悦相比较而言，段位相差了不是一点半点，对这个相处了三年的女友，他还是有点把握的。
只是他忘记了，人的心一旦起了变化，一切就都变得不同了。送走了张悦，当两人独处时，靳明远觉得别扭极了。在他眼中一直是单纯和善解人意代名词的孙晓雨仿佛一夕之间变了模样，变得陌生而遥远。他知道变化的其实并不是自己的女友，而是自己的眼睛。他无法自抑的暗地里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女人，在心中揣测，到底对方对自己隐瞒了怎样的真相，导致他现在的惴惴难安。
靳明远一边尽量如同往常一样应和着孙晓雨的话，一边回想着这两天有可能是事实的一切反常——昨天，在工作室里呆了一整天的他下班回家的路上，似乎又看到了那辆黑色桑塔纳。他特意留心了一下车牌，在回家后，又几次在门外走廊上冲着小区门口的窗子张望，很确定的看见有一辆黑色汽车停在外面的马路上。可就在他今早开车出门去接孙晓雨和张悦，打算顺便在门口确认车牌的时候，那辆他认为应该是在小区外守了一夜的桑塔纳又失了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辆白色宝来。依旧是再寻常不过的车型，依旧是“恰好”同路，直到他接上孙晓雨为止。
看来监视这活儿也是三班倒的工作制度啊。靳明远在心中苦笑。还特意换了车，下的成本倒是不小。可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有什么值得别人特意跟踪监视的呢？他一没作奸犯科，想来不至于招惹警察，二来他没结婚，更没在外留下什么情债未消，不会是老婆请了私家侦探想要抓自己通奸的证据。那么，还剩下什么理由，值得什么人这样大费周章的做一条“尾巴”，而且，是一条小心翼翼的尾巴？
如果不是既燃在电话里那样的“危言耸听”，靳明远想，自己大概不会发现这样的异常，对方太专业了。那么，看来真的是孙晓雨在背后动了手脚。可是为什么呢？想来想去，只能还是归结到那通神秘男子的电话。那该死的男人到底想说些什么？孙晓雨到底有什么秘密怕自己知道？
“明远，绿灯亮了。”一旁的女友出声提醒着兀自想的出神的靳明远。
“哦不好意思，有点走神了。”靳明远冲孙晓雨笑了笑。
“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有些心不在焉的？是昨天工作太累了么？”孙晓雨体贴的问道。
靳明远点点头，自然的说道：“啊，有点。那天去接你妈妈的时候调了两个咨询到昨天，时间排的有点满。”
孙晓雨并没有丝毫怀疑的样子：“本来还想约你明天去爬山呢，既然这么累，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嗯，抱歉，下周末一定好好陪你。”靳明远露出一个歉意十足的笑容，心中暗松了口气，如果对方这时候邀约，他还真不知道该找怎样的借口才能顺利的拒绝而不显得突兀。
“何必道歉呢。”孙晓雨摆出一副十足理解的姿态，“我知道我妈这两天的态度给了你很大的压力。放心吧，她是她，我是我。我们之前的一切约定都还作数，我保证，不会因为她这次突然过来海市见你就起任何的变化。我们还是顺其自然，嗯？”
“我知道。都三年了，若是连这点默契都没有，岂不是要让你对我这个人失望？”靳明远嘴上这么说着，心底却很清楚，如果换了以往，自己自然是该对女友这番深明大义的态度而感动，甚至是庆幸自己选择了这样一个好的未来伴侣，但此刻，他却只觉得对方句句用心叵测，让自己一个字都不敢轻信。所谓“疑人偷斧”大概就是眼下这个情况吧，除非能证实别人才是那个偷斧子的贼，否则，这个“嫌疑人”只会让自己越来越觉得面目可憎。
靳明远想，希望自己并没有错怪好人，若是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被他发现其实孙晓雨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幕后黑手，他该如何自处，如何问心无愧的面对她？
现在想这些都为时过早，他所能做的，只有装作一切正常而已。靳明远又突发奇想，是不是他在一开始就选择了错误的方式？如果他没有试探孙晓雨，而是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会否换得一个真实的答案？不，他不能这么做，至少现在不能。靳明远随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既燃还欠自己一个解释，只有听完了这个解释，他才能综合考量，权衡谁才是最值得自己信任的人。
在得到既燃的解释之前，他就姑且这样拖着吧。靳明远暗暗下了决定。只是，希望这个解释不要来的太晚，他已经快要受不了，那不知从何而来的，似有若无的视线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